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風花開 風盈14
風盈14
風盈14
夏正濃,小艾悄悄地等西貝,歸來。她盼望的心,葉兒一樣,碎碎地相碰。偶爾,落地,撞響她因等西貝而變得,有點脆弱的孤獨,有點易傷的愛意。
夏正濃,小艾等西貝看似來著的足音,雜亂地走過她的心扉。她靜候,卻把心外正漸漸凋落紛紛的夏日,錯當人歸。
難眠的夜裡,心不同歸?
七月下旬,西貝放假回到W市,第二天就跟著小艾爸爸接小艾的北京吉普213來到T市接小艾迴W市。小艾所有的調離手續,什麼組織關係、供給關係、調動介紹信等,也全盤準備妥帖。
小艾前日忙了一天,收拾行李,與戰友道別。紀清旺夾在幾個女孩之間來道喜辭別過了。李峰的東西也按小艾的要求備齊,放在自己宿舍,請小艾過目,算清價錢,等次日接小艾的車去取。
小艾幾乎一夜未眠,思緒複雜,不全因調離的興奮,還因離別的悲傷。在T市解放軍××整整一年,歲月見證她來過的痕跡,她的奮鬥、她的掙扎、她的歡樂和她的思念。一總堆到她的腦子裡,理還亂。來不及想未來。或者根本不想想未來。她一點兒不高興。
下午的時候,接小艾的車到了。李峰按小艾的意思在宿舍樓下等著,讓西貝他們先到他宿舍取小艾買的東西,裝齊了,再回宿舍樓下接小艾。小艾和戰友們把她的大包、小包、盆盆罐罐都一應地放到車後箱。
放東西的間隙,小艾上車去望了一眼西貝。西貝大仙一樣穩坐金山。
小艾心裡有火,還沒發話,西貝先說:小艾,你們單位很多人我都不認識,我就不下車了,在車上幫幫忙。
小艾順口說:你呆車上吧,知道你害羞!
西貝張口欲言,小艾滿臉不想聽,不想理,匆匆跑開。
西貝看小艾這樣,端坐那兒,忍受熱、忍受委屈。他忍。他裝什麼都沒發生。
等到小艾的行李都搬齊全。她一一跟送行的戰友們告別。她語速緩慢,言辭得體。她不想讓來送行的戰友們看到她表露些微得意,受到些微刺傷。政委、護理部主任、她內科主任都恰到好處最後一刻趕來送行。她一一禮貌告別。
實際上,她真的不覺得有多高興。即便她的前程能如她所願,但似乎她這之後的生活卻好像迷失了方向,因為她滿打滿算的愛情啊,似乎迷失了方向。
她上了車,仍然沒空理西貝,她朝窗外的領導、戰友們、李峰揮別。她順眼快速找紀清旺。沒有。這個給她好吃的、給她書看、給她幫助、陪她玩象棋說笑話、聊天提供工作建議的人,沒有來。她有些失望,有些歉疚。
司機小李不耽擱時間,車一發動,就出發了。開到醫院大門口時,有人朝車揮手。小艾大喊:停!停!停一下!
車嘎然而止,正好停在揮手的人身旁,那人吃了一驚,他沒想到車會停,以為開過就過了,揮揮手,一切都過了。
小艾搖下車窗,熱浪撲來,她窒了一口氣,探出頭,說:呵呵,紀清旺,你怎麼在這裡送行啊!
紀清旺穩穩地看著小艾:呵呵!多巧!小艾!我剛到外面辦事回來,正好看到接你的車了。祝你一路順風!生活幸福!
小艾笑:呵呵,謝了,謝了,也祝你早結良緣,前程似錦!有空到W市來,聯絡我哦!
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都揮揮手。
車的剎車一放,繼續上路。
西貝和小艾都坐在後座。小艾把車窗搖上的瞬間,西貝突然覺得有壓力,來自小艾。小艾把自己放舒服。特意跟西貝留了距離。她突然覺得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與西貝面對。
她第一次覺得對西貝窩火。她心存芥蒂。他不下車,她心裡抓住這個小小的藉口,挑西貝骨頭裡的刺兒。因為西貝明明知道,她結婚證明都開了,醫院的戰友們,誰不知道她要結婚了!而要跟她結婚的這個人兒卻裝羞澀,躲在車上,連見人的勇氣都沒有!這算哪門子事兒啊?!她小艾算什麼!
西貝心裡也氣,他搞不懂,小艾信裡的柔情蜜意都哪去了?寒假裡培養出來了甜膩都哪去了?雖然是可忍可殺,但他西貝可不想這樣覺得有壓力。
他一點都不覺得也不相信就是是因為他不下車,引爆了小艾幾日來封存的小火山。可事實如此。
他忍。他裝著感覺不到來自小艾的壓力。他是男人,無論小艾如何,他要寬容,他還要主動。
他隔著小艾給他的距離,去拉小艾的手。小艾輕輕甩開他的手,把想說的怨言嚥到肚裡。小艾此刻想:沉默是金。她就是要西貝明白她不高興。而原因,西貝你自己想去吧。
小艾甩開他的手,他不滿,但他忍。為這個他喜歡的女孩,他有何不能忍?西貝很執著。他一定要抓住小艾的手,抓住小艾的心。他不想去弄明白小艾為什麼甩開他的手。隨便她小艾生氣。他就是要抓住他的手。因此,他的手牢牢握住小艾的手,小艾甩不掉。
西貝緊緊地握牢小艾的手。使勁地握,要握疼小艾。小艾忍著。一言不發。
車內冷氣很足。車速很快。車外的風聲與車的發動機聲充斥空間。連司機小李都感受到車內的沉悶和壓力。
司機開了收音機,收音機裡漂亮的孟庭葦正在唱:“站在摩天大樓的頂上,隔著緊緊玻璃窗,外面下著雨,卻沒聲沒響,經過多少孤單,從不要你陪伴,誰相信我也那麼勇敢。大雨彷彿靜靜敲著每個人的心房,而我卻只聽到無聲的雨,大雨想要告訴我說,你早已不一樣,而我卻只聽到無聲的雨。大雨彷彿靜靜敲著每個人的心房,而我卻只聽到無聲的雨。大雨想要告訴我說,你早已不一樣,而我卻只聽到無聲的雨……”
小艾心隨歌動,眼中溢位水霧。她的孤獨、她的勇敢,她的思念原來就是為這麼個人!她委屈。她難過。她任西貝握得她疼。心如磐石坐如鐘。
西貝見她毫無反應。他忍。繼續忍。他略欠過身,湊近小艾的耳,低聲,幾近乞求:你,坐近點,好嗎?我們這麼久沒見面了,靠我近點吧!
小艾還是不動。西貝換了下握著小艾的手,騰出一支胳膊,拉小艾靠近身邊,小艾不肯,扭臉看西貝,竟是水亮的大眼睛,盛滿了壓抑的哀傷。
西貝吃驚,什麼也沒說。他把小艾拉近身旁,緊緊摟住她的腰,一隻手緊緊抓住她兩隻手。他要讓小艾感覺到他心疼她。真的,西貝不想看到小艾不痛快。
西貝很善良,也不想看到別人難過特別是與他有關的難過。雖然他不知道小艾為什麼不爽。他疑惑這與他有關。他不敢亂猜。但是他現在不想問。他現在只要小艾知道他心疼她。他要溫柔地溫柔地耐心地耐心地待他的小艾。
小艾擰不過他,貼在他身上,只隔幾層布,她說:別這樣!車上有人!看了不好!
西貝語氣堅決:我喜歡!我不怕!就勢抓起小艾的手放唇邊慢慢地吻。西貝的唇涼而柔。
小艾的心軟化。她不想太鬧,她屈服自己。
西貝知道嗎?她小艾是如何至誠地在愛?彷彿是她逃不過的紅塵一劫。西貝知道嗎?她小艾是如何數著西貝歸來的腳步,像等她前生垂釣過的魚。
西貝怎麼能知道呢?她小艾每個想念西貝的夜裡,是怎樣掙扎卻還失足於西貝深不見底的溫柔裡。西貝又怎麼能知道,塞外鶯飛草長的風沙,吹亂了她小艾的相思夢?
西貝暖暖地摟著小艾,心無芥蒂。小艾依著西貝,卻說不出的滋味。她哀嘆,此刻她又失足了,失足於西貝安靜固執的溫柔裡。
就這麼一路走下去吧。直到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