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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風·时祈·3,923·2026/4/6

臥室和客廳是阻斷的, 謝應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盯著行李箱裡的東西,沉默又不語。 一樁樁, 一件件事情都在他的腦海裡飛快地掠過。 他還記得寧瞻說去過了寧眠的房間, 房間看起來與平日裡無差, 乾乾淨淨, 什麼東西都擺放的整齊又得當, 不多一樣, 不少一樣。他們不知道寧眠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她希望她像是從來沒有出現在那個家。所以,她從來沒有動過家裡任何的擺設,原先是什麼樣,她走的時候就是什麼樣。 她帶到寧家的行李就不多, 也許之後添置了一些,寧瞻也往裡補了不少, 但至始至終, 寧眠都沒有覺得那些應該是她的東西。 她不是沒有拿走行李,而是她已經拿走了全部屬於她的東西。 謝應忘記了他到底看了多久, 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冷掉。 他一度以為他還會有心疼的感覺, 但他現在一點兒都感覺不到,他疼麻掉了,連痠痛都成了常態。 原來真的心疼居然是這個樣子。 寧眠還在房間裡休息,謝應輕輕地推開門, 沒有開燈, 就這麼坐在她的床邊。她睡覺的時候不□□穩,眉頭還是緊緊地皺起,怎麼撫也撫不平,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溫度,才勉強鬆動一點兒,然後又很快地蹙起。 謝應垂眼,發現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帶上了耳機,掩藏在散落的黑髮下。 他放緩力氣,摸到她的耳機,替她摘下。 寧眠在瞬間睜開眼。 謝應沒想到會嚇到她,繞了下耳機,衝她笑:“對不起,想幫你摘下耳機,嚇到你了嗎?” 寧眠慢吞吞地從床上撐起來,雜七雜八的心情疊加在一起,還有她哭過,不知道什麼時間還真的就睡過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時間是幾點:“沒有,還好。” “帶耳機睡覺不好。”謝應沒有多想,耳機連線著手機,隱隱能聽到裡邊兒的歌聲,旋律有些熟悉,謝應拿起,放到耳邊,一邊兒湊近聽,一邊問,“看你總是帶耳機,又是........” 他以為寧眠到這個時間點還在學習,在之前,她耳機裡從來都只有英語聽力,沒有任何休閒娛樂的時間,而耳機裡的聲音不是別的,是新年那會兒,寧眠來祁則的酒吧,他在舞臺上彈唱錄下的。 寧眠攥緊被角:“我.......喜歡聽這個。” “為什麼?”謝應問。 寧眠想了一會兒,回答:“每次聽都會很安心。” 就算那個時候,寧眠只知道謝應是寫給喜歡的女孩子的時候,寧眠都很喜歡,不知道為什麼,難過的時候,寧眠就總想要開啟聽一會兒,就只需要一會兒就會忘記許多東西。她會想起小時候在石牆的那頭,她一個人哭的時候。她會想起和林菀爭吵,她一個人縮在房間的時候。 她會想起太多時候,而這些時候,其實她都不是一個人,謝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音樂成了記憶碎片裡的粘合劑,一點兒又一點兒的拼接,最後全變成了謝應的模樣。 她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寧眠以為這些事情要很久很久的以後才會跟謝應提起,沒想到很久很久也不過如此。 “之前在祁哥酒吧。”寧眠垂眸,“時梨姐說.........這首歌是寫給喜歡的女孩。” 謝應忽然就想到那段時間,寧眠從酒吧回來好長時間都不太對勁,對他的態度也有了轉變,是不是那個時候她就在想他有個喜歡的女生,覺得他三心二意?怪不得寧眠和他說,她覺得喜歡他的人太多了,這話應該相反過來,寧眠想要表達的不是喜歡他的人太多了,而是他喜歡的人太多了。 謝應否認:“我不是,那會兒.......” “那會兒我真的介意過,我也覺得我那會兒矯情,你還問我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麼了,我都沒告訴你。”寧眠攪了攪被子角,“是因為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謝應輕笑了下。 他怎麼可能不是真的喜歡寧眠? 不過這首歌確實........ “後來,NB跟我說,這首歌是你學音樂的初衷。他說那會兒你還沒怎麼學會彈吉他,但給隔壁牆的一個女孩兒亂彈了一首歌。” “是,我當時.......”謝應不想讓寧眠誤會,想解釋。 “你等我說完,也說點兒你不知道的。”寧眠說,“其實,那個女孩是私生女,她媽媽上大學那會兒遇到了她爸爸,她媽媽家裡沒什麼錢,知道對方有錢,能給她的比她努力三十年都多,是個人誰不會心動?然後,她知道了正房的身體不好,沒有孩子。而他們家特別傳統,總覺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終於,她媽媽抓緊了機會,懷上了這個孩子,她媽媽醫生他們都說她媽媽肚子裡是個男孩兒,她爸爸高興極了,買了套房子,讓她媽媽住了進去養胎。”寧眠低眸,“他們都以為這個孩子是男孩,她媽媽也覺得........她總算有了資本去代替正房,只是事與願違,他們都沒想到是個女孩兒,噩耗還不止這些,正房想盡辦法也懷孕了,是個男孩兒,乾乾淨淨的男孩兒。” “因為很多原因,她爸爸跟她們斷了聯絡。不過也沒什麼所謂,她從來沒見過她爸爸,從小到大都是她媽媽帶著她長大,她只是跟別人不太一樣而已。”寧眠說到這裡就覺得她傻,“直到她生了場大病,他們又恢復了聯絡。她爸爸到底也沒那麼狠心,是自己的骨肉也不管,該給的錢,該上的學,一樣也沒少她的。” 謝應睫毛顫了顫,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沒有想過寧眠能如此坦白地事情全部告訴他。 “她一直以為她爸爸只是太忙了,所以沒什麼時間回家陪她們,直到.......八歲吧,她爸爸說要帶她去見一些很重要的人,他們回了老宅,她見到了她爸爸真正的家人。” 寧鴻德從來不回家,也不留下過夜,不是因為他太忙,而是他也不能。 “在此之前,她還一遍又一遍練習鋼琴曲子,一次又一次挑選好看的小裙子,都只是為了博得他們一丁點兒的喜歡。”寧眠自嘲一笑,“他們對她哪兒會有喜歡?” “那個時候,她就知道她多........噁心,每個人會用什麼樣的眼光去看待她,所以,她不敢和任何人說了。她事事小心,不敢做錯一步,可是她還是會做錯,那會兒她弟弟想讓她教他鋼琴,她知道不應該,可就是沒辦法拒絕她弟弟,還是動了。” 謝應愣了下,他沒有想過寧眠就是對面的女孩。 “那會兒她沒彈幾下就被人發現了,可是沒人教訓她,他們把她當作空氣,反而教訓了很久她弟弟。你說人為什麼這麼奇怪?她沒被罵,卻比被罵了還難受。那一天,一整天都很糟糕。”寧眠抿了抿唇,頓了下,繼續道,“直到.......她在牆角,聽到了隔壁的吉他聲。” “真的好難聽,除了開頭幾個音全都是亂彈。” “她有好幾次都想打斷他,她想跟他說你乾脆放棄音樂吧,你根本沒天賦,別人誇你彈得好是騙你的。” “可是她沒有說,因為音樂的聲音正好可以壓過她的哭聲。但她沒想到對方那麼自信,彈完還問她好不好聽,她實在不忍心,耳朵沒有,腦子也不太好使,但人確實不錯,就勉強說了句她很喜歡,還跟對方說了謝謝。” 謝應實在沒忍住,眼眶的淚笑了出來。 “其實不是在說音樂。”寧眠還是忍不住吐槽,“那麼難聽,怎麼可能是在說音樂,她是在說........彈音樂的人,多虧他把糟糕的事情變得好了起來。” “後來,她又遇到了對方,不過又不知道是對方。那會兒她忘了因為什麼離家出走,在便利店門口,她想到了自己離家出走那段時間,沒錢吃飯,也是這麼一個人,都沒問過對方的意見,就買了飯糰和軟糖塞給了對方。她跟他說了很多的心裡話,就因為說了這些心裡話,她........再也不敢去那條街,方圓三公里,她都要繞道走,生怕再遇到對方。” 謝應不怪沒有在遇到她。 那會兒他窺探了她那麼多的秘密,放到常人也許還好,放在寧眠身上,確實是躲他還來不及。 “高一上學期,學校裡有人在傳鬧鬼,學校偏樓的女廁所總會無端端地有音樂的聲音,人人都愛去那邊兒探險,根本管不住。那時候她成績就好,老師就認準她一個人,覺得她品學兼優,指明讓她管理其他同學,不要讓他們到處亂跑,你猜怎麼了?” 寧眠笑了:“她一開始不相信,在偏樓的女廁所門前站崗,沒想到真的聽到了歌聲。她那麼怕鬼,連別人隨口提一句都要想很久,還專門買過些稀奇古怪的符咒。所以,那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要逃開,就因為這個......她還做了好久的噩夢,一直都睡不好覺。” 謝應想到他在女廁所裡邊聽到的尖叫聲。 他也聽過那段傳說,不過他是罪魁禍首,自然無所謂,後來老師任命了個三好學生,偶爾去查崗,那會兒到女廁所探險的人是少了不少,他還有點兒感謝,又給他留了個清淨的地方。 不過,他倒是真的沒想過是寧眠,低聲一笑。 “她以為到了這一步,他們的緣分已經過分的貼近了,她明明有這麼多次機會,她都沒有珍惜過,一定會錯過的。” “可沒有,後來,因為她媽媽總帶著其他的叔叔回家住,她實在忍不了,就搬出去了。”寧眠的手從被子上鬆開,慢吞吞地拉住謝應,“她沒什麼錢,只能租了最便宜的地方,沒想到樓下總有傻逼,大半夜擾民,她想下去好幾次,可每次在她要下去的時候,聲音就會停住,她真的好氣,氣到分明是對方幫忙撿回了她的玩偶,當她知道對方是樓下的傻逼的時候一句話都不想說。” 寧眠笑了下:“她一直覺得上天對她太.......太不公平。現在也如此。” 謝應垂下眸,眼底分不清是什麼情緒。 “謝應。”寧眠起身,用額頭抵住他,靜謐的房間裡,兩個人的呼吸也交融,低聲,“他太不公平,也太偏心,憑什麼把這麼好的你送到了她面前。” 和謝應在一起,寧眠總是擔心她不配,配不上這麼好的謝應。 可她沒有和任何人說,她一如既往,努力又笨拙,想要把事情做到最好,對他無限包容,犯了自己的通病,想要對謝應太好太好,謝應就不會離開她。 因為,她已經沒辦法離開謝應了。 謝應沒說話,就這麼看著她,忽然覺得他好像沒有什麼用處,在門外,他還沒有進來的時候,謝應就想過了無數種方法,他想到底該怎麼安慰寧眠才好,可現在情況好像又不需要了。 她好像過去一個人能容納所有,又不像是過去。 她有了軟肋,也擁有鎧甲。 黑暗遮住了顫抖,落下的吻也掩蓋了心動。 房間裡,門縫透進客廳昏黃的暖光,縫隙接連掠過被子,輕撫在兩人的唇邊,和他們一樣融合又粘連。 他把所有的愛意和好運都給她,也把例外和無可替代都告訴她。 不是每個人都有偏愛,而寧眠偏偏擁有。 偏愛她的不是上天,也不是神明。 而是,她的謝應。

臥室和客廳是阻斷的, 謝應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盯著行李箱裡的東西,沉默又不語。

一樁樁, 一件件事情都在他的腦海裡飛快地掠過。

他還記得寧瞻說去過了寧眠的房間, 房間看起來與平日裡無差, 乾乾淨淨, 什麼東西都擺放的整齊又得當, 不多一樣, 不少一樣。他們不知道寧眠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她希望她像是從來沒有出現在那個家。所以,她從來沒有動過家裡任何的擺設,原先是什麼樣,她走的時候就是什麼樣。

她帶到寧家的行李就不多, 也許之後添置了一些,寧瞻也往裡補了不少, 但至始至終, 寧眠都沒有覺得那些應該是她的東西。

她不是沒有拿走行李,而是她已經拿走了全部屬於她的東西。

謝應忘記了他到底看了多久, 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冷掉。

他一度以為他還會有心疼的感覺, 但他現在一點兒都感覺不到,他疼麻掉了,連痠痛都成了常態。

原來真的心疼居然是這個樣子。

寧眠還在房間裡休息,謝應輕輕地推開門, 沒有開燈, 就這麼坐在她的床邊。她睡覺的時候不□□穩,眉頭還是緊緊地皺起,怎麼撫也撫不平,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溫度,才勉強鬆動一點兒,然後又很快地蹙起。

謝應垂眼,發現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帶上了耳機,掩藏在散落的黑髮下。

他放緩力氣,摸到她的耳機,替她摘下。

寧眠在瞬間睜開眼。

謝應沒想到會嚇到她,繞了下耳機,衝她笑:“對不起,想幫你摘下耳機,嚇到你了嗎?”

寧眠慢吞吞地從床上撐起來,雜七雜八的心情疊加在一起,還有她哭過,不知道什麼時間還真的就睡過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時間是幾點:“沒有,還好。”

“帶耳機睡覺不好。”謝應沒有多想,耳機連線著手機,隱隱能聽到裡邊兒的歌聲,旋律有些熟悉,謝應拿起,放到耳邊,一邊兒湊近聽,一邊問,“看你總是帶耳機,又是........”

他以為寧眠到這個時間點還在學習,在之前,她耳機裡從來都只有英語聽力,沒有任何休閒娛樂的時間,而耳機裡的聲音不是別的,是新年那會兒,寧眠來祁則的酒吧,他在舞臺上彈唱錄下的。

寧眠攥緊被角:“我.......喜歡聽這個。”

“為什麼?”謝應問。

寧眠想了一會兒,回答:“每次聽都會很安心。”

就算那個時候,寧眠只知道謝應是寫給喜歡的女孩子的時候,寧眠都很喜歡,不知道為什麼,難過的時候,寧眠就總想要開啟聽一會兒,就只需要一會兒就會忘記許多東西。她會想起小時候在石牆的那頭,她一個人哭的時候。她會想起和林菀爭吵,她一個人縮在房間的時候。

她會想起太多時候,而這些時候,其實她都不是一個人,謝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音樂成了記憶碎片裡的粘合劑,一點兒又一點兒的拼接,最後全變成了謝應的模樣。

她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寧眠以為這些事情要很久很久的以後才會跟謝應提起,沒想到很久很久也不過如此。

“之前在祁哥酒吧。”寧眠垂眸,“時梨姐說.........這首歌是寫給喜歡的女孩。”

謝應忽然就想到那段時間,寧眠從酒吧回來好長時間都不太對勁,對他的態度也有了轉變,是不是那個時候她就在想他有個喜歡的女生,覺得他三心二意?怪不得寧眠和他說,她覺得喜歡他的人太多了,這話應該相反過來,寧眠想要表達的不是喜歡他的人太多了,而是他喜歡的人太多了。

謝應否認:“我不是,那會兒.......”

“那會兒我真的介意過,我也覺得我那會兒矯情,你還問我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麼了,我都沒告訴你。”寧眠攪了攪被子角,“是因為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謝應輕笑了下。

他怎麼可能不是真的喜歡寧眠?

不過這首歌確實........

“後來,NB跟我說,這首歌是你學音樂的初衷。他說那會兒你還沒怎麼學會彈吉他,但給隔壁牆的一個女孩兒亂彈了一首歌。”

“是,我當時.......”謝應不想讓寧眠誤會,想解釋。

“你等我說完,也說點兒你不知道的。”寧眠說,“其實,那個女孩是私生女,她媽媽上大學那會兒遇到了她爸爸,她媽媽家裡沒什麼錢,知道對方有錢,能給她的比她努力三十年都多,是個人誰不會心動?然後,她知道了正房的身體不好,沒有孩子。而他們家特別傳統,總覺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終於,她媽媽抓緊了機會,懷上了這個孩子,她媽媽醫生他們都說她媽媽肚子裡是個男孩兒,她爸爸高興極了,買了套房子,讓她媽媽住了進去養胎。”寧眠低眸,“他們都以為這個孩子是男孩,她媽媽也覺得........她總算有了資本去代替正房,只是事與願違,他們都沒想到是個女孩兒,噩耗還不止這些,正房想盡辦法也懷孕了,是個男孩兒,乾乾淨淨的男孩兒。”

“因為很多原因,她爸爸跟她們斷了聯絡。不過也沒什麼所謂,她從來沒見過她爸爸,從小到大都是她媽媽帶著她長大,她只是跟別人不太一樣而已。”寧眠說到這裡就覺得她傻,“直到她生了場大病,他們又恢復了聯絡。她爸爸到底也沒那麼狠心,是自己的骨肉也不管,該給的錢,該上的學,一樣也沒少她的。”

謝應睫毛顫了顫,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沒有想過寧眠能如此坦白地事情全部告訴他。

“她一直以為她爸爸只是太忙了,所以沒什麼時間回家陪她們,直到.......八歲吧,她爸爸說要帶她去見一些很重要的人,他們回了老宅,她見到了她爸爸真正的家人。”

寧鴻德從來不回家,也不留下過夜,不是因為他太忙,而是他也不能。

“在此之前,她還一遍又一遍練習鋼琴曲子,一次又一次挑選好看的小裙子,都只是為了博得他們一丁點兒的喜歡。”寧眠自嘲一笑,“他們對她哪兒會有喜歡?”

“那個時候,她就知道她多........噁心,每個人會用什麼樣的眼光去看待她,所以,她不敢和任何人說了。她事事小心,不敢做錯一步,可是她還是會做錯,那會兒她弟弟想讓她教他鋼琴,她知道不應該,可就是沒辦法拒絕她弟弟,還是動了。”

謝應愣了下,他沒有想過寧眠就是對面的女孩。

“那會兒她沒彈幾下就被人發現了,可是沒人教訓她,他們把她當作空氣,反而教訓了很久她弟弟。你說人為什麼這麼奇怪?她沒被罵,卻比被罵了還難受。那一天,一整天都很糟糕。”寧眠抿了抿唇,頓了下,繼續道,“直到.......她在牆角,聽到了隔壁的吉他聲。”

“真的好難聽,除了開頭幾個音全都是亂彈。”

“她有好幾次都想打斷他,她想跟他說你乾脆放棄音樂吧,你根本沒天賦,別人誇你彈得好是騙你的。”

“可是她沒有說,因為音樂的聲音正好可以壓過她的哭聲。但她沒想到對方那麼自信,彈完還問她好不好聽,她實在不忍心,耳朵沒有,腦子也不太好使,但人確實不錯,就勉強說了句她很喜歡,還跟對方說了謝謝。”

謝應實在沒忍住,眼眶的淚笑了出來。

“其實不是在說音樂。”寧眠還是忍不住吐槽,“那麼難聽,怎麼可能是在說音樂,她是在說........彈音樂的人,多虧他把糟糕的事情變得好了起來。”

“後來,她又遇到了對方,不過又不知道是對方。那會兒她忘了因為什麼離家出走,在便利店門口,她想到了自己離家出走那段時間,沒錢吃飯,也是這麼一個人,都沒問過對方的意見,就買了飯糰和軟糖塞給了對方。她跟他說了很多的心裡話,就因為說了這些心裡話,她........再也不敢去那條街,方圓三公里,她都要繞道走,生怕再遇到對方。”

謝應不怪沒有在遇到她。

那會兒他窺探了她那麼多的秘密,放到常人也許還好,放在寧眠身上,確實是躲他還來不及。

“高一上學期,學校裡有人在傳鬧鬼,學校偏樓的女廁所總會無端端地有音樂的聲音,人人都愛去那邊兒探險,根本管不住。那時候她成績就好,老師就認準她一個人,覺得她品學兼優,指明讓她管理其他同學,不要讓他們到處亂跑,你猜怎麼了?”

寧眠笑了:“她一開始不相信,在偏樓的女廁所門前站崗,沒想到真的聽到了歌聲。她那麼怕鬼,連別人隨口提一句都要想很久,還專門買過些稀奇古怪的符咒。所以,那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要逃開,就因為這個......她還做了好久的噩夢,一直都睡不好覺。”

謝應想到他在女廁所裡邊聽到的尖叫聲。

他也聽過那段傳說,不過他是罪魁禍首,自然無所謂,後來老師任命了個三好學生,偶爾去查崗,那會兒到女廁所探險的人是少了不少,他還有點兒感謝,又給他留了個清淨的地方。

不過,他倒是真的沒想過是寧眠,低聲一笑。

“她以為到了這一步,他們的緣分已經過分的貼近了,她明明有這麼多次機會,她都沒有珍惜過,一定會錯過的。”

“可沒有,後來,因為她媽媽總帶著其他的叔叔回家住,她實在忍不了,就搬出去了。”寧眠的手從被子上鬆開,慢吞吞地拉住謝應,“她沒什麼錢,只能租了最便宜的地方,沒想到樓下總有傻逼,大半夜擾民,她想下去好幾次,可每次在她要下去的時候,聲音就會停住,她真的好氣,氣到分明是對方幫忙撿回了她的玩偶,當她知道對方是樓下的傻逼的時候一句話都不想說。”

寧眠笑了下:“她一直覺得上天對她太.......太不公平。現在也如此。”

謝應垂下眸,眼底分不清是什麼情緒。

“謝應。”寧眠起身,用額頭抵住他,靜謐的房間裡,兩個人的呼吸也交融,低聲,“他太不公平,也太偏心,憑什麼把這麼好的你送到了她面前。”

和謝應在一起,寧眠總是擔心她不配,配不上這麼好的謝應。

可她沒有和任何人說,她一如既往,努力又笨拙,想要把事情做到最好,對他無限包容,犯了自己的通病,想要對謝應太好太好,謝應就不會離開她。

因為,她已經沒辦法離開謝應了。

謝應沒說話,就這麼看著她,忽然覺得他好像沒有什麼用處,在門外,他還沒有進來的時候,謝應就想過了無數種方法,他想到底該怎麼安慰寧眠才好,可現在情況好像又不需要了。

她好像過去一個人能容納所有,又不像是過去。

她有了軟肋,也擁有鎧甲。

黑暗遮住了顫抖,落下的吻也掩蓋了心動。

房間裡,門縫透進客廳昏黃的暖光,縫隙接連掠過被子,輕撫在兩人的唇邊,和他們一樣融合又粘連。

他把所有的愛意和好運都給她,也把例外和無可替代都告訴她。

不是每個人都有偏愛,而寧眠偏偏擁有。

偏愛她的不是上天,也不是神明。

而是,她的謝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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