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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巷口往裡面走兩步就是一家小飯館, 林稚欣之前和陳鴻遠那幾個大學生室友以及孟晴晴兩口子初次吃飯的地方就是在那,她記得小飯館附近全是錯綜複雜的小巷子和居民樓。
林稚欣被陳鴻遠眼底的苦澀刺激到, 現在只想找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空間好好聊一聊,因此也顧不得這麼多了,試著去拉陳鴻遠的手,但是他卻不肯讓她碰。
見他不配合,林稚欣咬了下嘴唇,狠狠一跺腳,甩給他一個氣呼呼的眼神,自顧自邁開步伐朝街道那邊的小巷子快速走去, 連頭也不回一下,陳鴻遠肯定會跟上來。
陳鴻遠眼瞅著她朝著和配件廠大門相反的方向走去,臉上的委屈陰鬱頓時褪了大半,下意識抬腳去追,誰知半道上就被人給攔下了。
陳鴻遠幾個同事還沒走遠, 自然察覺出了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同尋常, 湊上來問了兩句:“咋回事啊?不會是和你媳婦吵架了吧?”
“年輕的小姑娘就是得哄著, 像你這麼一從外面回來就板著張臭臉哪有不和你鬧的?”
這次的單子是個大單, 出動了五臺大貨車運輸, 廠裡急著要貨, 所以回來的時候趕的夜路, 連續開了七八個小時的, 大家夥兒累得要死,大隊長就提議去外面加餐,他請客。
陳鴻遠本來是沒想參與的,他說給家裡媳婦兒買了東西,想要先回去交差, 但擰不過大家都要去,只能跟著一起來了。
誰知道剛吃完出來就碰上了林稚欣和秦文謙在路邊糾纏的那一幕,好在運輸隊裡除了徐瑋順,沒人見過林稚欣,也就沒注意到。
人人都說女人最愛嚼舌根聊八卦,可陳鴻遠覺得男人也不逞多讓,瞧著眼前一個個看好戲的面容,緊緊蹙了蹙眉,冷聲地敷衍道:“沒吵架。”
“哎喲還嘴硬呢,弟媳婦都快被你氣哭了,你小子還不追上去好好哄一鬨。”
陳鴻遠沉沉吸氣,用得著他說?要不是他們突然跑出來擋著,他早就已經追到人了。
“弟媳婦長得如花似玉的,惦記的人怕是不少,可別給某些人鑽空子的機會。”
聞言,陳鴻遠臉色更加難看了兩分,本來想反駁,但是心裡記掛著林稚欣,眼見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怕她在氣頭上橫衝直撞出什麼事,胡亂嗯了聲,便朝著她的方向追上去。
他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大,很快兩人之間就剩下幾步遠的距離。
眼見馬上就要追到了,可是那抹身影卻驟然消失在拐角處,陳鴻遠呼吸一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隻小手給拽了一把,帶著他往兩棟樓之間的縫隙裡鑽。
狹窄的空間逼仄擁擠,還擺滿了各種雜物,走動間都會不小心碰到,發出細微的響聲,但好在現在是白天,動靜不是很大,引不來旁人的注意。
高懸的陽光被牆面擋住,只有兩邊出入口有光照進,內裡稍顯昏暗,若是玩躲貓貓的話,絕對是個極佳的躲藏點位。
走到中間位置時,林稚欣才停了下來,同時也鬆開了牽著他的手,只留給他一個瘦削窈窕的背影。
陳鴻遠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站定,整個人被籠罩在逆光的陰影裡,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的後腦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靜默了許久,他幾乎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跑到這兒來幹什麼?咱們先回家……”
聽到他的聲音,林稚欣動了動,這才兀地轉身,一雙漂亮的杏眼倔強地回望著他,紅唇一張一合道:“陳鴻遠,我在你眼裡就那麼蠢?大白天的,就敢和秦文謙在廠外面私會?還是你就非要往我身上扣一個不忠的帽子?”
女人刻意壓低的聲音清脆利落,帶著一絲淡淡的質問,極為有力地砸在陳鴻遠的心上,刺得他胸口發疼,好似有無數的螞蟻在爬在咬,逼得他差點呼吸不上來。
他忍不住往前一步,啞聲解釋:“欣欣,我沒覺得你對我不忠……”
聞言,林稚欣偏過頭,明顯不信:“你的所言所行可不是這個意思。”
許是被說中心事,陳鴻遠抿唇沒再說話,指甲蓋掐進掌心留出月牙痕,他又不是大度的聖人,看見自己媳婦和別的男人糾纏還能無動於衷,佯裝什麼都不在意。
可他從未懷疑過她會紅杏出牆,找上門的是秦文謙,要和她牽手的是秦文謙,給她塞東西的也是秦文謙,錯的人不是她,他從頭到尾也沒有怪她的意思,但是心口就是堵得要命,以至於思緒和理智都亂做了一團。
想到她之前說過的有什麼話就說,他便不打算再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緩緩吐息:“是,我承認,我第一眼看見你倆在一起的時候,我是想歪了,我生氣你們又聯絡上了,但是我怎麼會連這點兒事都想不明白?”
“可我就是小氣,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心中是不是還有他,我和他誰在你心中的分量更重,甚至擔心你心中到底有沒有……我。”
他的聲音沙啞低醇,喉結淺淺滑動,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對她感情的濃濃不確定性。
以前看見別的男人哭,林稚欣沒什麼特別的感想,甚至覺得矯情麻煩,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如果哭的是帥哥,她可能會有些於心不忍,畢竟誰能躲得過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俊臉攻擊?
然而此時明明陳鴻遠沒有掉眼淚,只是微微紅了圈眼眶,她卻覺得內心前所未有的慌亂。
記憶好像回到以前,小女孩不懂不是每個父母都會疼愛自己的孩子,所以在次數有限的見面裡,每次都會爭取好好表現,但是得到的卻是不耐煩和不稀罕。
最後小女孩的愛一點點磨滅,直至被失望所取代,再也沒有期待。
林稚欣一顆心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抓住,席捲開來一陣陣鈍痛。
她不由得輕嘆一聲,往前半步,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仰頭望向男人的眼睛。
他比她高一個頭還要多,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整個人都是繃著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脖子上的青筋隨著喉結起伏而越發明顯。
那雙狹長的黑眸裡盛滿化不開的自嘲和破碎,跟他平時泰然穩重的樣子完全不同,就像是一隻得不到主人明確關懷和愛護,偷偷躲起來傷心哭泣的大狗狗,格外惹人憐惜。
剛才來的路上,還試圖透過裝腔作勢來佔領上風的林稚欣,此刻怎麼也威武不起來了,翹起的老虎尾巴耷拉了下來,再次開口的聲音繾綣起無盡溫柔:“當然有。”
說話間,她牽起他垂在身側的手,這次他沒有躲開,由著她握在手裡把玩。
林稚欣凝視著比她大兩倍的手,骨瘦修長,沒什麼肉感,好看得不行,指腹和掌心卻薄繭縈繞,一看就是吃過苦的,讓人忍不住心中一軟。
她定了定心神,軟著嗓音說道:“我心裡是有你的。”
她不喜歡辜負人心的人,自然也不想做那種人。
縫隙很窄,勉強容納得下兩個人面對面站立,昏暗偏僻的陰影裡,唯有她眼眸亮如星辰,一如她口中動聽的情話,像是要把人的心尖尖都給甜的融化掉。
陳鴻遠滿腦子都被她的話給佔據,以往相處的無數個瞬間,凝聚成了現實,真真切切從她的嘴裡說了出來。
她說:她的心裡是有他的。
他一直因為不安而緊抿著的唇線忽地鬆開了,緊接著漾起一個無比燦爛又充斥著生機的笑容,襯得那張原本冷冽的臉愈發俊逸非常,極具蠱惑力。
林稚欣感受到他清雋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彼此額頭相抵,溫熱的呼吸混雜著他身上好聞的香味噴灑在面頰,無形中將他的歡喜順著滾燙的氣息傳遞給了她,令她的心跳越來越快,撲通撲通,好似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般。
隨隨便便一句話就哄得他如此高興,彷彿剛才的不愉快壓根沒有發生過,是林稚欣沒有想到的,但是又不是特別意外,印象裡,陳鴻遠就是很好哄啊。
以前哪怕最生氣的時候,親一親,撒撒嬌,他就能無限包容,很快就把一些本該掀起波瀾的話題給輕飄飄地揭過去。
今天的事雖然算不得什麼大事,但是一句情話就讓他歡喜成這樣,會讓她越來越恃寵而驕的。
林稚欣眨了眨眸子,心裡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男人滾燙的體溫隔著布料傳過來,隱隱發熱,猶如一個火爐將她牢牢包圍,溫暖著她。
陳鴻遠察覺到她環上腰間的手,大掌立馬回抱住她,指尖輕柔拂過她的長髮,薄唇落在她的發頂,低沉的嗓音徐徐響起:“欣欣,我也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林稚欣耳朵酥麻得厲害,泛起桃花般的紅暈。
這人真的是,她又沒說喜歡他,他擅自曲解她的意思做什麼?
心裡吐槽歸吐槽,她卻沒有打算糾正這一美麗的誤會,而是默默將摟著他腰的手收緊了兩分。
無人發現的角落裡,二人緊緊相依,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合著,沒有一絲縫隙,那種溫暖而堅實的感覺令誰也不想鬆手。
有曖昧摻合進空氣裡,帶著循序漸進的,抽絲剝繭般的旖旎和浪漫。
林稚欣聽著耳畔節奏不比她緩慢多少的心跳聲,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起了些許逗弄他的心思,抬起腦袋,哼唧道:“陳先生,按照小說劇情,你現在該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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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有些忙,更新時間混亂,很對不起大家,我會盡量調整過來,恢復零點左右固定更新,不過大家放心,每天都會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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