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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如風花開 · 風華6

愛如風花開 風華6

作者:乘風

風華6

風華6

西貝連著幾天沒找小艾。他似乎真的不想再看到她了。看來,他要說分手了。

小艾也連著幾天呆在北門家中,生著心病,不想見人。她等著分手的時刻,等著失戀的折磨。

她的媽媽因著小艾在家,日日下班回家為她家大閨女燒飯。小艾雖覺自己不孝,卻也沒有更多的精神示孝。

一個精幹的媽媽看情緒低落的女兒這麼不開心念叨著跟西貝分手在即,心裡的不滿可想可知。但對小艾,她只是嘆息,勸解,安慰。這在小艾聽來,全無意義。

現在不是小艾吵著要跟西貝分手,而是西貝要跟小艾做個分手的交底了。小艾眼前明擺著敗局。小艾曾經一腔的蓬勃熱情,或無理取強都是自作自受。簡直就是拿起利刃,砍自己的腳。就算她悔過了,也似乎於事無補。

她真病了。有一晚急火攻心,居然又是高燒不退。幸虧老媽在,幾個偏方,一大把對症的藥一下,使她省去吊液之煩,也緩解了心中之煩。她只是一味悶睡悶吃數日。

病去如抽絲。她的煩惱絲也隨著病好,漸漸清爽。她想,西貝如果跟她說斷,她從命。如果西貝不計前嫌,她也從命。順其自然。人有命道,姻緣也有緣路。她老媽是這麼安慰她的。她現在聽命。

她悄無聲息地等西貝的電話,甚至來訪。當等成為一種習慣,變得不在磨人心志的時候,西貝像王子一樣,光臨。

小艾看著面前的西貝,又瘦了一圈,楚楚可憐,她悲喜交加,心如刀割。她認命。她等著西貝最後的判決。

她看著西貝,心想,這個世界真是奇妙,本來她主動,陰差陽錯,她變被動。愛的世界裡,原來是如此公平。好人堅持原則,總是能反客為主,笑到最後,總能笑到最美。

她天鵝變醜小鴨。全在一念間。

但是,她面前的王子看著她臉色陰晴不定,決心一下,繼續孤注一擲,無論勝敗。王子漾開笑容,從眼睛到漂亮的唇線,甚至到牙齒縫,都塞滿笑意。小艾看著他,驚痴了,垂下個小小的腦袋,呆呆地說:我錯了……對不起……

她低著頭,眼淚已在眼眶裡集結。她不能抬頭。她等他好聚好散地說出那句話。雖然她好強好勝。可是這次,她臣服。

西貝卻上前一步,握上她的手。看著她垂下的腦袋像個蔫掉的花骨朵。他嘴角含笑,眼角藏憂。執手相看。一時無語。

小艾又說:西貝,對不起。

她不敢正視西貝。她的手被西貝暖暖地握著。她的心也被西貝暖暖地捂著。

她等西貝說話,哪怕是刻薄的話,她也想聽。

可是,西貝什麼都沒說。他感受著小艾這樣的溫順,感受到她卑微姿態低過泥土後綻出的溫柔的花朵。他怔住了。他來找小艾,本是敞著若谷的胸懷,預備好迎接小艾的狂風暴雨的。

事態的發展就像小艾家過廳牆上的鐘,沉靜地有條不紊地滴答滴答……

鐘擺的走動讓人難以忍受。難以忍受的其實是兩人心中感動的暖流、幸福的溫泉。滴答滴答,穿石穿心。

小艾看懂了。她的手抽出西貝的手,把她兩條細細的胳膊,環住西貝,依靠在西貝的身上。腦袋藏在西貝的懷裡。羞愧著,不語。

西貝也伸長胳膊摟緊小艾。臉貼著小艾毛絨絨的頭。百感交集。鼻子發酸。

近二十多天的疙瘩在爆發後埋入愛的沙塵裡,趨於平緩、柔滑。

西貝掙扎過後,不想分手,雖然他這些日子發現了小艾的蠻橫地缺腦,犟如笨牛。

小艾也不想再說分手。分手就算有理由,可讓她這麼難受不堪。她但求牽著西貝的手,風雨相伴,蓑衣同路。

他倆緊緊相擁。只願泥和水的相混,身心相溶。

小艾此時想:什麼結婚證,什麼風言閒語,什麼胡猜瞎疑,什麼分手,通通見鬼去吧!

照片事件讓她心存愧疚。她只想重新好好地待西貝。

兩人什麼話都沒說,手牽手,習慣性的走到小艾的閨房。小艾的閨房很僻靜。西貝坐在床上,小艾站在近床的桌旁,手裡撥弄著一本書。不知如何進展下面的情節。

那時,正是上午10點的陽光,房內光線很好。西貝的眼睛,亮亮地閃爍著,流溢著哀愁也流溢慌亂。他看著小艾,緩緩地說出自進門來第一句話:小艾,那天我特別恨你……因為你,你羞辱我……羞辱了我。你不可能知道作為一個28歲男人,遇到那種情況的感受……可是,我原諒你。我只當你無知,不懂事。我不能不原諒你……

西貝停住。可能是說不下去了。他看著小艾,靜默的,嘴角還含著笑,是一絲苦笑。

小艾眼皮低垂,她渾身的大小血管劇烈收縮,臉色煞白,咽喉火辣辣。她微張口,可憐兮兮地瞪著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真沒想到照片事件在西貝看來卻是一個羞辱。她只覺得她的預謀非常中用,實施效果大大超出預想設計的程度。卻沒想到對西貝造成羞辱的惡果。這比她傷他,繼而也傷了自己的那種痛還痛。她無知!她不懂事!這一直是她最嫌惡的形象。

可她現在就是這麼個形象,讓西貝嫌惡的形象。她沒想到自己這麼萬惡不赦。她從未羞辱過任何人人,想都沒想過。現在卻是羞辱了一個人,一個她喜歡的人。羞辱人是品德惡劣的表現,而今她的品德被襯得如此汙穢。

她羞辱了她的王子。多麼可怕的事實!她當受到任何來自王子的懲罰……

她應該乞求贖罪。可她殭屍一樣呆在那兒,不知怎麼贖罪?

西貝站起來,緩緩攬過她,摸摸她的頭:對不起,小艾,我還是把這句不好的話說給你聽了……希望你以後別再做同樣的蠢事!現在,你要原諒我…..請你原諒我。我不想跟你分手……你以前有什麼,我都不計較。我相信你。

小艾摟著西貝的脖子,仰臉把溢位的眼淚倒回去,把她的頭埋在西貝短袖領子上,輕輕地說:西貝,照片我已撕掉了……那個男人,真的跟我沒什麼深層的關係。我錯了,我想氣氣你,我……真對不起,原來我羞辱了你……我沒想到這麼嚴重……對不起,對不起,西貝……西貝……西貝!

西貝抬起小艾的臉,看到小艾淚光盈盈的眼睛,哀而不怨,等著挨宰,他嘆口氣,吻她的臉,鼻尖,唇舌。不停地吻。他受著傷,忍著痛,卻決不言棄。

……西貝,西貝!小艾小聲喚著西貝的名字,舔舔西貝的嘴唇,退出戰場。退出她給自己造成的尷尬。

她拿新主意當擋箭牌:西貝,我們雖然不能結婚了,但是我們可以照張結婚照,了了心願!再說,我們還從未合過影呢!你說呢?

西貝不說話,想想,終於點點頭。

小艾說照相就照相。洗了臉,塗了護膚霜,梳順頭髮,神采奕奕。

西貝冷眼旁觀,行動配合。小艾看西貝穿著軍裝,自己也換了少尉服。倆人就和和睦睦地出發了。

陽光甚好,街道整潔,行人稀落,樹木祥和。他倆拐到小巷裡一家小照相館,按照拍照的人的安置,擺出婚照的姿勢,拍了結婚照片。

小艾的心情興奮而憂傷。

西貝的情緒也是寞落的。他隱隱覺到這照片可能藏著的寓意,他摸不透小艾的想法。他不敢問。

兩人就近吃了中餐。很簡單,兩碗餛飩。都默默地吃,一點不喜慶。

小艾吃完熱餛飩,卻無汗,身邊嗖嗖涼意。她覺得西貝並不高興。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西貝現在總是這麼,讓她摸不透?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悄悄看著慢嚼細嚥的西貝,突然覺得,這個情景怎麼這麼淒涼?

西貝喝完最後一口湯汁兒,直身,拿餐巾紙抹抹嘴:小艾,你自己回家吧。我覺得累了,也回家了。

馬路對面再往前走一點就是小艾的家。

小艾點頭:那好,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她看看西貝,西貝強打精神對她笑笑:你先走,我看你過馬路!

小艾也回笑,本想說 “晚上給我打電話哦”,還是咽回去。

她看著西貝,瘦瘦的身體,不堪重負的樣子。

她心裡有點疼,朝西貝byebye手。轉身過馬路。沒有再回頭看看陽光裡站著目送她的西貝,正斜斜地掛著八月午後的陽光,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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