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侯宴琛VS侯念(六八)
面罩掀開的一剎,心臟在胸腔裡撞,呼吸停頓須臾,侯念甚至已經做好了直面那張熟悉面孔的準備。
可下一秒,所有的質疑、猜忌、都在依稀看見那張輪廓的瞬間,驟然凍結。
她都不用過多確認,只是一眼,就能判定昏沉夜色裡的這面容,不是她預想中那張矜貴冷冽的那個。
這張臉,真的是小黑的。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侯念只覺得,天塌了。
平心而論,剛才那番欲拒還迎的超級曖昧和肢體接觸,她並不是很排斥。
如果她真的排斥,這個人別說近她身,哪怕他多靠近一步,就算體型上她不佔任何優勢,也勢必會跟他魚死網破。
可是她並沒有太反抗。
現在,侯念徹底凌亂了。
這種「凌亂」,就像一個人背叛了他堅定不移的信念一樣。
準確來說,她排斥這張臉,但並不排斥他的脖子以下的身體,儘管還沒真正看見過。
人怎麼會對一個人脖子以下的身體產生感覺?
太誇張了,她有這麼色嗎?
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彷彿瞬間被抽空。
侯念握著刀的手一緊,一秒都不想多看,將黑色頭套用力套在男人的頭上,水果刀往他脖頸上摁,遠不致命,卻恰到好處地蹭破了點皮。
男人抬了抬頭,不知道疼還是不疼,一聲不吭。
直到聽見門外幾名保鏢罵罵咧咧地走來,侯念才涼嗖嗖地低聲道:「你剛才佔我便宜,這一刀你不冤枉!」
男人寫著:「怎麼不再用力一點?」
「說話!」她懶得再跟他寫來寫去。
「小黑」指了指自己的喉嚨,依舊不開口,繼續寫:「嗓子受傷,發不出聲。」
侯念收回手,怒氣衝衝把水果刀扔在茶几上,猛地陷進沙發裡去,抱著雙臂沉默,沉默……心裡像擠壓著一座火山,將爆不爆,憋屈得要死。
一邊是疑竇重重、奇奇怪怪的節目拍攝,一邊是暗夜裡自己對這個陌生男人複雜又矛盾的生理性反應。
沉寂好久,男人歪頭看著悶悶的她,
掏出那部沒有信號的手機,輸入:「餓嗎?」
餓你個大頭鬼。侯念言歸正傳,小聲問:「這座莊園,是不是有問題?」
手機屏幕上出現一個字:「有。」
「我是不是被囚禁了?」她直言。
他的手頓了頓,打字:「是。」
果然,節目組簡直膽大包天!
外界都以為她在閉門拍綜藝,結果,卻被囚禁了!
囚禁她做什麼?侯念不敢往深處想。
「你們這幾個VJ,是負責監視我的?」她推斷。
男人點頭。
「我房裡有竊聽器?」她幾乎是用氣音說的。
他朝她牀鋪的位置揚了揚下頜,示意竊聽器在那裡。
豈有此理!侯念咬了咬牙,斜他一眼,「你為什麼要幫我?」
即便看不見,也能感覺他望過來的目光意味深長,視線先是定在她的脖頸上,繼而移向剛才被撕破的睡裙上,打字:
「你對我有意思。」
「………」這要不是刀被她扔了,真想再給他一刀。
侯念氣鼓鼓地拿起桌上的青棗用力啃了一口:「他們把我囚禁在這裡,想做什麼?」
「不是什麼好事。」
不是什麼好事。確實,這個回答能囊括所有。
吐了棗核,她接著又啃了一顆,「我今天特地看了一下,有些地方監控多到反常,其中數發電室最詭異,那裡面是不是關著人?」
「應該不是。」
「不是?那是什麼。」
男人沒回答。
侯念換了個問法:「我要出去,你幫不幫我?」
「幫。」
侯念抬眸看他一眼,黑漆巴漆的頭套像誤入了科幻拍攝地,怎麼看怎麼彆扭。
可要真把頭套取開,面對小黑的那張臉,她又實在接受不了。
於是,侯念默默把視線往下移動半寸,落在他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喉結處,再往下,胸肌,腹肌,以及筆直的兩條大長腿。
男人鼻腔裡噴出聲氣音,打字問:「想?」
「……」她別開臉,不說話。
他把手機遞到她眼前,上面有一行新打的字:「剛剛我吻你,你並不排斥。」
啊啊啊——一定要說出來嗎?
她已經夠矛盾,夠煎熬了好吧。
「我要出去,你到底幫不幫我?」侯念答非所問。
「幫。」
「那你現在就帶我離開。」
男人頓了頓,輸入:「現在不行。」
侯念回眸:「為什麼?」
「時機。」
「時機?具體一點。」
他沒說什麼時候纔是好時機,只在對話框裡保證道:「能走的時候,我一定帶你離開。」
侯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邊緣,眼底掠過一絲算計的冷光,壓著聲音,把自己盤算了一路的計劃和盤託出。
「我不管你在等什麼時機,但我等不了。」她抬眼,目光銳利,「這座莊園我這幾天摸得差不多了。」
這「小黑」確實沒料到,挑了挑眉。
「這有什麼好新奇的。」侯念面不改色道,「一個人外出拍節目,我不會心大到什麼都沒留意。」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東側圍牆有一段監控死角,是藤蔓遮擋的地方,我白天散步的時候試過了,那裡的鐵絲網有鬆動,是唯一能徒手撬開的缺口。」
「凌晨三點是守衛換班的空窗期,前後只有三分鐘,是全天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節目組……或者說,你們的人,每晚十二點會統一清點物資,發電室會暫時斷電五分鐘,那是所有電子監控唯一會黑屏的間隙。」
她條理清晰地列出每一個關鍵點,語氣篤定:「我可以利用那五分鐘,從房間通風口爬出去,繞到東側圍牆。你只要負責幫我引開那三分鐘裡唯一的巡邏崗,我們就能趁機翻出去。」
「來這裡的那天我在路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進山,但我特地留意過,外面樹林裡有一條廢棄車道,順著走兩公裡,就能碰到公路。」
說完,她抬眸直視他,眼神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這是我能想到最穩妥的路線,不用等什麼時機,現在準備,凌晨就跑。」
黑暗裡,「小黑」安靜地聽著她條理分明地說出每一個逃生節點。
女孩眼底的冷銳與縝密,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她在知道自己身陷狼窩後,沒有慌亂,也沒有崩潰,而且還在短短幾個小時裡就計劃出了這麼一套堪稱完美的逃生路線。
甚至,把整座莊園的監控死角、守衛換班、斷電間隙、地形路線全部都摸得透透的。
如果這真是節目組的囚禁點的話,她的這個方案,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
男人頎長的身子陷在黑暗裡,周身的氣息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你的路線,沒問題。」他在手機上飛速打字,「但今夜,絕不能走。」
侯念蹙眉:「為什麼?」
「守衛明面上是三班輪換,暗地裡還有一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暗哨,專門負責東側圍牆。你看到的三分鐘空窗期,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誘餌,專引獵物上鉤。」
「發電室斷電五分鐘,同樣是陷阱。一旦監控黑屏,暗處的保鏢會立刻鎖定所有異動。」
侯念狠狠一擰眉,暗罵那幫王八蛋。
「那就先報警。」她說,「這裡信號被屏蔽了,如果你有機會出去,馬上報警。」
男人點頭應下。
她低低一笑:「你不怕警察把你也抓了?」
男人沒所謂地勾勾脣,打字遞過來:「英雄難過美人關。」
「……」還英雄,狗熊差不多。
等等,這算曖昧嗎?這好像就是在曖昧。
完了,真的完了……侯念沉默下去。
男人又輸入一串文字,然後靜靜望著她:「外面沒有你想求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