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今夜無眠……

皚如山上雪·街燈讀我·2,557·2026/5/18

彷彿臉上真的有指溫掠過,舒晚不自覺撫上眼尾,一時失了言語。   此時此刻,掏空記憶裡的所有詞藻,她也形容不出是個什麼感受。   有人說,不要太用力去表達什麼,大家都有感受,不如選擇沉默,一切交給時間。   可時間是不可再生之物,見喜,見憂,見別離,堆積成記憶,變成一陣風,拂山,掠海,燙平生。   那句話怎麼說?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   一生能遇到和想擁有的東西太多,而真正得到的又太少;有的人和事,錯過了就是永遠,多年以後回首,連記憶都會在斑斕的歲月裡變得模糊。   等試過錯纔想著要回頭,發現再無可能時,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種茫然無措和鑽心疼痛。   所以,在尚能表達的時候,憑什麼不用力地去表達呢?   有想法就是要表達出來,毫無保留,義無反顧。   不然,你猜我猜,你躲我躲,猜著猜著,躲著躲著,就真的找不到了。   「舒晚——怎麼不說話?」   孟淮津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染著崇山峻嶺的霧氣,溼溼的,性感的。   舒晚回神,調整手機的角度,小心翼翼露出自己的臉,聲音輕輕:「你湊近點,我看不見你。」   除了開視頻會議,這是孟淮津第一次使用微信視頻,而且周圍漆黑一片,不論他怎麼調整角度,臉都不是很清楚。   戰機都能輕鬆駕馭的人,開個視頻跟用諾基亞的老年人第一次使用智能機似的,晃去晃來,晃得人頭暈。   舒晚叫停,他於是停住。   「逗我逗舒坦了嗎?」孟淮津低聲問。   角度停在他高挺英氣的鼻樑處,舒晚對著鏡頭抿脣:「敢不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男人英眉微皺,環顧四周,似是確定有沒有人,片刻才沒什麼怒意地斜了得意揚揚的她一眼,聲音跩跩的,有種不恥下問的既視感:   「教我談戀愛,行嗎?」   「跟誰談?」她壓著脣角問。   「跟舒晚。」他直言不諱。   舒晚不說話,等他轉過來面向屏幕,才故作思考,「可是您年紀有點大了哎,不好教的,我身邊有的是年輕……」   「舒晚——」自牙縫裡溢出來的聲音,壓迫和警告感拉滿。   舒晚嘴角含笑,片刻的失語。   最青春洋溢的那個階段,她是多麼盼望能得到這樣一句回應啊。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她這樣問。   得到的果然是一句霸道強硬的:「沒有。」   「我教你的,你都會好好聽嗎?」她拿著手機,輕輕翻了個身。   孟淮津從草地上摸到兩顆石子兒,看也不看,精準地扔向側前方的小灌木叢。   「額……臥槽我打火機呢,忠哥,看見我打火機沒?」黑燈瞎火的,鄧思源的膝蓋被石子兒擊中,疼得齜牙咧嘴。   楊忠的手背被擊中,瞬間起包,推了鄧思源一把,「就你他媽事兒多,這裡能有什麼打火機。」   「什麼聲音?」舒晚好奇發問。   「野豬。」男人的回答雲淡風輕。   「大晚上確實會有野獸出沒,你要小心。」   孟淮津直直盯著屏幕上那張臉,視線彷彿能穿過時空距離,描摹著她終於有點生氣和血色的眼角眉梢,回答她剛才的話:   「舒小姐怎麼教,我就怎麼學。」   這語氣,熱熱麻麻,澆得人骨頭一酥。   舒晚看一眼手機過半的電量,「你讓我把手機電充滿,還有沒有要說的?」   等周圍偷聽的人都撤回營帳,孟淮津把快被揉碎的煙放在鼻尖嗅了嗅,低聲道:「還唱歌嗎?」   記憶中,那個明媚大方的女孩,歌聲似清晨婉轉啼鳴的黃鸝鳥,清脆悅耳,像陽光,像甘露。   可這後來,她每每面對他都是悽清冷漠又成熟,他再沒聽過那樣的歌聲。   「可以唱。」舒晚輕聲回應。   「回去唱給我聽。」男人頭微仰,就連哄人,眼底也含著睥睨眾生的野。   她目光注視良久,緩緩點頭:「嗯。」   「還跳舞嗎?」手機快沒電了,孟淮津起身往營地走去。   五年前,在南城的最後一晚,她踩著他的影子跳舞,她說那是探戈。   探戈,顧名思義,你進我退,我進你退。   南城梧桐道上的那一舞,她節奏輕快而協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黑白鋼琴上的音符,進退之間,旋身時揚起的裙擺,像揉碎的一捧落日餘暉,連帶著周遭沉悶的空氣都鮮活了起來。   尤其是她笑著的時候,那雙眼裡裝滿的星輝,能讓滿街的霓虹失了顏色,盡數成為她的陪襯。   當時的孟淮津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拳了拳,目光直直落在少女的身上。   倔強固執是她,極端偏激是她,脆弱破碎是她,梨花帶雨的是她,青春熱烈、藏不住心事的也是她。   渾然不覺間,少女拉起他的手,做了個極其優雅的旋轉動作,然後謝幕。   那一謝幕,竟然就是這麼多年。   後來,孟淮津再沒看見過那樣的舞姿。   醫生來查房,舒晚把頭埋在被子裡,假裝睡著,很久沒聲,等查房醫生離開,她才探出顆頭回說:「可以跳。」   找了一圈,只在營帳裡找到一個插座,還是在窗戶下,角度有些刁鑽,位置也不好。   孟淮津拿著充電器走過去,給手機充上電,用腳勾過來一個摺疊椅,隨意往那裡一坐,邊充電邊說:   「回去跳給我看。」   「嗯。」舒晚輕聲回應。   「困嗎?」   「不困。」   孟淮津又拾起兩顆石子兒,精準無誤地扔過去,小土包後面頓時響起一陣哀嚎。   「哎喲……我這打火機到底去哪兒了,在哪兒呢?」   鄧思源捂著大腿哆哆嗦嗦站起來,嘿嘿笑著,「老大,您看見我的煙和打火機沒?」   這頭把煙和打火機通通都扔過去,送他一個字:「滾。」   鄧思源立正敬禮:「是!」   那廂剛踏出幾步,孟淮津又喊住他:「手機留下。」   「為什麼?」   「老子的手機電不夠。」   「……………」   聲筒裡傳來銀鈴般的笑聲,「是白天跟著去救我的那位新面孔嗎?」   孟淮津把鄧思源的手機放兜裡,「嗯」   「他偷聽你說話?」   「閒的。」   「你怎麼搶人家手機呀?」   「徵用。」   「……」   那邊的燈光比剛才亮了些,舒晚終於看清那張剛毅果決的臉,視線鎖在他冒青茬的下頜上:「你怎麼不刮鬍子啊?」   「今天才冒出來的。」孟淮津胡亂摸了摸,望著她,「舒小姐修眉的技術還不錯,不知道刮鬍子的技術怎麼樣?」   舒晚兩眼一愣,眼睫忽閃,不知到底是誰在教誰談戀愛。   「鬍子我可沒刮過,一定給你刮出血。」她實事求是。   「是嘛?」他淡笑,「回來試試。」   「……」   舒晚伸手拿過數據線,連接上充電口,問:「今晚要一直聊嗎?」   「不是說不困?」   「嗯,不困。」   荒山野嶺,身後只有一盞微弱太陽燈,男人坐在小摺疊椅上,背靠營帳,一腿繃直,一腿彎曲:「舒晚,聊聊你大學那幾年。」   沉默幾秒,舒晚問他:「這些年,你真的,一點都沒關注過我的大學生活嗎

彷彿臉上真的有指溫掠過,舒晚不自覺撫上眼尾,一時失了言語。

  此時此刻,掏空記憶裡的所有詞藻,她也形容不出是個什麼感受。

  有人說,不要太用力去表達什麼,大家都有感受,不如選擇沉默,一切交給時間。

  可時間是不可再生之物,見喜,見憂,見別離,堆積成記憶,變成一陣風,拂山,掠海,燙平生。

  那句話怎麼說?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

  一生能遇到和想擁有的東西太多,而真正得到的又太少;有的人和事,錯過了就是永遠,多年以後回首,連記憶都會在斑斕的歲月裡變得模糊。

  等試過錯纔想著要回頭,發現再無可能時,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種茫然無措和鑽心疼痛。

  所以,在尚能表達的時候,憑什麼不用力地去表達呢?

  有想法就是要表達出來,毫無保留,義無反顧。

  不然,你猜我猜,你躲我躲,猜著猜著,躲著躲著,就真的找不到了。

  「舒晚——怎麼不說話?」

  孟淮津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染著崇山峻嶺的霧氣,溼溼的,性感的。

  舒晚回神,調整手機的角度,小心翼翼露出自己的臉,聲音輕輕:「你湊近點,我看不見你。」

  除了開視頻會議,這是孟淮津第一次使用微信視頻,而且周圍漆黑一片,不論他怎麼調整角度,臉都不是很清楚。

  戰機都能輕鬆駕馭的人,開個視頻跟用諾基亞的老年人第一次使用智能機似的,晃去晃來,晃得人頭暈。

  舒晚叫停,他於是停住。

  「逗我逗舒坦了嗎?」孟淮津低聲問。

  角度停在他高挺英氣的鼻樑處,舒晚對著鏡頭抿脣:「敢不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男人英眉微皺,環顧四周,似是確定有沒有人,片刻才沒什麼怒意地斜了得意揚揚的她一眼,聲音跩跩的,有種不恥下問的既視感:

  「教我談戀愛,行嗎?」

  「跟誰談?」她壓著脣角問。

  「跟舒晚。」他直言不諱。

  舒晚不說話,等他轉過來面向屏幕,才故作思考,「可是您年紀有點大了哎,不好教的,我身邊有的是年輕……」

  「舒晚——」自牙縫裡溢出來的聲音,壓迫和警告感拉滿。

  舒晚嘴角含笑,片刻的失語。

  最青春洋溢的那個階段,她是多麼盼望能得到這樣一句回應啊。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她這樣問。

  得到的果然是一句霸道強硬的:「沒有。」

  「我教你的,你都會好好聽嗎?」她拿著手機,輕輕翻了個身。

  孟淮津從草地上摸到兩顆石子兒,看也不看,精準地扔向側前方的小灌木叢。

  「額……臥槽我打火機呢,忠哥,看見我打火機沒?」黑燈瞎火的,鄧思源的膝蓋被石子兒擊中,疼得齜牙咧嘴。

  楊忠的手背被擊中,瞬間起包,推了鄧思源一把,「就你他媽事兒多,這裡能有什麼打火機。」

  「什麼聲音?」舒晚好奇發問。

  「野豬。」男人的回答雲淡風輕。

  「大晚上確實會有野獸出沒,你要小心。」

  孟淮津直直盯著屏幕上那張臉,視線彷彿能穿過時空距離,描摹著她終於有點生氣和血色的眼角眉梢,回答她剛才的話:

  「舒小姐怎麼教,我就怎麼學。」

  這語氣,熱熱麻麻,澆得人骨頭一酥。

  舒晚看一眼手機過半的電量,「你讓我把手機電充滿,還有沒有要說的?」

  等周圍偷聽的人都撤回營帳,孟淮津把快被揉碎的煙放在鼻尖嗅了嗅,低聲道:「還唱歌嗎?」

  記憶中,那個明媚大方的女孩,歌聲似清晨婉轉啼鳴的黃鸝鳥,清脆悅耳,像陽光,像甘露。

  可這後來,她每每面對他都是悽清冷漠又成熟,他再沒聽過那樣的歌聲。

  「可以唱。」舒晚輕聲回應。

  「回去唱給我聽。」男人頭微仰,就連哄人,眼底也含著睥睨眾生的野。

  她目光注視良久,緩緩點頭:「嗯。」

  「還跳舞嗎?」手機快沒電了,孟淮津起身往營地走去。

  五年前,在南城的最後一晚,她踩著他的影子跳舞,她說那是探戈。

  探戈,顧名思義,你進我退,我進你退。

  南城梧桐道上的那一舞,她節奏輕快而協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黑白鋼琴上的音符,進退之間,旋身時揚起的裙擺,像揉碎的一捧落日餘暉,連帶著周遭沉悶的空氣都鮮活了起來。

  尤其是她笑著的時候,那雙眼裡裝滿的星輝,能讓滿街的霓虹失了顏色,盡數成為她的陪襯。

  當時的孟淮津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拳了拳,目光直直落在少女的身上。

  倔強固執是她,極端偏激是她,脆弱破碎是她,梨花帶雨的是她,青春熱烈、藏不住心事的也是她。

  渾然不覺間,少女拉起他的手,做了個極其優雅的旋轉動作,然後謝幕。

  那一謝幕,竟然就是這麼多年。

  後來,孟淮津再沒看見過那樣的舞姿。

  醫生來查房,舒晚把頭埋在被子裡,假裝睡著,很久沒聲,等查房醫生離開,她才探出顆頭回說:「可以跳。」

  找了一圈,只在營帳裡找到一個插座,還是在窗戶下,角度有些刁鑽,位置也不好。

  孟淮津拿著充電器走過去,給手機充上電,用腳勾過來一個摺疊椅,隨意往那裡一坐,邊充電邊說:

  「回去跳給我看。」

  「嗯。」舒晚輕聲回應。

  「困嗎?」

  「不困。」

  孟淮津又拾起兩顆石子兒,精準無誤地扔過去,小土包後面頓時響起一陣哀嚎。

  「哎喲……我這打火機到底去哪兒了,在哪兒呢?」

  鄧思源捂著大腿哆哆嗦嗦站起來,嘿嘿笑著,「老大,您看見我的煙和打火機沒?」

  這頭把煙和打火機通通都扔過去,送他一個字:「滾。」

  鄧思源立正敬禮:「是!」

  那廂剛踏出幾步,孟淮津又喊住他:「手機留下。」

  「為什麼?」

  「老子的手機電不夠。」

  「……………」

  聲筒裡傳來銀鈴般的笑聲,「是白天跟著去救我的那位新面孔嗎?」

  孟淮津把鄧思源的手機放兜裡,「嗯」

  「他偷聽你說話?」

  「閒的。」

  「你怎麼搶人家手機呀?」

  「徵用。」

  「……」

  那邊的燈光比剛才亮了些,舒晚終於看清那張剛毅果決的臉,視線鎖在他冒青茬的下頜上:「你怎麼不刮鬍子啊?」

  「今天才冒出來的。」孟淮津胡亂摸了摸,望著她,「舒小姐修眉的技術還不錯,不知道刮鬍子的技術怎麼樣?」

  舒晚兩眼一愣,眼睫忽閃,不知到底是誰在教誰談戀愛。

  「鬍子我可沒刮過,一定給你刮出血。」她實事求是。

  「是嘛?」他淡笑,「回來試試。」

  「……」

  舒晚伸手拿過數據線,連接上充電口,問:「今晚要一直聊嗎?」

  「不是說不困?」

  「嗯,不困。」

  荒山野嶺,身後只有一盞微弱太陽燈,男人坐在小摺疊椅上,背靠營帳,一腿繃直,一腿彎曲:「舒晚,聊聊你大學那幾年。」

  沉默幾秒,舒晚問他:「這些年,你真的,一點都沒關注過我的大學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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