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蜉蝣朝生暮死
越野車沿著海岸線蜿蜒行駛,大約四十多分鐘後,一片被羣山環抱的私人海灣映入眼簾。
舒晚在東城上的大學,對海並不陌生,但也從沒見過如此澄澈的海水,從近岸的淺碧到遠處的深藍,像一塊被上帝精心打磨的藍寶石。
海灣在小島的東面,與住宅區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又沒有完全脫離。
這樣的一個世外桃源……
「這地方,怎麼樣?」蘇彥堂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色的細沙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岸邊錯落著幾棵枝繁葉茂的椰樹,巨大的葉片在海風中輕輕搖曳,光影斑駁。
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卻被毒品交易的黑霧啃食根部,成了犯罪分子藏匿行蹤、醞釀陰謀的溫牀。
「比不見天日的基地好多了。」舒晚沒有回頭。
「剛剛在想什麼?」他追問。
她這纔回眸,看見他夾著一枚銀質袖釦在把玩,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配上他熨帖的襯衫和溫文爾雅的語調,怎麼看都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就是這麼一個人,卻……
「我在想,對人來說,蜉蝣朝生暮死,對整個宇宙來說,人又何嘗不是另一個意義上的『蜉蝣』。有些東西,該放則放。」
蘇彥堂一挑眉,直看進他眼底。
阿伍將車停在椰林旁,他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舒晚拉開車門,「晚晚,窩囊一輩子和風光二十年,我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他的動作優雅得體,帶著他的禮貌,他的紳士之舉,低頭看她,嘴角淺淡的笑意深不見底。
舒晚選擇不再多言。
「下來走走。」他說。
錯開他海灣深處般暗湧的眼,舒晚彎腰下了車。
她往前走了幾步,海浪漫過腳踝,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輕顫,卻也清醒。
蘇彥堂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閒適,目光卻始終黏在她的背影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喜歡這裡嗎?」他在身後問。
「不喜歡。」舒晚斬釘截鐵。
「你喜歡哪裡?」
舒晚收回目光,看向他,扯了扯嘴角,「這話,你問我一個記憶模糊的人,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過去,你既然跟我生活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才對。」
蘇彥堂目色埋在背陰處,低笑出聲,「你喜歡北城。」
「生我養我的國土,自然喜歡。」她問,「我們還能回去嗎?北城。」
不遠處的海邊度假別墅外來了幾個提著公文包的人,那些人應該纔是蘇彥堂此行的目的。
他淡淡掃了那些人一眼,又看看遠處的海,視線最後落在舒晚的身上,停留良久,「回不去了。」
舒晚低頭踢水,沉默下去。
「我去忙點事,度假山莊裡有各種遊玩的項目和美食,你可以過去看看,玩累了就讓阿伍帶你去房間休息。」
說罷蘇彥堂看向阿伍,聲音冷冽幾分,「保護好人。」
阿伍重重點頭。
舒晚沒回眸,在一面露天反光鏡裡看見他跟人進了二樓的一間包房。
清風拂過,舒晚將碎發順到耳後,指腹不經意間蹭了一下耳垂上的紅色耳釘。
幾分鐘後,舒晚衝阿伍露出個累了的表情,「我回房間休息一下。」
「好。」阿伍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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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山莊的走廊鋪著米白色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只留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嗡鳴。
阿伍領著舒晚走向預訂的套房,「嘀」一聲,門開的瞬間,舒晚眼角的餘光瞥見斜對面房間的門縫裡,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太太,您好好休息,有需要隨時叫我。」阿伍站在門口,憨厚的臉上掛著不變的笑容,小虎牙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舒晚點頭,推門而入,等了十來分鐘,沒聽著門外有什麼異動,她才摸了摸自己左耳垂上的櫻桃耳釘。
這是昨晚孟淮津給她的,一對,右邊的是正常耳飾,左邊則是一枚「骨傳導耳釘式隱蔽通訊器」,和普通耳飾沒什麼兩樣,寶石外殼,內置微型揚聲器與無線模塊,無外露長線,僅靠極細隱藏導線或無線連接,旁人難以察覺。
前兩天出基地去醫院做完產檢,回程時蘇彥堂問她有沒有想買的,她在小商場裡逛了一圈,拿了不少穿的用的和裝飾品,所以今天她戴上這對新耳飾才沒引起注意。
「領導?」舒晚試著輕輕喊了一聲。
一兩秒後,耳骨微微震動,響起孟淮津沉沉的嗓音,「還知道我是你的領導。」
舒晚懵了幾秒,「這是,又怎麼了?」
「蛋糕很好喫?」
「……」
他那邊能聽見她的對話,這也是他給她這枚通訊器的原因之一。
「你開導他做什麼?姓蘇的值得你開導?他要能放得下,走不到今天這步。」
「……我的領導喂,」舒晚耐心解釋,「我現在的人設,是被他篡改了記憶後的舒晚,按常理,發現他誤入歧途而且還是錯得很離譜很徹底,按照人設劇情,我是需要說一說這樣的話的,塑造人設嘛。」
對方靜默了兩三秒,聲音終於正常:「匯報安全情況。」
「安全。」
「已收到你用通訊耳釘拍下來的照片,」耳麥裡傳來孟淮津換彈夾的響動,「加上昨夜的,後勤人員會藉助何坤殘餘勢力,把這些照片送到齊軒的手裡。」
已經到第三個步驟了,舒晚迫切詢問,「前兩步齊軒有反應嗎?」
「有反應。」聽風的聲音。
舒晚猛地一頓:「聽風,你也在呢?」
「我也在。」楊忠話鋒一轉,「聽風同志,你好。」
聽風不語。
舒晚:「???」
「我也在。」趙恆說,「聽風同志,忠哥找你呢。」
聽風還是不語。
舒晚依舊是滿臉問號。
「不好意思,還有我。」鄧思源說,「聽風同志,忠哥跟您說話,應他一聲嘛。」
聽風依舊不語!
這是什麼情況?他們怎麼都這麼整齊劃一把聽風推給楊忠?舒晚還想讓她挑一個來著。
「舒晚,注意安全。」孟淮津出言打斷。
「收到。」這邊收回思緒,言歸正傳,「今天跟蘇彥堂見面的都是些什麼人?」
孟淮津說:「龍家舊部。」
龍家舊部……蘇彥堂到底在跟他們密謀些什麼?
耳機不能常開,舒晚得到允許後,暫時把它關了。
套房裡裝修奢華,落地窗外正對著碧海藍天。
她剛才就發現,蘇彥堂的密會地點在二樓西側的包房。
海風捲起窗簾一角,她輕輕扒開窗簾縫隙,能隱約看見幾人在裡面對著一張圖,不知道在商討些什麼。
那個位置,如果在二樓的話,或許能聽見點什麼。
沉思片刻,舒晚出門下樓找東西喫,經過二樓,她停了一腳,閃身進了他們議事的隔壁房間。
那像是間會議室,從窗簾縫裡能看見隔壁突出來的飄窗。
隱約能聽到幾句「少爺」的稱呼,然後就是「海底光纜」「撤離路線」之類的詞語。
舒晚秉住呼吸,正凝神細聽,走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男人的呵斥:「蘇先生吩咐過,這層樓不準任何人靠近!你在那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