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那再沒有的愛
20那再沒有的愛
天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伴隨著的是附近村莊瞬間燃起的熊熊火焰把天邊染成了血紅色。
就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時,天空中響起巨大的破空聲。
尖銳的噪音讓布咪瞬間清醒過來,尖叫道:“是轟炸機!都趴下!”
在轟炸機製造出的轟鳴聲中布咪的尖叫顯得如此無力,遠處的科爾夫人和其他的小孩子都沒聽到布咪的叫喊。科爾夫人也意識到有危險來臨,連忙拉著還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孩子,按著他們的身子讓他們趴下。
“轟!”
又是一聲巨聲,就在郊遊的這片草地的不遠處爆炸了。
小孩子們尖叫著四下逃竄,科爾夫人來不及一個個牽制住,布咪著急地要跑過去拉小孩子趴下,可是身邊的湯姆猛地拽住布咪的手,瞪著布咪,憤怒的聲音在布咪耳邊大喊:“別過去!你想死嗎!”
湯姆不管不顧地把布咪按趴下,自己伏在布咪上方,將布咪籠在自己懷中,形成一個保護的姿勢。
布咪趴在地上,無力地看著混亂的不遠處。科爾夫人忙著把四散的小孩拉回自己身邊,尖叫著:“趴下!趴下!”可是小孩子在如此驚嚇的情況下怎麼可能還有理智,一個個只想著跑得遠遠的就沒事了。
一切就像一場黑白的啞劇,無聲無息。
科爾夫人著急地拉著小孩子,高瘦的身子在山坡上如不倒的旗幟。尖叫逃竄的小孩的奔跑似乎變得緩慢,尖叫聲在耳邊都遠去。遠處燃燒著的村莊,漫天的火焰在青天白日中熊熊燃燒。
轟鳴聲越來越近,之聽見幾乎要震碎布咪耳膜的爆炸聲在周圍響起,布咪絕望地閉上眼睛。
“轟!”
第三次爆炸。
沒有布咪想象中的炸彈落在地上爆炸開來的衝擊與疼痛。
怎麼回事?
布咪張開眼睛。
看到眼前的場景,布咪的瞳孔縮小如針尖,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憤怒都梗在心口,她一時間連尖叫都不會了。
炸彈落在山坡上,本是漫山盛放的雛菊如今殘敗地與爛泥碎石混在一起,紛飛的石頭、倒落的大叔砸在那些小孩子們的身上,鮮血淋淋,面目全非。原本溫馨靜好的山坡一時間變成了屍橫遍野的地獄。
而自己周圍兩米內依舊是完好的土地,布咪趴著的地上仍是盛放的雛菊,清純可愛似乎完全不知外界的殘敗。布咪抬起頭,看見湯姆站在自己的身邊,一手拿著魔杖直指天空,魔杖的尖頭冒出厚重的銀色光芒在兩人兩米範圍內如噴泉般噴湧而出,牢牢地環繞住他們兩人不受爆炸的衝擊。
此時的湯姆面容冷峻,黑墨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天空,修長的手指握著魔杖,製造出一層又一層的盾,為他們兩人創造一個安穩的範圍。
雖然此時是安全的,但是布咪知道湯姆支援不了多久的。不論湯姆是如何的天縱奇才,畢竟如今的他才是霍格沃茨二年級的學生,能將防護魔法施展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了。
他們必須找一個相對而言安全的地方。湯姆的腦子飛速地運轉,思索著哪裡可以讓他們逃過這一劫。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神色一凜。隨即拉起趴在地上的布咪往前方跑去,同時手中的魔杖仍然保持魔力釋放狀態,銀色的防護罩依舊環繞著他們。
布咪被湯姆拉著奔跑,忍住心中的恐懼與心痛不去看那山坡上一具具再無生命的屍體,可是就在最後那一眼,看見的是科爾夫人倒在血泊中的身體。一直是溫柔的雙眸如今卻無法再閃現溫暖的光芒,黯淡地張著眼睛看著布咪之前趴著的地方,就在幾分鐘前還是溫暖的人如今卻倒下,一刻比一刻更冰冷。
回頭、回頭。
布咪不住地回頭看著離她越來越遠的科爾夫人。
對上科爾夫人再無法合上的黯淡的眼睛,布咪的淚水就這麼落了下來。
這個女人,是她來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第一個出現在她生命中的帶有母親含義的女人。她兩世都沒有感受過母親給予愛,可是這個女人卻給了她比母親更多的愛。孤兒院不是沒有小孩子,可是她卻明白知道自己是這個女人對唯一掏心掏肺對待的孩子。
因為她嬰兒時被科妮雅丟棄在雪地裡,所以她一直很畏寒。剛住進孤兒院的那個冬天,反反覆覆地感冒發燒。湯姆沒有辦法,就她自己都要放棄這樣脆弱的生命了。是科爾夫人不顧孤兒院其他管理人的反對,一直請很好的兒科大夫來給她看病。有一次,她發燒得全身都在抽搐了,科爾夫人把她抱在懷裡,眼淚就這麼沒有徵兆地落了下來,滴在布咪燒的通紅的小臉上。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她哭泣。
她以成人的靈魂駐留在這個幼小嬰兒的身體中,對待人和事都會更理智,所以她一開始雖然是懷著討好科爾夫人的意思接近科爾夫人的,但實際上對科爾夫人很疏離。科爾夫人沒有孩子,把她當成上天還給自己的孩子。她把科爾夫人當成在孤兒院活下去的依靠。她一直認為兩人之間只是相互需求的慰藉,各取所需而已。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這樣的思想變了。有一天她看見科爾夫人頭上的白髮的時候她突然就想哭,就像是看見一直在自己面前是年輕強健的父母,突然有一天發現他們髮間的白髮,意思到他們也開始老了的感覺一樣。那白髮彷彿是要刺傷她一般扎眼,那一刻她才真正仔細地看到科爾夫人眼角不知何時已經很深的皺紋,在不知不覺中,時光讓她長大,讓這個女人老去。她光顧著享受自己成長的時光,卻忘記了時光給自己帶來青春,卻奪走了這個女人的青春。這個女人毫無怨言地陪著她、容忍她、陪她一起讚美青春,讓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一直陪著自己的女人也會老去,終有一天會離開自己。
這個女人會對她發火,會訓斥她的行為調皮任性,也會很溫柔地擁抱她,會包容她的錯誤,會接受她的撒嬌兩個人在小小的床上擠著睡。這個女人對她做了一個母親會做的所有事情。可是如今這個給了她最多母愛的女人倒在血泊之中,她卻無能為力。這個女人在帶給她那麼多溫暖,在陪她一起生活到如今,她甚至還沒有真正喊過一聲‘母親’,就這麼離開她。從此以後再也不能觸碰到這個女人的溫暖,再也不會有如這個女人這般溫暖憐愛的雙手擁抱她,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這個人。
她害怕她恐懼,她甚至沒有勇氣接近科爾夫人生命最後的身軀。她只能逃離這個地方,可是她卻無法逃離這個不再有這個女人的世界。科爾夫人最後看向的地方是她趴過的地方。這個女人至死都在擔心她,可是她卻無能為力,她第一次那麼恨自己如此無能!
布咪別過頭不敢再回頭。
湯姆感覺到濺落在自己拉著布咪的那隻手上的水。他知道那是布咪的眼淚。他握緊布咪的手。
狼藉的世界、狼藉的野外似乎只剩他們兩個人。
活著。
他們想活著。
至少代替科爾夫人活下去。
她的身後,頹敗的山坡遍佈屍體,鮮血染紅了那一片土地,落在殘敗的雛菊花瓣上變成妖冶的顏色。只有一小片的地方雛菊燦爛,純潔乾淨如舊。似乎在那一小片的地方那些恐懼那些悲傷都沒有發生過,停留下的是那鮮花燦爛,美好如初卻再也回不去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