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報表 第41章 開到荼蘼(4)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十五,但是月亮卻如銀盆一般,又圓又亮,水銀一樣的月光從無雲的夜空中傾瀉下來,酒吧門前整個的石板廣場似乎都浸泡在這如水的月光中。
紫藤花已經完全凋謝,密密的綠葉在頭頂的上方,遮住了那一片月光。花架下,戶外啤酒桌上,已經是亂七八糟堆了不少空啤酒空罐了。
“昭昭素明月,暉光燭我床,憂人不能寐。耿耿夜何長。曉書,你想不到吧,薄濤竟然知道這首詩。那個喜歡開屏的孔雀,居然還知道這個。”明悅恍恍的微笑著,歪在方曉書的身,她的身體像狂風中搖曳的弱柳,東倒西歪。
要不是方曉書用足勁了力氣撐著她,可能早就滑到在座椅底下。
“昭昭素明月,明月,我只是月亮,太陽呢,太陽是誰,是那個林琳?那星星又是誰,是何美麗?是羅茜?是趙雅靜?還是林曉娜?劉莉莉?王子軒?說呀,你們說,星星是誰?”明悅舉起啤酒罐又要往嘴裡送,祝紫嫣伸手欲奪,不料喝醉酒的人蠻勁實在太大,奪得奪不下來。
“這傢伙真的是醉了。”紫嫣小聲地嘟囔著,無奈地苦笑。“醉了居然還記得那麼清楚。。。。。”
“都是你惹的,知道她心情不好,還要陪她來喝酒。。。。早知道這樣不如早把她送回家。”方曉書對著紫嫣嗔道。
“回家又怎麼樣,她那樣憋在心裡,不如喝醉了發洩了出來為好。”
“上次那一個醉,這一次這個醉,真是做孽。”方曉書嘆息了一聲。
“那又怎麼辦?這兩人的個性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紫嫣一邊說一邊趁著明悅不備,奪過她手中的啤酒罐,“你少喝點,這一紮都讓你喝完了。”
“不行,給我。”明悅斜著眼睛,又伸手搶過啤酒罐,一仰頭,全部倒進了嘴裡,然後一揚手,空空的啤酒罐飛了出去,在不遠處落下,叮裡咣噹滾向角落裡。
她的手還高舉在空上,臉上浮著夢幻一般的笑容,歪了歪了腦袋,又要去拿起桌上的空罐,方曉書搶先一步,一把奪了過來。
哪能這樣玩下去,虧了這廣場實在是不小,人也不多,要不然,後果卻是不堪設想。
方曉書搖了搖頭,哭笑不得
“再拿一紮來。”明悅依然笑嘻嘻地拍著紫嫣的肩,搖頭晃腦地說,“去,再拿一紮來,別怕,我買單,不花你錢。”
“得了,還你買單呢,你都這樣了還買單。。。省省吧。”紫嫣按著她的手,努力地壓制她。
“怎麼了,怕我沒錢,我接了大單子呢,蘇岑敢不給我加錢,真是,那樣該死的一個業務,那個該死的舒檀。。。。。。。仗著人長得帥。。。。。。,哼。。。。。。。。他那心思以為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理他。”
“誰是舒檀?”紫嫣壓低了聲音問方曉書。
“不知道。”方曉書搖了搖頭,疑惑地看向明悅。
這時候的明悅已經是目光迷離,口齒不清了,她努力撐起自己的身體,伸長了手臂,向前匍匐著,似乎還要去拿桌上最後一罐啤酒,卻最終體力不支地趴倒在圓桌上,半瞌著眼,嘴裡喃喃有詞,只是聽不清說些什麼。
紫嫣伏在明悅的頭邊,側耳細聽她嘴裡嘟嘟囔囔,過了一會兒,抬起臉來撇著衝方曉書笑道,“還是什麼星星、月亮,亂七八糟的”
“她倒是記得清,我剛才聽她報那些薄濤的緋聞女友的名字,真是吃了一驚呢,過了這麼長時間了,記得比誰得清楚。”
“你說當初他們到底是為什麼分手?”紫嫣詢問著方曉書。“你沒聽明悅說,也沒聽薄濤說過麼?”
“好象是為了王子軒吧。”方曉書沉默了一會,“但是最終是為了什麼也搞不清楚。”
“就為了王子軒追薄濤?那前面那麼多女孩子跟他有過緋聞,也沒有鬧成那樣,何況薄濤最後也沒跟王子軒好呀。”紫嫣低頭看了一眼已經趴在那裡睡著了的明悅,小小的臉,因為醉酒而顯得更加蒼白,眉頭輕鎖,愁緒無限。
“誰知道,不過,她是知道那時薄濤對她是真心的,那麼多女孩子追他是真,可也不是他的錯,明悅心裡應該還是明白的。”方曉書輕嘆了一聲,“看著她這樣,我現在真不知道下午告訴她那些,到底是對還是錯?她是我的朋友,可是薄濤也是我的朋友,看著他們倆人這樣較勁真是很難過,但是現在——”
“你是說那個林琳的事情?”
“是的。”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月如明鏡,風也悄悄,天氣忽然變得十分涼爽,遠遠地酒吧裡,傳來熱熱鬧鬧的音樂聲,隱隱約約卻夾雜著一縷細細地歌聲,那旋律是無比輕柔而迷離。
還沒為你把紅豆
熬成纏綿的傷口
然後一起分享
會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還沒好好的感受
醒著親吻的溫柔
可能在我左右
你才追求孤獨的自由
有時候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
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有時候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
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歌聲中,紫嫣與方曉書相顧無言,各懷心事,不知道過了多久,紫嫣才指了指依然睡著的明悅,“怎麼把她弄回去?”
“我來吧。”一個低沉喑啞的聲音在她們的身邊響起。
紫嫣抬頭一看,那深鎖的劍眉下,是那雙熟悉的鳳眼,他的目光越過紫嫣滿是詫異的表情,直接緊盯著那個趴在桌上熟睡的明悅,目光充滿著憐惜,惱怒,還有一種讓紫嫣看著鼻子發酸的慘痛。
“是我剛才發的簡訊。”方曉書看著薄濤半扶半抱地把明悅弄上車,低低地對身邊的紫嫣說。
“你不是剛剛還後悔了?”
“唉,隨緣吧,也許命中註定呢”
站在車邊準備開門的薄濤的背影一顫,手扶著車門,僵在那裡。
“薄濤,我們幫你把明悅送上樓吧。”方曉書拉一下正在發呆的紫嫣,低聲對薄濤說,這樣的夜晚,她也隱隱的擔心那兩個神智不清的人會做出怎麼樣的事情來。
“也好。”薄濤的嗓音喑啞,動作迅速地開啟後座車門,把明悅安頓在座位上,自己也飛快地鑽進駕駛座,整個過程都沒有一直死死低著頭,沒有抬起。
紫嫣看著,在心裡長嘆了一聲,跟著方曉書坐進了後座。
明悅酒量不差,但是像今天這樣讓人抬回家還真是頭一次。虧了是方曉書與祝紫嫣扶著她上樓,要不,第二天老爸老媽,又不知道怎麼樣的嘮叨嘀咕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頭疼欲裂,胃裡翻江倒海。她不敢吱聲,只是賴在床上發呆。
濃睡不消殘酒,醉有醉的好,要不然,哪裡能睡這樣的一個踏實的覺。
昨天是薄濤的車子送自己回來的吧,迷迷糊糊裡依在他的懷裡,那淡炎的菸草氣息和他身上一貫有的淡淡薄荷氣息,真讓人迷醉,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溫暖而舒適,一如當年。
當年,如今再想起當年,還有什麼意義,她還能夠再想當年,再提當年嗎?那些情到深處人孤獨的滋味,那些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深夜,她被那刻骨銘心的思念所吞噬,還有當她年輕的身體被撕時裂的痛苦時,那舉目無援,惶惑不可終日的茫然。
那時,他在哪裡?要怎樣才能讓她忘記當年他的不告而別?
是的,她愛他,至今還是愛他,不管當年他如何傷害她,不管那些傷害她一生可能都無法忘記,但是她還是愛他。
他是她白衣飄飄少年時期一個美麗的夢想,他是她光陰故事裡永遠不可褪色的那一幅畫面,他是她至今為止的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以前,她對勸戒自己的方曉書說,薄濤欠她的不是情,而是一個交待。
因為愛他是她心甘情願,他不愛她了,這是他的自由。可是為什麼他要不告而別,難道連一聲“分手,再見”吝惜?
現在,他回來了,在她生活不遠處的距離,觸手可及,只要她想,她能再見到他,他仍然對她深情款款,他仍然在她的朋友前,毫不掩飾他的痴心。
如果以前是他欠她一個交待,那麼現在他用行動告訴她,他沒有忘記她,他仍然愛她,可是這愛又能怎麼樣?
就算是她明悅可以忘記以前那一切的傷害,可是她怎麼能無視他們之間那千重山萬重海一般的距離,這一次,不是薄濤,不是明悅自己,所有一切只有二個字,利益。
可是,如果能這樣醉倒在他的懷裡,感受他的溫柔與憐惜,感覺他薄薄的惱怒與不安,哪怕只有短短的一會兒,是不是也是一種幸福?
彩雲易散琉璃脆,世上的幸福總是來得太晚去的太早。
正如他們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