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你想活?還是想死?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揮劍斬雲夢·4,697·2026/3/27

草原,河流,馬蹄聲。角弓,箭矢,破空聲。牲畜,人群,喊叫聲。而後,柵欄轟然倒下。騎兵飛馳,射出淒厲的鳴鏑,發出衝鋒的狂吼。殘酷的廝殺,在一個驟然破碎的清晨突襲而至,就像猛一下拉斷的馬頭琴,開場便是不死不休! “是誰?敵人是誰?!” “是河邊部!是他們的弓騎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是披甲人!披甲人!!…” 森林部酋長泰固恩赤著腳,夾著最好的弓矛,獨自從營地中心的酋長營帳奔出。他半點顧不上妻子孩子,翻身跳上自己的戰馬,這才勉強越過亂成一片的蒙古包、攢動的人頭與馬頭,看到衝鋒砍殺的敵人! “二十甲、四十甲…至少一個百戶的甲騎?!長生天啊!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泰固恩渾身顫抖,口中驚恐的喊叫出聲。作為南下廝殺過的酋長,沒有人比他更懂大部落甲騎的威力! 草原上從不缺乏善射的輕裝弓騎兵。但兩支弓騎兵環射騎射,互相追逐,很難決出勝負。往往射光了箭矢,也死不了多少人,就像兩塊糾纏的牛皮筋。而唯有衝鋒的披甲騎兵,才是一錘定音、砸斷筋骨的那把錘子,是大部落掌控一方草原的根本!至於眼下這狹窄的森林部營地、遲滯糾纏的河邊部輕裝弓騎,就是讓這把錘子揮下來,砸死整個森林部的最好鐵砧! “啊!一個百戶的甲騎…再加上河邊部一個百戶的弓騎…該死!弓騎在往兩頭包抄,甲騎筆直衝我來了!” 八十多女真甲騎洶湧而來,沿途的二三十個部落弓騎、持矛丁壯,擋著他們的衝鋒路線,竭力的掙扎抵抗。可是,那些輕騎刺出軟弱的矛頭,僅僅在甲騎的盔甲上,劃出一道道徒勞的痕跡。而甲騎帶著衝來的馬速,揮下沉重的骨朵、鐵刀,頓時砸破敵人的頭顱、刺破薄弱的皮袍,濺起飛揚的血水! “咔…譁!…” “啊…” 淒厲的慘叫在營地中響起,又在馬蹄的踐踏下飛快沉寂。森林部的輕騎就像發軟的紅銅,只是稍稍阻礙片刻,就被“錘子”一下砸扁。而更多河邊部的輕騎,已經環繞著營地外圍奔跑,施展出環形騎射的絕技。飛射的骨箭激射向營地的中心,不僅製造著混亂,也封堵著森林部逃跑的出口。 “先祖啊!打不過的!打不過了!快!快逃!” “部族的勇士!隨我走!能逃多少逃多少!…” “酋長!後面的披甲人追上來了!” “該死!該死!衝著我來了!…” 由於草場的衝突,森林部對於南邊的河邊部,一直保持著警惕。僅僅不過兩刻鐘,泰固恩身邊已經聚起了十幾個兀魯思騎兵,以及三四十個牧民輕騎。他急急往東邊突圍,但營地裡的牛羊、丁壯一片混亂,外圍的弓騎拼命射箭堵截。他只是耽擱了一刻鐘,再回頭望去,已經面露驚駭,手裡射鵰的騎弓也連忙拉了起來。 “嗖!” “砰…” “哈哈!那個騎著好馬,拉弓射箭,被一群人圍在中心…肯定是部落的酋長!…兀朮、烏熊,隨我衝殺過去,砍了那酋長的腦袋!” “主神見著!看我用骨朵錘死他!…” “吼!殺!殺!” 馬哈阿骨打哈哈大笑,渾身染血,揮舞著十多斤重的狼牙棒,衝在隊伍的最前面。凡是和他照面的敵人,全都撐不過他當頭一棒,就被打下馬去。而烏熊、兀朮騎馬護在兩邊,一人拿著一把長柄骨朵,如同鋒矢的兩側,把阻擋的敵人破開。至於雄庫魯阿羅,則稍稍殿後。他提著一根加粗如槊的鐵矛,在馬上橫戳豎刺,專門避開戰馬的要害,把敵人挑下馬來。 四人一齊配合,就像無堅不摧的箭頭,一路打死七八個擋路的輕騎。而他們帶領的女真甲騎,幾乎是一條直線,踏著牲畜與部落民的屍體,殺向森林部酋長匯聚的主力! “長生天啊!我作為射鵰手酋長,經歷了那麼多廝殺,都活著從萬戶的點兵,從漢地的長牆回來了…難道今天,我終於要死在這裡了嗎?…” 前有河邊部的輕騎阻擋,後面有不知來歷的甲騎追殺。森林部酋長泰固恩的臉上,已然浮現絕望!而這樣的生死之間,才顯出這位草原酋長的兇頑本色。他狠狠咬牙,搭上一根平時捨不得的鐵箭,拉滿了弓,對著當頭的馬哈阿骨打,又一次往脖頸要害精準射去! “嗖!…” “嗯?!…” 電光石火間,馬哈阿骨打身子一側,用肩膀的厚甲擋了這一箭,足足在馬背上震了兩下,半個肩膀都有些麻。對面兇猛的酋長連射了兩箭,一箭擦著他的頭盔,另一箭似乎射透了肩膀的兩層甲,被他最裡面的第三層內甲擋了下來。而現在,他終於衝到對方的騎兵中,絕不會再給這個射鵰手,射第三支箭的機會! “閃開!擋我的,死!!…” 狼牙棒呼嘯而來,鐵骨朵跟隨而上,鐵矛橫貫豎挑。四人又見了一輪血,殺了四個部族的兀魯斯騎兵,總算衝到了酋長泰固恩的面前。泰固恩連忙丟了弓箭,雙手握住長矛格擋。馬哈阿骨打的狼牙棒,已經呼嘯著猛力襲來。 “哈哈!接好了!…” “咔嚓!” 狼牙棒猛力揮下,矛杆從中間折斷!酋長泰固恩奮力扭身,肩膀擦著了一下,瞬間就見了紅。這還是阿骨打心存顧忌,不想傷了泰固恩胯下的好馬,這才斜著打出去,沒有迎頭一棒。 “啊哈,主神見著!看我的骨朵!…” 為了泰固恩的馬,阿骨打手下鬆了鬆,可兀朮卻沒有這樣的顧忌。他狂嘯一聲,狠命一骨朵打來,直直打在馬頭上!那馬頓時哀鳴了半聲,歪頭就往旁邊倒… “律…” “啊!…” “天神呀!酋長倒下了!酋長倒下了!” “逃!快逃!!…” 酋長泰固恩一聲慘叫,整個人都被馬壓在了地上。那匹好馬猶自撲騰了兩下,才口中吐著血,馬頭扁扁的,死在了阿骨打面前。阿骨打瞪大了眼睛,橫掃的第二棒驟然轉向,把最近的另一個兀魯斯掃下馬來。而後,他看著被兀朮打死的酋長好馬,足足呆了兩個呼吸,才發狂的大吼道。 “兀朮!!你又打死了馬!我的馬!!…” 兀朮一臉兇相,正咧牙笑著,追殺著已經開始潰散的敵人。可聽到阿骨打的怒吼,他猛地一個哆嗦,揮出的重武器一歪,原本錘敵人腦門的鐵骨朵,就又砸中了一顆馬頭! “啊?!…” “律!…” 這一次的馬叫了很久,也不知能不能救活?但無論是人是馬,捱上那八九斤重的一錘,估計不死也得殘了。兀朮唰的一下脊背冒汗,不敢回頭,只是沒命地往前衝鋒。他一邊衝,還一邊對周圍的騎兵喊道。 “主神庇佑!敵人敗了,他們逃不掉了!都抓活的!記得抓活的馬!…” “!…這頭憨貨!” 阿骨打狠狠咬牙,環顧著戰場的局勢,嘴裡也在喘著粗氣。他手中的狼牙棒又長又粗,兇猛無比,但對體力的消耗,也是一等一的厲害!除了他這樣的天生猛男,恐怕沒幾個人能用這樣的武器。而烏熊扛著一根重錘骨朵,左右看了看見鬼般逃散的敵人,也懶得去追,直接跳下了馬來。 “額真!這個酋長還有氣!我這就把他綁了…” “馬呢?兩匹馬呢?” “都被兀朮打死啦!今晚可以吃馬肉了!吼!” “滾!給我滾!…” 隨著森林部酋長的倒下,四五十個聚攏的部族騎兵都被女真甲騎殺散。包圍的河邊部騎兵不斷糾纏,丟出各種套馬的繩索,把那些鬆散的輕騎,一個個拽下馬來捉了。營地內外還能抵抗的森林部輕騎飛快減少,很快從四十到三十,再從三十到十! 最後,只剩下八九個最瘦小的騎兵,衝出了部落營地,逃往了東邊。而布勒率領的二十多個輕騎,緊緊咬住他們的屁股,一路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從兩百聯合騎兵發起衝鋒,再到殘餘的八九騎逃走,整場突襲的戰鬥,不過持續了四、五刻鐘。營地外的草葉上,還凝滿了清晨的晶瑩露珠。而營地內的蒙古包前,已然濺滿了戰士與牛馬的新鮮血液。垂死的哀嚎在營地中迴盪,低低的哭泣悶在蒙古包裡。而勝利者的歡呼已經激昂響起,就像這片草原上千百年來發生過的一樣! “烏拉!哈爾呼!Hurree! Harkhuu!…” “前進!勝利!前進!勝利!…” 兩百五十年前,西征的蒙古軍團把“烏拉”(Hurree)的口號,帶到了他們所征服的基輔羅斯,也把韃靼人的父系血脈注入了斯拉夫各部。而在兩百五十年後,這樣的口號,卻只能在蒙古諸部的內部廝殺中響起,見證著大寒冷時代,冰冷的草原困境。 “清點俘虜!不能走的傷員,都就地殺了!…清點馬匹!只要傷的不是蹄子,儘量救一救…驅趕婦孺!把她們趕到外面,不許拿食物!…再派人收集牲畜!把外面散開的羊群都領回來,把營地裡所有能吃的都收集好,這是部族過冬的食物!…” 冰冷的命令從敖哈拉口中下達,遵循著古老又殘酷的蒙古傳統。河邊部的騎兵神色冷漠,揮下的骨刀割破傷者的喉嚨,營中的哀嚎便戛然而止。沒有人覺得殘忍,也沒有人多說一句。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冬天到了,食物不夠,養不活那麼多人了。而養不活的人,當然是死的越早,越能節省口糧! “乞買!” “酋長?…” “你帶幾個記性好的,去看著些河邊部清點的戰利品。記下他們抓了多少匹馬,收穫了多少牧群!等會我要和敖哈拉分戰利品!” “是!” “我們自己抓的馬,就都先扣下來,自己留著!明白不?” “啊?明白!…” 營中漸漸安息,鮮血也流入泥土。馬哈阿骨打看了幾眼牽馬的手下,才蹲下來,盯著烏熊捆好的泰固恩。他有些猶豫,這個新俘虜的部族酋長,究竟是直接殺掉,還是帶回去獻祭給主神? “.” “.” 兩人相視無言,一蹲一躺,一勝一負。酋長泰固恩睜大眼睛,額頭上全是疼出的汗水。他使勁瞧著阿骨打身上的甲冑,卻根本看不出這位“大部落那顏”的來歷。最後,他只能咬著牙,對阿骨打硬聲道。 “長生天見證!我泰固恩,是森林部的酋長!我是真的勇士,死也要死個明白!” “??” “你們究竟是哪裡來的大部落?和我們有什麼仇怨?你們為什麼與河邊部聯兵,過來偷襲我們?!…” “??” 馬哈阿骨打皺起眉頭,看著這個大喊大叫的森林部酋長。好一會後,他才神情冷淡,問道。 “你會女真話嗎?…” “啊?” “不會就算了。反正是讓薩滿獻祭給神靈的祭品。” “啊?!” “嗯,挺強壯的。估計心臟也會很有力。按祖的說法,就是充滿了那什麼,哦,生命力!…這樣有生命力的祭品,主神一定會很滿意的!” “祭…祭品?!獻給邪神?” 森林部酋長泰固恩呆了片刻,突然拼命的掙紮起來,口中也喊出了女真話的回答。 “不!不!我不能做邪惡薩滿的祭品!那樣我死後的靈魂,會隨著血,釘在土裡的…殺了我!殺了我!讓我死在戰場上!求你了!” “嗯?你會女真話?…” “我當然會!我阿媽就是北邊林海來的,被我阿爸抓到的!這營地裡的部落民,哪一個沒有北山野人的血脈?不是父親就是母親…我們森林部,本就在北邊,在北山野人南下的路上,遇到的野人多了去了!…” “嗯?!你們森林部,竟然是混血部落?可以是蒙古,也可以是女真?…” 聽到這樣的回答,馬哈阿骨打怔了怔,又一次打量起泰固恩的樣貌。這個遊牧的森林部,竟然是蒙古和生女真的混血部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融合起來的成本… “主神見證!我是東邊林海中,一個女真大部落酋長。我和你們沒什麼仇怨,這次來,就是抓丁、徵馬、搶糧食。既然你是北山野人出身,那就是我的同族。我會給你一個機會,也給你手下的部族一個機會!” 馬哈阿骨打想了想,眯起眼睛,看著這位遊牧的女真酋長、負傷的蒙古射鵰手,鄭重問道。 “給句痛快的!你想活?還是想死?” “你要是想活,就發下血誓,認我做額真,加入我的部落!…只要你加入,不僅能活,還能帶領你手下的這一支人馬!” “而你若是不願意,那就只能做獻祭的祭品了…心臟獻給東海大神靈,靈魂墜入水裡,永受煎熬!” “快選吧!我沒有太多時間給你。是死是活,都看你自己怎麼選!” “.” 看著阿骨打平靜到冷酷的神情,森林部酋長泰固恩默然許久。他感受著肩膀的疼痛,感受著風中的血腥,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有些茫然地到處張望,看著部落被征服後的圖景。死亡就像清晨草地上的露水,突如其來,把他渾身上下都打溼了、都染紅了,也把整個部落變了顏色。 “我的妻子…我的女兒,我的兒子?…” 酋長泰固恩找了好一會後,終於在俘虜的人群中,看到了被驅趕出蒙古包、兩手空空的妻子、女兒和兒子。 這一刻,他先想起死去的父親,後想起了早死的母親。父親死的像一頭老狼,戰死在部落仇殺的戰場上,雄壯的屍體被伴當埋在了敖包裡,帶著弓箭與馬奶酒。而母親死的像一隻老羊,只留下了輕飄飄的骸骨,被他用羊皮捲了,親手掛在了北邊的林子裡。 那麼,他究竟是個蒙古人,還是一個女真人呢? 半晌後,泰固恩緩緩閉上了眼睛,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草原,河流,馬蹄聲。角弓,箭矢,破空聲。牲畜,人群,喊叫聲。而後,柵欄轟然倒下。騎兵飛馳,射出淒厲的鳴鏑,發出衝鋒的狂吼。殘酷的廝殺,在一個驟然破碎的清晨突襲而至,就像猛一下拉斷的馬頭琴,開場便是不死不休!

“是誰?敵人是誰?!”

“是河邊部!是他們的弓騎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是披甲人!披甲人!!…”

森林部酋長泰固恩赤著腳,夾著最好的弓矛,獨自從營地中心的酋長營帳奔出。他半點顧不上妻子孩子,翻身跳上自己的戰馬,這才勉強越過亂成一片的蒙古包、攢動的人頭與馬頭,看到衝鋒砍殺的敵人!

“二十甲、四十甲…至少一個百戶的甲騎?!長生天啊!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泰固恩渾身顫抖,口中驚恐的喊叫出聲。作為南下廝殺過的酋長,沒有人比他更懂大部落甲騎的威力!

草原上從不缺乏善射的輕裝弓騎兵。但兩支弓騎兵環射騎射,互相追逐,很難決出勝負。往往射光了箭矢,也死不了多少人,就像兩塊糾纏的牛皮筋。而唯有衝鋒的披甲騎兵,才是一錘定音、砸斷筋骨的那把錘子,是大部落掌控一方草原的根本!至於眼下這狹窄的森林部營地、遲滯糾纏的河邊部輕裝弓騎,就是讓這把錘子揮下來,砸死整個森林部的最好鐵砧!

“啊!一個百戶的甲騎…再加上河邊部一個百戶的弓騎…該死!弓騎在往兩頭包抄,甲騎筆直衝我來了!”

八十多女真甲騎洶湧而來,沿途的二三十個部落弓騎、持矛丁壯,擋著他們的衝鋒路線,竭力的掙扎抵抗。可是,那些輕騎刺出軟弱的矛頭,僅僅在甲騎的盔甲上,劃出一道道徒勞的痕跡。而甲騎帶著衝來的馬速,揮下沉重的骨朵、鐵刀,頓時砸破敵人的頭顱、刺破薄弱的皮袍,濺起飛揚的血水!

“咔…譁!…”

“啊…”

淒厲的慘叫在營地中響起,又在馬蹄的踐踏下飛快沉寂。森林部的輕騎就像發軟的紅銅,只是稍稍阻礙片刻,就被“錘子”一下砸扁。而更多河邊部的輕騎,已經環繞著營地外圍奔跑,施展出環形騎射的絕技。飛射的骨箭激射向營地的中心,不僅製造著混亂,也封堵著森林部逃跑的出口。

“先祖啊!打不過的!打不過了!快!快逃!”

“部族的勇士!隨我走!能逃多少逃多少!…”

“酋長!後面的披甲人追上來了!”

“該死!該死!衝著我來了!…”

由於草場的衝突,森林部對於南邊的河邊部,一直保持著警惕。僅僅不過兩刻鐘,泰固恩身邊已經聚起了十幾個兀魯思騎兵,以及三四十個牧民輕騎。他急急往東邊突圍,但營地裡的牛羊、丁壯一片混亂,外圍的弓騎拼命射箭堵截。他只是耽擱了一刻鐘,再回頭望去,已經面露驚駭,手裡射鵰的騎弓也連忙拉了起來。

“嗖!”

“砰…”

“哈哈!那個騎著好馬,拉弓射箭,被一群人圍在中心…肯定是部落的酋長!…兀朮、烏熊,隨我衝殺過去,砍了那酋長的腦袋!”

“主神見著!看我用骨朵錘死他!…”

“吼!殺!殺!”

馬哈阿骨打哈哈大笑,渾身染血,揮舞著十多斤重的狼牙棒,衝在隊伍的最前面。凡是和他照面的敵人,全都撐不過他當頭一棒,就被打下馬去。而烏熊、兀朮騎馬護在兩邊,一人拿著一把長柄骨朵,如同鋒矢的兩側,把阻擋的敵人破開。至於雄庫魯阿羅,則稍稍殿後。他提著一根加粗如槊的鐵矛,在馬上橫戳豎刺,專門避開戰馬的要害,把敵人挑下馬來。

四人一齊配合,就像無堅不摧的箭頭,一路打死七八個擋路的輕騎。而他們帶領的女真甲騎,幾乎是一條直線,踏著牲畜與部落民的屍體,殺向森林部酋長匯聚的主力!

“長生天啊!我作為射鵰手酋長,經歷了那麼多廝殺,都活著從萬戶的點兵,從漢地的長牆回來了…難道今天,我終於要死在這裡了嗎?…”

前有河邊部的輕騎阻擋,後面有不知來歷的甲騎追殺。森林部酋長泰固恩的臉上,已然浮現絕望!而這樣的生死之間,才顯出這位草原酋長的兇頑本色。他狠狠咬牙,搭上一根平時捨不得的鐵箭,拉滿了弓,對著當頭的馬哈阿骨打,又一次往脖頸要害精準射去!

“嗖!…”

“嗯?!…”

電光石火間,馬哈阿骨打身子一側,用肩膀的厚甲擋了這一箭,足足在馬背上震了兩下,半個肩膀都有些麻。對面兇猛的酋長連射了兩箭,一箭擦著他的頭盔,另一箭似乎射透了肩膀的兩層甲,被他最裡面的第三層內甲擋了下來。而現在,他終於衝到對方的騎兵中,絕不會再給這個射鵰手,射第三支箭的機會!

“閃開!擋我的,死!!…”

狼牙棒呼嘯而來,鐵骨朵跟隨而上,鐵矛橫貫豎挑。四人又見了一輪血,殺了四個部族的兀魯斯騎兵,總算衝到了酋長泰固恩的面前。泰固恩連忙丟了弓箭,雙手握住長矛格擋。馬哈阿骨打的狼牙棒,已經呼嘯著猛力襲來。

“哈哈!接好了!…”

“咔嚓!”

狼牙棒猛力揮下,矛杆從中間折斷!酋長泰固恩奮力扭身,肩膀擦著了一下,瞬間就見了紅。這還是阿骨打心存顧忌,不想傷了泰固恩胯下的好馬,這才斜著打出去,沒有迎頭一棒。

“啊哈,主神見著!看我的骨朵!…”

為了泰固恩的馬,阿骨打手下鬆了鬆,可兀朮卻沒有這樣的顧忌。他狂嘯一聲,狠命一骨朵打來,直直打在馬頭上!那馬頓時哀鳴了半聲,歪頭就往旁邊倒…

“律…”

“啊!…”

“天神呀!酋長倒下了!酋長倒下了!”

“逃!快逃!!…”

酋長泰固恩一聲慘叫,整個人都被馬壓在了地上。那匹好馬猶自撲騰了兩下,才口中吐著血,馬頭扁扁的,死在了阿骨打面前。阿骨打瞪大了眼睛,橫掃的第二棒驟然轉向,把最近的另一個兀魯斯掃下馬來。而後,他看著被兀朮打死的酋長好馬,足足呆了兩個呼吸,才發狂的大吼道。

“兀朮!!你又打死了馬!我的馬!!…”

兀朮一臉兇相,正咧牙笑著,追殺著已經開始潰散的敵人。可聽到阿骨打的怒吼,他猛地一個哆嗦,揮出的重武器一歪,原本錘敵人腦門的鐵骨朵,就又砸中了一顆馬頭!

“啊?!…”

“律!…”

這一次的馬叫了很久,也不知能不能救活?但無論是人是馬,捱上那八九斤重的一錘,估計不死也得殘了。兀朮唰的一下脊背冒汗,不敢回頭,只是沒命地往前衝鋒。他一邊衝,還一邊對周圍的騎兵喊道。

“主神庇佑!敵人敗了,他們逃不掉了!都抓活的!記得抓活的馬!…”

“!…這頭憨貨!”

阿骨打狠狠咬牙,環顧著戰場的局勢,嘴裡也在喘著粗氣。他手中的狼牙棒又長又粗,兇猛無比,但對體力的消耗,也是一等一的厲害!除了他這樣的天生猛男,恐怕沒幾個人能用這樣的武器。而烏熊扛著一根重錘骨朵,左右看了看見鬼般逃散的敵人,也懶得去追,直接跳下了馬來。

“額真!這個酋長還有氣!我這就把他綁了…”

“馬呢?兩匹馬呢?”

“都被兀朮打死啦!今晚可以吃馬肉了!吼!”

“滾!給我滾!…”

隨著森林部酋長的倒下,四五十個聚攏的部族騎兵都被女真甲騎殺散。包圍的河邊部騎兵不斷糾纏,丟出各種套馬的繩索,把那些鬆散的輕騎,一個個拽下馬來捉了。營地內外還能抵抗的森林部輕騎飛快減少,很快從四十到三十,再從三十到十!

最後,只剩下八九個最瘦小的騎兵,衝出了部落營地,逃往了東邊。而布勒率領的二十多個輕騎,緊緊咬住他們的屁股,一路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從兩百聯合騎兵發起衝鋒,再到殘餘的八九騎逃走,整場突襲的戰鬥,不過持續了四、五刻鐘。營地外的草葉上,還凝滿了清晨的晶瑩露珠。而營地內的蒙古包前,已然濺滿了戰士與牛馬的新鮮血液。垂死的哀嚎在營地中迴盪,低低的哭泣悶在蒙古包裡。而勝利者的歡呼已經激昂響起,就像這片草原上千百年來發生過的一樣!

“烏拉!哈爾呼!Hurree! Harkhuu!…”

“前進!勝利!前進!勝利!…”

兩百五十年前,西征的蒙古軍團把“烏拉”(Hurree)的口號,帶到了他們所征服的基輔羅斯,也把韃靼人的父系血脈注入了斯拉夫各部。而在兩百五十年後,這樣的口號,卻只能在蒙古諸部的內部廝殺中響起,見證著大寒冷時代,冰冷的草原困境。

“清點俘虜!不能走的傷員,都就地殺了!…清點馬匹!只要傷的不是蹄子,儘量救一救…驅趕婦孺!把她們趕到外面,不許拿食物!…再派人收集牲畜!把外面散開的羊群都領回來,把營地裡所有能吃的都收集好,這是部族過冬的食物!…”

冰冷的命令從敖哈拉口中下達,遵循著古老又殘酷的蒙古傳統。河邊部的騎兵神色冷漠,揮下的骨刀割破傷者的喉嚨,營中的哀嚎便戛然而止。沒有人覺得殘忍,也沒有人多說一句。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冬天到了,食物不夠,養不活那麼多人了。而養不活的人,當然是死的越早,越能節省口糧!

“乞買!”

“酋長?…”

“你帶幾個記性好的,去看著些河邊部清點的戰利品。記下他們抓了多少匹馬,收穫了多少牧群!等會我要和敖哈拉分戰利品!”

“是!”

“我們自己抓的馬,就都先扣下來,自己留著!明白不?”

“啊?明白!…”

營中漸漸安息,鮮血也流入泥土。馬哈阿骨打看了幾眼牽馬的手下,才蹲下來,盯著烏熊捆好的泰固恩。他有些猶豫,這個新俘虜的部族酋長,究竟是直接殺掉,還是帶回去獻祭給主神?

“.”

“.”

兩人相視無言,一蹲一躺,一勝一負。酋長泰固恩睜大眼睛,額頭上全是疼出的汗水。他使勁瞧著阿骨打身上的甲冑,卻根本看不出這位“大部落那顏”的來歷。最後,他只能咬著牙,對阿骨打硬聲道。

“長生天見證!我泰固恩,是森林部的酋長!我是真的勇士,死也要死個明白!”

“??”

“你們究竟是哪裡來的大部落?和我們有什麼仇怨?你們為什麼與河邊部聯兵,過來偷襲我們?!…”

“??”

馬哈阿骨打皺起眉頭,看著這個大喊大叫的森林部酋長。好一會後,他才神情冷淡,問道。

“你會女真話嗎?…”

“啊?”

“不會就算了。反正是讓薩滿獻祭給神靈的祭品。”

“啊?!”

“嗯,挺強壯的。估計心臟也會很有力。按祖的說法,就是充滿了那什麼,哦,生命力!…這樣有生命力的祭品,主神一定會很滿意的!”

“祭…祭品?!獻給邪神?”

森林部酋長泰固恩呆了片刻,突然拼命的掙紮起來,口中也喊出了女真話的回答。

“不!不!我不能做邪惡薩滿的祭品!那樣我死後的靈魂,會隨著血,釘在土裡的…殺了我!殺了我!讓我死在戰場上!求你了!”

“嗯?你會女真話?…”

“我當然會!我阿媽就是北邊林海來的,被我阿爸抓到的!這營地裡的部落民,哪一個沒有北山野人的血脈?不是父親就是母親…我們森林部,本就在北邊,在北山野人南下的路上,遇到的野人多了去了!…”

“嗯?!你們森林部,竟然是混血部落?可以是蒙古,也可以是女真?…”

聽到這樣的回答,馬哈阿骨打怔了怔,又一次打量起泰固恩的樣貌。這個遊牧的森林部,竟然是蒙古和生女真的混血部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融合起來的成本…

“主神見證!我是東邊林海中,一個女真大部落酋長。我和你們沒什麼仇怨,這次來,就是抓丁、徵馬、搶糧食。既然你是北山野人出身,那就是我的同族。我會給你一個機會,也給你手下的部族一個機會!”

馬哈阿骨打想了想,眯起眼睛,看著這位遊牧的女真酋長、負傷的蒙古射鵰手,鄭重問道。

“給句痛快的!你想活?還是想死?”

“你要是想活,就發下血誓,認我做額真,加入我的部落!…只要你加入,不僅能活,還能帶領你手下的這一支人馬!”

“而你若是不願意,那就只能做獻祭的祭品了…心臟獻給東海大神靈,靈魂墜入水裡,永受煎熬!”

“快選吧!我沒有太多時間給你。是死是活,都看你自己怎麼選!”

“.”

看著阿骨打平靜到冷酷的神情,森林部酋長泰固恩默然許久。他感受著肩膀的疼痛,感受著風中的血腥,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有些茫然地到處張望,看著部落被征服後的圖景。死亡就像清晨草地上的露水,突如其來,把他渾身上下都打溼了、都染紅了,也把整個部落變了顏色。

“我的妻子…我的女兒,我的兒子?…”

酋長泰固恩找了好一會後,終於在俘虜的人群中,看到了被驅趕出蒙古包、兩手空空的妻子、女兒和兒子。

這一刻,他先想起死去的父親,後想起了早死的母親。父親死的像一頭老狼,戰死在部落仇殺的戰場上,雄壯的屍體被伴當埋在了敖包裡,帶著弓箭與馬奶酒。而母親死的像一隻老羊,只留下了輕飄飄的骸骨,被他用羊皮捲了,親手掛在了北邊的林子裡。

那麼,他究竟是個蒙古人,還是一個女真人呢?

半晌後,泰固恩緩緩閉上了眼睛,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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