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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報表 第88章 拱手山何

作者:柴門公子

明悅下了樓,慢慢地走到小區的院子裡,此時夜色如水,淡淡的月華像水銀洩地,汩汩地流淌在各處的角落裡。九十年初建設的房子,部分的牆面已經頹敗,油漆剝落,露出灰色的青磚。樓上的曬衣架橫七豎八地從防護格柵中伸出頭來,路燈暗淡,從一排排茂密的香樟樹葉的縫隙間灑下昏黃的光線,將人影拉得老長。原本就不寬闊的道路,擠擠挨挨停著幾輛轎車,半遮掩在樹下黑暗的角落裡。

明悅一手挽著包,一手提著一塑膠袋剛才老媽塞給她的蘋果,重重的約有兩斤多吧,塑膠袋的拎繩勒緊了手指,勒得生疼,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思緒不知道飄到什麼地方,腳步虛浮,膝蓋發軟,就這幾步的路的距離也像有十萬八千里,磕磕碰碰,撞到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腳踏車上,裝蘋果的塑膠袋被劃破,幾個蘋果乒哩乓啷掉了下來,骨碌碌地滾遠。

明悅唉了一聲,這才收回了思緒,連忙跟在後面追著去拾,直到她俯下身子準備彎腰拾起最後一個蘋果,另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那隻蘋果,遞到她面前。

白襯衫的袖邊挺括潔淨,幾乎在燈光下閃著光,手指修長,關節骨骼均勻有力,淡淡的薄荷的味道,清涼如水。她沒有接過來,只是慢慢地抬起臉來仰望著他。

他身材比她高上許多,身體的影子籠罩著她,她只有揚起臉也才能看到他的臉,路燈昏黃,他的臉掩映在陰影裡,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一雙狹長深邃的鳳眼裡,有晶瑩在流動。

這是他麼?薄濤,愛了他那麼多年,離開了那麼多年,思念了這麼多年,猜測了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才知道。

“吃過飯了?”薄濤微笑著看她,語氣溫和地看著她,一如十多年前,她回學吃飯,他在樓下等她,然後一起上街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回學校。

“嗯,你呢?”

“沒呢。剛才在你們家說話,聞著阿姨燒的菜好香,可是你媽媽她板著臉,我也不敢開口。”薄濤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有一些靦腆。

繞是明悅心情不好,也還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怎麼辦?要不,上樓坐一會兒,我給你下麵條?”

薄濤眼神一亮,忙不迭地點了點頭,伸手接過明悅手中的那幾個蘋果,跟著她後面,慢慢地走在樓與樓之間的陰影裡。

起風了,晚風搖曳著光禿禿的樹幹,吹拂著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是雨聲沙沙地打在窗玻璃上,遠遠的一角燈光照在倒車鏡上,反射出的那一點燈光竟然是璀璨得像一顆星星。

舒檀看著那背影慢慢地遠去,伸手從衣服口袋裡取出香菸送到嘴裡銜著,人仍然是怔怔的,過了一會,似乎才想起了要點火,又悉悉簌簌地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叮噹”一下打著了,卻沒有去點燃,只抓在手果,直到火苗燃上了手指才驚起,點著了嘴邊的香菸,狠狠地吸了一口,又緩緩地吐出,他仰頭靠在座椅上。

明悅一進門就將薄濤安頓在小客廳的沙發上,塞給他一疊今天的報紙,徑直進了廚房,叮叮噹噹地忙碌起來。

藍色的火焰“啪”地一下從鋥亮的灶臺上跳了出來,像一朵碩大的菊花,突然地就盛開了,鍋裡燒著水,不一會兒水花撲騰著,撲撲嚕嚕在鍋裡吐著泡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個人在低低地哭。

明悅把手放在鍋柄上,溫熱的感覺從傳了到手心裡,水氣開向上蒸騰,一篷一篷地直衝到她的臉上,像在美容院裡做燻臉,臉上全溼了,分不清楚哪裡是淚哪是熱氣。

她從櫃子裡翻出半包銀絲掛麵,全都倒進了鍋裡,麵條遇到水一下子就變軟了,隨著沸騰的水,上翻滾著,一會兒便飄上了白白的沫子,浪花一樣在鍋裡追逐著。明悅怔怔地看著,廚房的窗子貼著藍格子的窗花,從透明那一塊小格子望過去,能看到樓與樓這之間的一點點月亮,淡白色,靜靜地掛在青黑色的天空時裡。

“麵條好了?”

明悅聞聲轉過臉看過去,薄濤站在廚房的門口含著笑看著她。

“嗯,快好了,要不要放辣椒?”明悅手腳麻利地從鍋裡盛出面條放在準備好的湯碗裡,又從冰箱裡取找出了裝辣椒的玻璃罐子。

“嗯,還跟以前一樣。”薄濤笑了笑,已經走進了廚房,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他脫了大衣,只穿一件高領灰色羊絨衫,雙手放在桌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像一個放學回家等飯吃的大孩子。

明悅端了碗放在他面前,又取過一雙乾淨筷子,挑了一點鮮紅的剁椒放在他的麵碗裡,一邊道,“少放一點,今年的辣椒特別辣。”

“阿姨醃的?”薄濤含糊不清地問,已經開始用筷子挑了麵條,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我媽醃的。”明悅邊說邊收拾著下麵條的鍋,在水池邊上洗滌起來。

“我最喜歡吃你媽媽醃的辣椒了,不是很鹹,但是就是鮮。上學的時候不知道吃過多少,以前每年你帶到學校的辣椒,有一半都是我吃的吧?”

“還一半呢,基本上全都是你吃的。每次上食堂吃飯都要帶著,沒有辣椒都吃不下飯。”明悅撇了撇嘴微笑,想起了以前在學校裡,每次去食堂打飯,她都要帶著那裝了辣椒醬的玻璃瓶子,風雨無阻,直到最後分手。

“是呀,後來,我到國外,就沒有吃到了。那些年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西餐簡直不是人吃的,老外的中餐又做得怪裡怪氣。”說話間,他已經吃完了麵條,開始捧著碗大口大口地喝湯。藍花瓷碗蓋住了他的臉,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那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他說不出口,上學,讀書,寫論文,在企業裡實習寫報告,只是不肯停下來。只要一停下來,他就會想,想念國內的一切,想她,想她過得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在恨自己?想起出國前與她大吵大鬧,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是為的是什麼,也許只是因為恐懼,自己要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也不知道回來之後,是不是還有機會能夠再與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