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我的孟太太

皚如山上雪·街燈讀我·4,226·2026/5/18

晨光漫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舒晚本以為揣著「領證」這兩個字,她會整宿都睡不著,後來發現多慮了。   某人慣會欺負小孕婦,適當的運動過後,沒有睡不好這一說。   舒晚是被身側均勻的呼吸聲吵醒的,一睜眼就撞進孟淮津深沉幽邃的眼眸裡。   昨夜的荒唐還歷歷在目——紋身貼最終還是貼在了孟淮津大腿根內側的那片肌膚上,硃砂色的圖案被襯得格外惹眼;   而她的那一張,則被他連哄帶騙貼在了一個羞於啟齒的地方,惹得她臉紅了好久。   至於唱歌,舒晚急著看相冊,哼了幾句就矇混過關,可就在她要看照片的時候,便被抱去了沙發上……再上牀時,她已經累得眼皮都睜不開,只好作罷。   孟淮津就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裡面藏了什麼,讓素來說一不二、天不怕地不怕的孟大領導,突然變得扭扭捏捏。   動身去民政局前,孟淮津接到一通電話,說是南城這邊的緊急公務,必須他親自去一趟。   舒晚還在賴牀,他衣服都換好了。   「讓司機先送你回家轉轉,我處理完事情後去公館接你,一起去民政局。」男人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低聲吩咐。   在南城領證是舒晚沒想過的,但孟淮津卻早有預謀,來之前還把兩人的戶口冊都給帶來了。   「嗯。」舒晚往他懷裡蹭了蹭,「路上小心。」   「好。」孟淮津把自己的備用手機留下後,離開了酒店。   舒晚突然又沒那麼著急看那個相冊了,繼續賴了會牀才起來,在酒店喫過早飯後,讓司機送她去舒家公館。   一進到宅邸,她的鼻子就開始發酸。   雖然是闊別了許久的老宅,但每一塊磚都彷彿還是她記憶裡的模樣。   大學那幾年她每年都回南城掃墓,卻沒有一次敢踏足這片區域,因為不完全知道父母的真相,怕來看見的依舊是兩塊無情的封條,所以一直不敢來。   後來真相大白,他們將舒家公館還給了她,她卻又因為各種事,沒能來。   她原本以為這麼多年沒人打理會是雜草叢生、荒蕪頹敗,沒成想,卻是一片欣欣向榮。   院子裡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樹下的石桌石凳一塵不染,彷彿隨時都有人會來這裡喝茶下棋;窗臺上擺著幾盆開得正盛的月季,粉的白的,就連小時候爸爸給她做的鞦韆都還在。   舒晚一眼就看見了曾經自己在那裡一坐就是一天的陽臺,墊子是新換的。   她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那面玻璃,眼底漫上一層溼意。   一直候在門口的司機見她紅了眼眶,輕聲走上前解釋:「太太,這些年公館一直是先生讓人打理著。」   她知道的,看見是這幅光景的第一時間,她就知道是他。   除了他,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舒晚緩緩上到二樓,徑直去了自己的房間,格局跟以前一樣,但牀鋪那些已經煥然一新,而且應該是剛換上去不久,空氣裡都是馨香的味道,立馬躺上去都能睡覺。   舒晚踩著陽光走到靠窗一邊,慢慢坐在軟牀上,對著窗戶發了會呆。   從包裡拿出孟淮津的備用手機,翻到那個她期待已久的加密相冊,指尖停頓須臾,輸入自己的生日日期——   .   孟淮津拿完從北城寄來的東西,在路邊打了輛車,迅速往舒家公館趕去。   車上,他特地給侯宴琛打了通電話。   「有事?」電話裡,侯宴琛的聲音懶洋洋的。   「我要領證了。」   嘟嘟嘟——那頭掛電話的速度甚至沒超過一秒。   嫉妒,孟淮津揚揚眉,若無其事地扭頭看向窗外。   這些年南城的變化很大,幾經翻新,幾乎已經沒有了二十多年前的影子。   他第一次保存舒晚的照片,應該是她的百天照,孟嫻發給他的。   那天他在周政林家打遊戲,剛申請到企鵝號不久,遊戲正打得熱火朝天時,有消息進來,害他那場比賽輸給了周政林。   「這誰啊?」周政林湊過去,看見一團穿著小裙子的、頭戴蕾絲花邊帽子的、胖嘟嘟的、白白的、眼睛圓溜溜的嬰兒。   「舒晚。」孟淮津面無表情地說。   「舒晚?孟嫻姐的女兒?現在就這麼好看,長大一定是個美人胚子。」   「醜。」孟淮津冷聲說著,隨手點了保存,「遊戲,不繼續了?」   第二次存她照片,應該是她八歲跟著孟嫻去他家那次,為了個橘子,小糰子哭得梨花帶雨鼻涕連連。   他當時覺得小孩兒真是麻煩,但也從沒見過邊哭邊喫得兩腮鼓包的人,於是掏出手機隨便拍了一張。   再後來,就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   那天北城下了一天的雪,他趕去外省處理陳管家的事,晚上十點過纔回到北城。   孟川的電話打不通,他沿街找了好幾個地方,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縮在公園的露天長椅上,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袋子,身上被淋溼了都不知道。   聽見腳步聲,她迷迷糊糊地抬眼,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柿子,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粒,一顫一顫的,像只被凍懵了的小貓。   那雙平日裡亮得灼人的眸子,彼時蒙著一層水汽,似乎是辨了半天,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嘴裡還絮絮叨叨嘟囔著什麼,滿臉的委屈,像是全世界都差她一個生日似的。   孟淮津居高臨下沉聲喊她一聲。   她瞬間如臨大敵,像被老師點名似的,猛地站起來,卻又因為爛醉而差點摔倒。   他單手穩穩接住她,女孩卻耍起了酒瘋,竟敢大逆不道直呼他名字:「孟淮津,淮津……」   他氣笑了,掏出手機把她的「醉鬼模樣」都給錄了下來。   那晚她在太歲頭上動土,直呼其名,她抱怨,她破罐子破摔,最後因為他沒有陪她過生日,委屈得淚流滿面。   為了走流程,孟淮津趕在十二點前讓她吹蠟燭,給她抹奶油花臉……整個視頻長達半個小時之多。   一分一秒都沒錯過,舒晚看完視頻時,眼淚都快把屏幕砸出個坑了。   十八歲那晚她喝醉後,什麼都不記得,整個人是斷片的狀態。   第二天,她去單位找孟淮津,問自己有沒有亂說話,他卻什麼都沒告訴她。   原來她醉酒後是這副鬼樣兒。難怪他總說她磨人,說她是個小妖精。   舒晚擦掉眼淚,將照片繼續往後翻,裡面有她大學時在圖書館裡埋頭苦讀的側影;有她跟樂隊唱歌時無比投入的模樣;有她坐在公交車啃麵包的……每一張的拍攝角度都刁鑽,卻又精準地定格了她的每一個瞬間。   甚至還有六年前,在南城,他們做那三天的情侶的時候,舒晚在燭光晚餐上拍的那張合照。   那時候,她還怕他介意,說自己不會亂發。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把那張照片偷偷發送給他自己,然後又把聊天記錄刪掉的?   是趁她睡著的時候發的?   舒晚指尖隨意一滑,呼吸驟然頓住。   那是一張「任務遺書」。   內容是:若我此次任務未能歸返,名下所有財產,盡數歸於舒晚,他人無權幹涉。   時間是七年前的某月。   舒晚顫抖著手再往後翻,一模一樣的字據:若我此次任務未能歸返,名下所有財產,盡數歸於舒晚,他人無權幹涉。   時間是六年前。   再往後翻,一直到四個月前,每年一封,都是他的親筆遺書,一個字都沒有變過。   身後傳來腳步聲時,舒晚完全沒法抑制住自己淚流成河。   她回頭,就這樣淚眼汪汪地撞進孟淮津冗長漆黑的目光裡。   四目相對,她想也沒想,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撲進了男人的懷裡。   孟淮津穩穩將人接住,擦著她源源不斷的淚水,「就不該給你看。」   舒晚哭得肩膀一聳聳的,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孟,孟淮津,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愛我,愛得無法自拔的?」   「……」   孟淮津掏出方巾給她擦淚,「從你學校回來之後。」   「這麼多年?你好能忍啊,忍者神龜嗎?」舒晚哭得更兇,「自己偷偷摸摸做這麼多事,都不告訴我。」   擦不幹她的淚,孟淮津就用吻的方式,吻了很久才堵住她的哽咽,穩定她的情緒。   男人躬身低著她的額頭,鼻尖對著鼻尖,「我的孟太太,過去之事,已經無法再回去重新走一遍,但是今後,我每天都會在。」   我的孟太太——   舒晚眼睫忽閃,怔住良久。   說到這裡,孟淮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東西,走過去,一件一件地鋪在她的牀上。   舒晚跟著過去,看清楚後,又是一愣。   「去年過年,沒能給你壓歲錢,都在這裡了。」他側頭看過來,雲淡風輕說。   視線再次在那些紅紅綠綠上的本本上掠過,舒晚感覺自己都快不會說話了,「壓歲錢……是房本,是存摺,是工資卡?」   「嗯。」孟淮津依舊輕描淡寫地說,「我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給你做壓歲錢。」   「……」舒晚象徵性地翻了翻,打了個嗝,「這,這太多了,不合適。」   孟淮津笑了,將那些卡片和房本通通收起來,全數塞進她的手提包裡,「工作人員在等我們,走嗎?」   這是交財產了,他說的緊急公事,只怕就是去拿這些從北城寄來的東西,因為來之前沒有整理好。   舒晚接過他遞過來的包包,木訥地點著頭,「嗯嗯嗯,快走,讓人家久等不好。」   去到樓下,經過花園,舒晚氣鼓鼓轉身,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腹:「我都不能拍美美的婚紗照,現在好胖。」   孟淮津也撫上她的小腹,掌心感受到裡面的胎動,停頓良久,啞聲說:「你想什麼時候拍?」   「那必須是生完寶寶,等我的魔鬼身材恢復以後!」   「好。」   「婚禮也得等我恢復魔鬼身材之後再辦,總之,我不允許我人生的最重要時刻是個胖子!」   「你不胖。」   「還不胖?」舒晚吵吵嚷嚷出了門,「我胖死了好吧。」   「不胖。」   「……反正,就要等恢復魔鬼身材之後!」   「好。」   .   民政局不遠,但長街很長,舒晚是跟孟淮津走著去的。   日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照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暖洋洋的,腳步一路蔓延向長街的盡頭。   「我說真的,」舒晚的指尖蹭著他掌心的薄繭,輕聲開口:「你說,如果我們家沒出事,我爸爸媽媽也一直活著,我更沒有去北城上高中,那我們……還會有交集嗎?」   「如果真有那樣一個平行世界,你跟我,會有著什麼樣的過程,跟結局?」   孟淮津迎著日光垂眸看她:「說實話,我不知道。」   「也對,如果真是那樣,你可不可以先愛上我?」   「……」   「你要先愛上我!」   孟淮津一挑眉,「這麼霸道?」   「你必須先愛上我!」   「我不敢保證。」   「我不管。」   「……好。」   舒晚心滿意足,拽著他黏黏膩膩的,「領導,你欠我的一千句情話呢?」   十句變百句,現在成一千句了。   孟淮津側眸看她,於日光交匯中,喊了聲:「老婆。」   「嗯?」   「老婆。」   「情話。」   「老婆。」   舒晚笑得停不下來。   好吧,閻王的一個「老婆」可抵千句情話。   「孟先生,舒小姐,前面沒有排隊的,你們可以直接來登記。」工作人員在門口喊。   舒晚感到一陣莫名地緊張,下意識攥緊孟淮津的手。   孟淮津溫熱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點了點,牽著人緩緩走進民政局,遞上準備好的材料……   他該說什麼情話給她呢?   餘生很長,不必盼她耀眼,不必催她成長;   她不必堅強,不必坦蕩,不必順從;   祝她安康好了;   祝她把世俗的眼光,一裁再裁;   祝她在人生海海,無恙、明亮、盡興、開

晨光漫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舒晚本以為揣著「領證」這兩個字,她會整宿都睡不著,後來發現多慮了。

  某人慣會欺負小孕婦,適當的運動過後,沒有睡不好這一說。

  舒晚是被身側均勻的呼吸聲吵醒的,一睜眼就撞進孟淮津深沉幽邃的眼眸裡。

  昨夜的荒唐還歷歷在目——紋身貼最終還是貼在了孟淮津大腿根內側的那片肌膚上,硃砂色的圖案被襯得格外惹眼;

  而她的那一張,則被他連哄帶騙貼在了一個羞於啟齒的地方,惹得她臉紅了好久。

  至於唱歌,舒晚急著看相冊,哼了幾句就矇混過關,可就在她要看照片的時候,便被抱去了沙發上……再上牀時,她已經累得眼皮都睜不開,只好作罷。

  孟淮津就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裡面藏了什麼,讓素來說一不二、天不怕地不怕的孟大領導,突然變得扭扭捏捏。

  動身去民政局前,孟淮津接到一通電話,說是南城這邊的緊急公務,必須他親自去一趟。

  舒晚還在賴牀,他衣服都換好了。

  「讓司機先送你回家轉轉,我處理完事情後去公館接你,一起去民政局。」男人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低聲吩咐。

  在南城領證是舒晚沒想過的,但孟淮津卻早有預謀,來之前還把兩人的戶口冊都給帶來了。

  「嗯。」舒晚往他懷裡蹭了蹭,「路上小心。」

  「好。」孟淮津把自己的備用手機留下後,離開了酒店。

  舒晚突然又沒那麼著急看那個相冊了,繼續賴了會牀才起來,在酒店喫過早飯後,讓司機送她去舒家公館。

  一進到宅邸,她的鼻子就開始發酸。

  雖然是闊別了許久的老宅,但每一塊磚都彷彿還是她記憶裡的模樣。

  大學那幾年她每年都回南城掃墓,卻沒有一次敢踏足這片區域,因為不完全知道父母的真相,怕來看見的依舊是兩塊無情的封條,所以一直不敢來。

  後來真相大白,他們將舒家公館還給了她,她卻又因為各種事,沒能來。

  她原本以為這麼多年沒人打理會是雜草叢生、荒蕪頹敗,沒成想,卻是一片欣欣向榮。

  院子裡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樹下的石桌石凳一塵不染,彷彿隨時都有人會來這裡喝茶下棋;窗臺上擺著幾盆開得正盛的月季,粉的白的,就連小時候爸爸給她做的鞦韆都還在。

  舒晚一眼就看見了曾經自己在那裡一坐就是一天的陽臺,墊子是新換的。

  她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那面玻璃,眼底漫上一層溼意。

  一直候在門口的司機見她紅了眼眶,輕聲走上前解釋:「太太,這些年公館一直是先生讓人打理著。」

  她知道的,看見是這幅光景的第一時間,她就知道是他。

  除了他,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舒晚緩緩上到二樓,徑直去了自己的房間,格局跟以前一樣,但牀鋪那些已經煥然一新,而且應該是剛換上去不久,空氣裡都是馨香的味道,立馬躺上去都能睡覺。

  舒晚踩著陽光走到靠窗一邊,慢慢坐在軟牀上,對著窗戶發了會呆。

  從包裡拿出孟淮津的備用手機,翻到那個她期待已久的加密相冊,指尖停頓須臾,輸入自己的生日日期——

  .

  孟淮津拿完從北城寄來的東西,在路邊打了輛車,迅速往舒家公館趕去。

  車上,他特地給侯宴琛打了通電話。

  「有事?」電話裡,侯宴琛的聲音懶洋洋的。

  「我要領證了。」

  嘟嘟嘟——那頭掛電話的速度甚至沒超過一秒。

  嫉妒,孟淮津揚揚眉,若無其事地扭頭看向窗外。

  這些年南城的變化很大,幾經翻新,幾乎已經沒有了二十多年前的影子。

  他第一次保存舒晚的照片,應該是她的百天照,孟嫻發給他的。

  那天他在周政林家打遊戲,剛申請到企鵝號不久,遊戲正打得熱火朝天時,有消息進來,害他那場比賽輸給了周政林。

  「這誰啊?」周政林湊過去,看見一團穿著小裙子的、頭戴蕾絲花邊帽子的、胖嘟嘟的、白白的、眼睛圓溜溜的嬰兒。

  「舒晚。」孟淮津面無表情地說。

  「舒晚?孟嫻姐的女兒?現在就這麼好看,長大一定是個美人胚子。」

  「醜。」孟淮津冷聲說著,隨手點了保存,「遊戲,不繼續了?」

  第二次存她照片,應該是她八歲跟著孟嫻去他家那次,為了個橘子,小糰子哭得梨花帶雨鼻涕連連。

  他當時覺得小孩兒真是麻煩,但也從沒見過邊哭邊喫得兩腮鼓包的人,於是掏出手機隨便拍了一張。

  再後來,就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

  那天北城下了一天的雪,他趕去外省處理陳管家的事,晚上十點過纔回到北城。

  孟川的電話打不通,他沿街找了好幾個地方,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縮在公園的露天長椅上,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袋子,身上被淋溼了都不知道。

  聽見腳步聲,她迷迷糊糊地抬眼,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柿子,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粒,一顫一顫的,像只被凍懵了的小貓。

  那雙平日裡亮得灼人的眸子,彼時蒙著一層水汽,似乎是辨了半天,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嘴裡還絮絮叨叨嘟囔著什麼,滿臉的委屈,像是全世界都差她一個生日似的。

  孟淮津居高臨下沉聲喊她一聲。

  她瞬間如臨大敵,像被老師點名似的,猛地站起來,卻又因為爛醉而差點摔倒。

  他單手穩穩接住她,女孩卻耍起了酒瘋,竟敢大逆不道直呼他名字:「孟淮津,淮津……」

  他氣笑了,掏出手機把她的「醉鬼模樣」都給錄了下來。

  那晚她在太歲頭上動土,直呼其名,她抱怨,她破罐子破摔,最後因為他沒有陪她過生日,委屈得淚流滿面。

  為了走流程,孟淮津趕在十二點前讓她吹蠟燭,給她抹奶油花臉……整個視頻長達半個小時之多。

  一分一秒都沒錯過,舒晚看完視頻時,眼淚都快把屏幕砸出個坑了。

  十八歲那晚她喝醉後,什麼都不記得,整個人是斷片的狀態。

  第二天,她去單位找孟淮津,問自己有沒有亂說話,他卻什麼都沒告訴她。

  原來她醉酒後是這副鬼樣兒。難怪他總說她磨人,說她是個小妖精。

  舒晚擦掉眼淚,將照片繼續往後翻,裡面有她大學時在圖書館裡埋頭苦讀的側影;有她跟樂隊唱歌時無比投入的模樣;有她坐在公交車啃麵包的……每一張的拍攝角度都刁鑽,卻又精準地定格了她的每一個瞬間。

  甚至還有六年前,在南城,他們做那三天的情侶的時候,舒晚在燭光晚餐上拍的那張合照。

  那時候,她還怕他介意,說自己不會亂發。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把那張照片偷偷發送給他自己,然後又把聊天記錄刪掉的?

  是趁她睡著的時候發的?

  舒晚指尖隨意一滑,呼吸驟然頓住。

  那是一張「任務遺書」。

  內容是:若我此次任務未能歸返,名下所有財產,盡數歸於舒晚,他人無權幹涉。

  時間是七年前的某月。

  舒晚顫抖著手再往後翻,一模一樣的字據:若我此次任務未能歸返,名下所有財產,盡數歸於舒晚,他人無權幹涉。

  時間是六年前。

  再往後翻,一直到四個月前,每年一封,都是他的親筆遺書,一個字都沒有變過。

  身後傳來腳步聲時,舒晚完全沒法抑制住自己淚流成河。

  她回頭,就這樣淚眼汪汪地撞進孟淮津冗長漆黑的目光裡。

  四目相對,她想也沒想,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撲進了男人的懷裡。

  孟淮津穩穩將人接住,擦著她源源不斷的淚水,「就不該給你看。」

  舒晚哭得肩膀一聳聳的,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孟,孟淮津,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愛我,愛得無法自拔的?」

  「……」

  孟淮津掏出方巾給她擦淚,「從你學校回來之後。」

  「這麼多年?你好能忍啊,忍者神龜嗎?」舒晚哭得更兇,「自己偷偷摸摸做這麼多事,都不告訴我。」

  擦不幹她的淚,孟淮津就用吻的方式,吻了很久才堵住她的哽咽,穩定她的情緒。

  男人躬身低著她的額頭,鼻尖對著鼻尖,「我的孟太太,過去之事,已經無法再回去重新走一遍,但是今後,我每天都會在。」

  我的孟太太——

  舒晚眼睫忽閃,怔住良久。

  說到這裡,孟淮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東西,走過去,一件一件地鋪在她的牀上。

  舒晚跟著過去,看清楚後,又是一愣。

  「去年過年,沒能給你壓歲錢,都在這裡了。」他側頭看過來,雲淡風輕說。

  視線再次在那些紅紅綠綠上的本本上掠過,舒晚感覺自己都快不會說話了,「壓歲錢……是房本,是存摺,是工資卡?」

  「嗯。」孟淮津依舊輕描淡寫地說,「我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給你做壓歲錢。」

  「……」舒晚象徵性地翻了翻,打了個嗝,「這,這太多了,不合適。」

  孟淮津笑了,將那些卡片和房本通通收起來,全數塞進她的手提包裡,「工作人員在等我們,走嗎?」

  這是交財產了,他說的緊急公事,只怕就是去拿這些從北城寄來的東西,因為來之前沒有整理好。

  舒晚接過他遞過來的包包,木訥地點著頭,「嗯嗯嗯,快走,讓人家久等不好。」

  去到樓下,經過花園,舒晚氣鼓鼓轉身,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腹:「我都不能拍美美的婚紗照,現在好胖。」

  孟淮津也撫上她的小腹,掌心感受到裡面的胎動,停頓良久,啞聲說:「你想什麼時候拍?」

  「那必須是生完寶寶,等我的魔鬼身材恢復以後!」

  「好。」

  「婚禮也得等我恢復魔鬼身材之後再辦,總之,我不允許我人生的最重要時刻是個胖子!」

  「你不胖。」

  「還不胖?」舒晚吵吵嚷嚷出了門,「我胖死了好吧。」

  「不胖。」

  「……反正,就要等恢復魔鬼身材之後!」

  「好。」

  .

  民政局不遠,但長街很長,舒晚是跟孟淮津走著去的。

  日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照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暖洋洋的,腳步一路蔓延向長街的盡頭。

  「我說真的,」舒晚的指尖蹭著他掌心的薄繭,輕聲開口:「你說,如果我們家沒出事,我爸爸媽媽也一直活著,我更沒有去北城上高中,那我們……還會有交集嗎?」

  「如果真有那樣一個平行世界,你跟我,會有著什麼樣的過程,跟結局?」

  孟淮津迎著日光垂眸看她:「說實話,我不知道。」

  「也對,如果真是那樣,你可不可以先愛上我?」

  「……」

  「你要先愛上我!」

  孟淮津一挑眉,「這麼霸道?」

  「你必須先愛上我!」

  「我不敢保證。」

  「我不管。」

  「……好。」

  舒晚心滿意足,拽著他黏黏膩膩的,「領導,你欠我的一千句情話呢?」

  十句變百句,現在成一千句了。

  孟淮津側眸看她,於日光交匯中,喊了聲:「老婆。」

  「嗯?」

  「老婆。」

  「情話。」

  「老婆。」

  舒晚笑得停不下來。

  好吧,閻王的一個「老婆」可抵千句情話。

  「孟先生,舒小姐,前面沒有排隊的,你們可以直接來登記。」工作人員在門口喊。

  舒晚感到一陣莫名地緊張,下意識攥緊孟淮津的手。

  孟淮津溫熱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點了點,牽著人緩緩走進民政局,遞上準備好的材料……

  他該說什麼情話給她呢?

  餘生很長,不必盼她耀眼,不必催她成長;

  她不必堅強,不必坦蕩,不必順從;

  祝她安康好了;

  祝她把世俗的眼光,一裁再裁;

  祝她在人生海海,無恙、明亮、盡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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