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侯宴琛VS侯念(八三)
一分鐘前。
侯宴琛鎖上鐵門,將侯念撕心裂肺的哭喊關在了裡面。
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卻擋不住那一聲聲破碎的呼喊。
那一聲接一聲的討伐和質問,那一下一下砸在門板上的敲擊,是插在他心上的鈍刀,割肉見血。
他從沒聽她這樣哭過——破碎、嘶啞、歇斯底裡,帶著絕望到極致的恐慌。
長到這麼大,除了當年前那場滅門之災,之後的許多年,她從不輕易示弱,始終是明媚的,傲嬌的,張揚的。
可是今天,她的傷心和痛苦都如有實質,這種爆發式的哭聲,每一下都是砸在侯宴琛骨頭上的重錘。
可他不能停。
半步都不能停。
孫祥海應該是啟動了終極程序,爆炸在即,他必須立刻找到解決方案。
夜風卷著碼頭的鐵鏽味與血腥味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手臂上的紅光透過皮膚,一閃一滅,是催命符。
就在侯宴琛壓下所有情緒,轉身衝向江邊的剎那——後背的汗毛驟然豎起。
危險的直覺如同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瞬間攀爬到頭頂。
這一刻,一道帶著血腥氣的勁風從斜後方狠狠劈來。
侯宴琛閃身躲開,反腳踢過去。
是孫祥海。
歹徒滿臉是血,眼眶崩裂,整張臉腫脹青紫,幾乎沒了人樣,卻還能吊著氣沒死。
他左手上還扣著手銬,強力掙斷鐵桿導致被劃爛的手腕血肉模糊,人卻越來越像一頭瀕死瘋犬:
「你以為把晶片移到你身上就完事了嗎?」
孫祥海撲上來想掐侯宴琛的脖子,邪惡地笑著:
「我啟動了終極爆炸程序!」
「現在摳出晶片,你的部下,你的寶貝妹妹,整個碼頭,都會跟你一起灰飛煙滅!」
「不摳,倒計時一到,你們依然通通都得去死!」
侯宴琛目色一寒,反手扣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擰,骨節錯位的悶響驟然炸開。
孫祥海慘叫一聲,不要命地用額頭撞向侯宴琛的鼻樑。
侯宴琛早有準備,繼續一拳揮過去,結結實實砸在他面門的骨頭上。
孫祥海的嘶吼聲如破鑼般刺耳,嘴裡的血像殺豬一樣:「侯宴琛,你如今已經是大人物了,這個高度,多少人終其一生都達不到。」
「大領導,你何不好好享受當下時光,權利,金錢,美人在懷,不舒服嗎?何必執著於陳年往事,要一直跟我過不去呢?」
「只要你放我走,我就立刻解除你身上的炸彈。」
侯宴琛一語不發,瞳底顏色如山如海,那是一重浪湧之下最深、威力最大的沉寂。
夜色壓在他肩頭,沉甸甸的,像十九年來從未卸下的血海深仇。
突然,他反手抓住孫祥海還銬著手銬的左手,力道大得幾乎捏碎他的骨頭。
在孫祥海痛到極致的嘶吼裡,侯宴琛將自己的右手,扣進了另外半截手銬裡。
咔嗒——一聲脆響,手銬徹底鎖死。
「侯宴琛,你瘋了?!」孫祥海瞳孔炸裂,不敢相信他真的要同歸於盡。
他拼命掙扎,手銬在兩人手腕間勒出深深的紅痕。
侯宴琛氣息冷得像冰,一詞一頓:「血債,血償。你得死。」
話落,他猛地拽著手銬,不顧一切將孫祥海往江邊拖。
鐵鏈拖地,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在空曠的碼頭格外刺耳。
怕死的孫祥海瘋狂掙扎、踢打、撕咬。
卻被侯宴琛一拳接一拳砸得頭破血流,幾乎只剩小半條命,連反抗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
黃興處理完那幫雜碎後帶人衝了過來,一眼瞥見他手臂上正在倒計時的數字,臉色驟變,大喊:「先生!」
「爆破組,拆彈組,技術組……」
「別喊了,沒用的。」侯宴琛看他一眼,平靜吩咐:「立刻設立警戒線!任何人不準靠近江邊!」
略頓,他靜靜一句:「如果我——」
「沒有如果!」黃興急到破音:「沒有他媽的如果!論拆彈,您要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您一定可以!」
侯宴琛把話咽進去,回眸深深看了一眼被拍得哐哐作響的紅色貨櫃,拖著不斷掙扎的孫祥海,縱身跳上快艇。
黃興擦著眼淚,嘶吼著讓人拉警戒線。
警笛聲、呼喊聲、風聲混在一起,引擎轟然炸響,快艇如離弦之箭,衝破江面風浪,直衝江心最深處。
侯宴琛手臂上的紅光跳得越來越急,時間只剩五分鐘不到。
狹小的艇身之上,孫祥海還在動歪心思,想砍斷侯宴琛的手自己逃生。
侯宴琛掄起拳頭,把人往死裡砸,又把他頭摁進裝水的桶裡,直到快淹死才拽著頭髮撈起來,如此反覆。
三分鐘,
兩分鐘。
江面風更大了,浪頭拍打著艇身,發出沉悶的聲響。
孫祥海的臉色慘白如黑白無常,借用喘息的空隙,撲騰出聲音:「你個瘋子,你個瘋子……你不敢跟我同歸於盡的。」
亡命徒臉色慘白如黑白無常,借用喘息的空隙,撲騰出聲音:「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告訴你怎麼截停。」
侯宴琛無動於衷。
「跟我同歸於盡不划算,你如果死了,侯念怎麼辦?她會難過,會被人欺負……」
侯宴琛狠狠扯住他的頭皮,禁止他說侯唸的名字。
孫祥海的頭皮直接被扯出血,整個人抖成篩子,表情堪稱扭曲:「我道歉,我錯了宴琛,我錯了……」
「當年你父親喜歡古玩,收藏了不少價值連城的絕世寶貝,我不該鬼迷心竅,不該走火入魔,不該劫財又害命。」
他抬起另一隻手,姿態卑微到極點:「你抓我回去,按司法程序起訴,宣判,哪怕是死刑我也接受。」
「我已經認罪了,你不能再殺我,你的身份不允許。」
倒計時一分鐘,59,58,57……
數字在手臂上跳動,像死神一步步走近的腳步聲。
侯宴琛嗤笑一聲,沾著血的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他眼底所有情緒,只露出一截冷白緊繃的下頜線,周身氣壓陰鷙到令人窒息。
他微微俯身,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惡鬼,聲音低啞、狠戾、淬著十九年未散的血仇,一字一頓碾著骨頭砸出去:
「手刃仇人,是這麼多年來,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的事。」
「你的懺悔詞,留著下到地獄再念。」
「孫祥海,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