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風花開 風盈8
風盈8
風盈8
初九晚飯前,小艾趕回醫院,仍然穿著她的一槓一星的少尉軍裝。因為西貝和她媽媽都說軍服在身,護身符也。
雖然初六已正式上班了,但醫院裡仍然人煙稀少。醫院機關辦公樓三樓女宿舍,極其清靜。
回到自己的宿舍,看看桌上落了塵埃的洗淨的碗筷,——那是西貝親手洗好的呀,小艾熱淚盈眶。正想坐下來,撫物思人,暢快地流流孤獨的眼淚。
這時,同科護士小王敲了敲虛掩的門,進來。其實小王與小艾同年的,只是她比小艾早來三年,是地方護校畢業入伍的。人長得窈窕,漂亮,大方,能幹的那種。
小艾尚在戀愛,她已在悄悄籌劃著離婚。小王與西貝所在團的一個已婚軍官有瓜葛,情投意合,都不能自己,兩人都在私下裡鬧離婚,有些時日了。西貝悄悄告訴小艾的。還再三叮囑小艾,不能再告訴第三個人。小艾在心裡對小王悄悄地另眼相看。說不出來是敬佩她呢,還是鄙視她。
小王春節沒有回T市周邊的T鎮,留守值班。一方面她的家是不能回了。另一方面,不清楚。小艾打住念頭,不亂想。
小王一進門,就說:“可寂寞死我了。有什麼好吃的東西嗎?”小艾趕緊收藏自己悲痛的心情。掩飾快露餡兒的哭腔,獻寶:巧克力了、餅乾花生瓜子了,魚、肉罐頭了,辣椒醬了,還有幾隻海南的稀奇水果,招待小王。
“好啊,好啊!”小王高興地說。拆開一盒酒心巧克力,先嚐上了。然後兩人嗑嗑瓜子聊了一會兒。小王拿來兩包方便麵,兩人用電爐子煮了。小艾本想喊過留守的小張一起來吃,小王說,知道你肯定回來,小張下午走了。
小艾與小王,就著醬啊、罐頭啊。吃得很香。小艾速速吃過,就匆匆去接班,換小陳下班。小陳與黃醫生兩人春節都未回家,日日廝守,濃情蜜意。小艾暗自羨慕的,就不提了。
小艾工作的這家部隊醫院很小,就外科、內科、婦產科、檢驗科四個科。上一年分下來的小艾她們共十名,根據工作量大小,外科分五名,內科分四名,婦產科一名。在她們沒有分來之前,醫院護士極缺。幾乎不能運作,只得外聘了些地方合同護士幫忙。
去年她們一來,醫院把合同護士都辭光,指望著她們這群勞力做貢獻。的確,這些年富力強的、青春的新鮮血液保證了醫院的運轉。每個科不算護長,6-7名護士,確保一個治療班、一個常日班、一箇中班、一個小夜班、一個大夜班、一個休息班。節假日期間,儘量縮減病人數量,必須保證三個留守護士值班,其餘班合併、砍除!多餘護士回家!
護士!翻班呢!小姑娘們現在尚未覺得非常累,但還是都在暗暗叫苦!雖然活計多數時候不多,但崗位是要堅守的,紡織女工一樣無眠的夜班是要上的!皮膚是要衰老的!青春是要熬枯的!
所有的新護士都在埋怨這個被冠之為天使的美名、部隊正式幹部編制的工種!但是又得對現有機制、模式,全部地、全盤地認可,服從,忍受。誰讓這是軍人的職責!誰讓這是女兵在部隊想提幹的主要渠道!沒有誰逼著誰做護士,林子大了,想做軍護的人多了去,自願是基礎,做好是根本,走人不強留!原則,原則!
小艾心裡是那個恨呢!可是,為什麼偏偏還要離繁華這麼遠,這麼遠!離喜歡的人那麼遠、那麼遠!
小艾悶悶地坐在護士辦公室,看時針指到凌晨一點三十五分。一個寂靜的夜,一個鬼出沒的夜。
小艾開始聯想聊齋,聯想平常聽到的鬼故事。頭皮發麻,覺得特別特別冷。她想到自己不能幹坐了,她得活動活動。據說鬼怕人氣。
她就走出護士辦公室。把右手中指放在食指上,據說這個指式可以驅鬼。內科的病區是T字形,護辦、醫辦在T字的“豎”中,醫護值班室在T字的“豎”尾。
春節期間,病號少,T字的“橫”病房不安排病人。小韓醫生早在值班室打呼呼去了。小艾就在豎道上走著。走來走去。時而突然回頭看是不是有鬼跟身。點點戳戳著揮著“驅鬼指”,驅鬼。
小艾暗忖:我以前怎麼膽子那麼大呀?病房夜裡有百姓不治身亡,也敢在屍體周圍、護辦穩穩處理相關事務,或者事後能趴在桌上昏睡。現在怎麼了,這麼怕,心中不是有鬼了吧?什麼鬼呢?暗鬼?暗戀鬼?
小艾感覺頭疼,嗓子疼。渾身冷。坐著冷,站著冷,走著還是冷。陰氣太重了吧?她身上冷,心中就越發想西貝。如果想西貝可以取暖的話。她腦子裡不停地想西貝。不可遏止。
突然,有一陣輕微的響動從T字的“橫”處傳來,小艾豎起耳朵聽,心中大驚,莫非真有鬼?要麼重病號被送來?真是要死了。她一點幹活的心情都沒有。她靜靜地等著。看見一個幽靈閃進護辦。
她鬆了口氣。很不爽氣地問道:怎麼是你?李峰!你這麼晚竄過來,幹什麼?
那人渾身酒氣,臉色通紅,很不高興的樣子:你這人,說的什麼話?我才跟一幫戰友吃完飯,過來看看你。
我有什麼可看的!
我今天下午看到你進醫院門了。理都不理我。你那個西幹事似乎沒來?回家還好啊?
那還用說!
好好。他怎麼沒把你送回來?
我沒讓他送。
他走了?
那當然了!
哦。怪不得你!很沒意思的樣子哪!
關你什麼事啊?
不關。問問。
……
場面尷尬。
小艾靜下氣來。想想自己有點過分。人家好心過來看看你小艾。犯不著這麼小氣。可別過河拆橋。她巴巴地想緩和氣氛。就換了口氣,儘量溫和:你春節沒回家?
沒有。
那有意思嗎?
沒意思怎麼辦?
……
小艾接著無趣地說:那你不容易啊!你每年都呆在這兒過年嗎?
差不多吧。習慣了。當兵在外,就是與沒意思打交道。包括跟你這個沒意思的女兵打交道。
小艾裝沒聽見,接著問:我離開醫院這幾天,沒發生什麼事兒吧?
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兒嗎?
……不會。小艾臉色尷尷的。
李峰神情寞落,說,我困了,回去睡覺了。
好的,那你回去好好睡覺吧!
李峰走了。內科病區、護辦歸於寂靜。陰氣又慢慢地籠罩過來。
小艾坐在那裡。聽著日關燈在頭頂“嘶嘶”地催眠。腦子開始漫遊。趴在桌上瞌睡,睡得不舒服,醒來,就似乎看到西貝坐對面望著她。眨眨眼,看透幻象,再睡。
昏頭昏腦地迷糊到天小亮時,小艾迅速爬起來,腦子卻不清晰。小韓醫生似乎還在夢周公。她翻看護士值班記錄本。還好沒有早晨有化驗血、尿的人。就安閒下來。感覺頭重腳輕,渾身軟綿綿。想了西貝兩次,就再也沒有精神繼續想。索性呆在那兒聽鬧鐘滴答,滴答。聽燈管照明嘶嘶,嘶嘶。
熬到上班時間到來。小艾,稍稍偷樂,不用開什麼交班會了。科主任不會來,他尚未從W市的家中返回。主任初五才回的家,估計十五以後回科。
到了點,小王慢悠悠地來了。看到小艾,就驚呼:小艾!你臉色桃紅,不是做了一晚上的春夢吧?
小艾:去你的吧!你才有春夢做呢!
小艾勉強撐著精神一一交接病房、藥品、醫療器械情況:正常。她懶得多說,暈暈忽忽地離開病區。
回到宿舍,房間已被小王打掃乾淨。桌上的食物還碼在那裡,小王並沒多拿。西貝洗過的碗沒動,還在那裡。她用手摸摸,冰涼。嘆口氣,拿兩個輸液瓶裡灌滿熱水,放到被子裡當熱水袋,喝了杯水充飢,上床。
卻久久不能入睡。腦袋炸了一樣得疼和混亂。
她還是想西貝。沒有具體細節。就是想西貝那麼個人影子,像風一樣穿梭在窗前,她的眼前,讓她昏花,讓她迷茫,讓她麻醉到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