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津晚大結局(下)

皚如山上雪·街燈讀我·4,605·2026/5/18

天光大亮,皚皚白雪蓋滿青瓦屋簷,壓彎了院角的梅枝,晨光漫過窗欞,碎成一室清軟的暖色。   世界靜極了。   舒晚是在一片模糊的暖意裡醒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渾身骨頭酸軟好像隨時都有散架的風險。   昨夜孟浪過度,折騰到後半夜,侯念送的那箱東西,被某人挑挑撿撿用了一些。   一想到那些……舒晚臉紅得就不想睜開眼。   但並不影響她聽清從書房傳來的兩道軟糯稚嫩的小嗓音。   哥哥老氣橫秋:「爸爸,媽媽怎麼還不起來?」   「對呀,媽媽都睡好久了。」妹妹的聲音萌萌的。   緊接著,是孟淮津低沉又放得極柔的聲線,刻意壓著音量,耐心哄著:   「媽媽今天有點不舒服,讓她多睡會兒。」   「為什麼不舒服呀?」妹妹的聲音透著認真的擔憂,「媽媽是生病了嗎?要不要喫藥?」   「是不是昨晚凍到了?」哥哥理性分析。   舒晚的心輕輕一軟,睫毛顫了顫。   像是被問住,孟淮津頓了頓,輕咳一聲,語氣自然地轉了話題:   「沒有生病,別擔心。先帶你們講故事?」   孩子們的注意力果然被勾走,嘰嘰喳喳地應著:「我們要聽你在部隊的故事!」   舒晚終於緩緩掀開眼睫,視線透過半開的門縫,剛好能看見書房的沙發,倆糰子分別坐在他左右兩邊膝蓋上,仰著小臉,巴巴地望著他們如山一般高大的偉岸父親,聽得津津有味。   她看得發怔,從桌上拿過手機,打開相機,把畫面拍了下來。   「咔嚓」聲響,下一秒,孟淮津的視線便穿過門縫,精準地掠過來。   四目相對,他微微挑了挑眉,低聲跟孩子們囑咐了兩句,便邁徑直朝臥室走來。   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清冽的熟悉的雪松味。   男人走到牀邊,彎腰,指尖先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她有沒有發燒:「醒了?」   舒晚點點頭,從喉嚨裡溢出聲沙啞的「嗯」,問:「嘉賓們都走了嗎?」   孟淮津在牀邊坐下:「各自有事,早上走了。」   牀單被罩是昨晚孟淮津又重新換過的,但依舊是喜慶的朱紅色,映在女人的臉上,如海棠遇見丹砂,豔色疊著豔色,反倒更紅了。   加上被孟淮津目光灼灼地盯著,舒晚感覺整個人都被煮熟了,連忙錯開視線去看窗外。   雪早就停了,但積雪厚,遠山、矮牆、枯木全浸在一片清透的白裡,乾淨得讓人心頭都敞亮,格外舒心。   「我們出去打雪仗怎麼樣?帶上倆糰子。」她提議。   「今天不行,」男人不容置喙,又放緩聲調,「你先休息好,明天或者後天,我帶你出去。」   這……她確實有點下不了牀。   舒晚順勢倒將頭靠在他腿上,嘟嘴抱怨:「還不都怪你。」   孟淮津揉了揉她毛絨絨的頭頂,聲音啞啞的:「嗯,怪我。」   於是又過了兩天,舒晚的身子纔算緩過來,不再是那種提不起勁的酸軟感,下牀走動、彎腰抬手都利索了許多,才準備出門活動。   倆糰子一聽說有戶外活動,還是打雪仗,這天,老早就把他們給喊醒了。   上裝備!   兩個小傢伙被裹得嚴嚴實實,蓬鬆的羽絨服把身子撐成圓滾滾的小棉球,帽子護耳、加絨手套、防滑雪地靴一應俱全,背後還豎著兩條鼓鼓的牽引背帶,軟乎乎的,活像兩隻整裝待發的小奶熊。   舒晚裹上厚實的羊絨大衣,帽子,手套,圍巾繞了兩圈,幾乎把半張臉都埋進去;   孟淮津穿一身深黑羽絨,抬手把她有點歪的帽子掰正,不知想起什麼,揚了揚脣角。   「笑什麼?」舒晚追問。   男人躬下身,雙手分別拽著兒子女兒背後的牽引背帶,跟擰包裹似的,提著往外走。   「自己想。」他說。   舒晚追上去:「我知道。」   「嗯?」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也是這樣的裝扮。」   「嗯,喝得不省人事,哭得梨花帶雨,控訴我沒給她過生日。」   「………」   這陳年舊帳,翻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一家四口說說笑笑往餐廳走,剛拐進大廳,就撞見了侯念和侯宴琛。   侯念穿一身雪白羊羔毛外套,長發鬆松挽著,正低頭聽侯宴琛說著什麼,見他們過來,眼睛立刻彎起來:「喲,終於捨得出來了。」   「大哥別說二哥,」舒晚意味深長衝她笑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前兩天也沒出門。」   侯念嘻嘻笑著,低聲問:「我送你的那些禮物,你跟你家領導都用上了吧?」   「……」就是因為那些東西,她才兩天下不來牀!   舒晚不甘示弱:「我送你的呢?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侯念咬牙……就是因為她送的那些東西,她也兩天沒下得了牀!   舒晚送她的,是一整套「禁慾霸總專屬」的捆綁束縛套裝——蕾絲手銬、羽毛逗貓棒、印著「老婆專屬」的真絲眼罩、刻字項圈,外加一本燙金封面的《霸總跪姿大全》。   「………」   誰也沒客氣,誰也沒饒過誰。   收回思緒,侯念假意咳嗽兩聲,把話題轉移到倆小糰子身上,「還能這樣子抱娃,不愧是鐵血親爹!」   兩糰子跟蕩鞦韆似的,樂在其中。   「你們準備去幹嘛?」舒晚言歸正傳。   侯念說:「滑雪。」   挺好。   侯宴琛站在侯念身側,一身深色大衣襯得氣質沉穩,目光落在孟淮津身上,淡淡開口:「捨得開機了?」   孟淮津挑眉,「防的就是你。」   侯宴琛笑笑,攬著侯唸的肩,放低聲音:「走吧。」   侯念笑著揉完兩個小傢伙的臉蛋,跟侯宴琛一起並肩轉身朝大門口走去。   漫天白雪落滿肩頭,院角梅香隨風漫過來,兩人的身影漸漸融進白茫茫的天地間,最後成了遠處一道溫柔相依的剪影。   .   「我們也走吧!」收回視線,舒晚眉眼彎彎說道。   孟淮津低低應了聲,拎著倆糰子背後的牽引背帶,慢悠悠往空曠的雪場走。   走了片刻,他發現人沒跟上來,回眸看過去。   舒晚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垂著雙手,腮幫子微微鼓起,眼底裹著幾分故意鬧出來的委屈,眉眼耷拉著,一副小可憐的模樣,一字一頓地嘟囔:「你都不牽我的手,是不是不愛我了。」   「…………………」   孟淮津一手拎一個娃,哪裡還騰得出手?   但老幹部不知道這是個網絡梗,看著她這副故意找茬的嬌憨模樣,徹底被她打敗,頓時啞然失笑。   於是,孟淮津把兒子扛在肩上,讓他穩穩抱住自己的額頭,右手抱女兒,左手,則用來牽他的「小嬌妻」。   事實證明,沒有騰不出的手,只有夠不夠愛的人!   .   天地間一片素白,陽光落下來,在厚雪上折射出細碎的銀光。   「進攻!」   舒晚手執小旗子一聲輕喝,兩個小糰子就勢如破竹往前衝,小短腿蹬著雪面撲上去,小手胡亂抓著雪往孟淮津身上揚。   娘仨組隊,三對一,火力全開,一時間,雪沫飛濺。   舒晚繞著孟淮津轉,時不時回身丟出一個雪球;   哥哥力氣大一些,專往爸爸的後背砸;   妹妹個子小,就圍著爸爸的腳踝轉,把雪往他褲腿裡塞。   孟淮津不躲不閃,任由雪球砸在身上,深黑的羽絨服上落滿白絮,倒像開了星星點點的花。   他眼底盛著笑,目光牢牢鎖著跑跳的女人,抬手虛虛護著,怕她腳下打滑。   舒晚笑得眉眼彎彎,鼻尖微微發紅。   突然,孟淮津一個伸手,輕輕撈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隨手抓起一把雪,捏成小小的糰子,輕輕彈在她額頭。   「救命啊!土匪下山搶山寨夫人了!」舒晚拍他胸膛故作掙扎。   倆糰子見爸爸反擊,叫著撲得更兇,小奶音此起彼伏。   孟淮津終於低笑出聲,反手扣住兩個小崽子的後領,像拎兩隻圓滾滾的小蘿蔔:「小樣兒,知道你們老子我當年是幹什麼的嗎?」   兄妹倆手腳亂蹬,咯咯直笑,一點不怕:「幹什麼的?」   男人彎下腰,在鬆軟的厚雪上刨出兩個淺淺的雪窩,把兩個小傢伙穩穩放進去:「種蘿蔔。」   「……」   鬆鬆雪沒到胸口,小傢伙們晃著腦袋,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脆生生喊:「媽媽救我們!爸爸種蘿蔔啦!」   舒晚笑得直不起腰,沒有要幫的意思,而是:遇事不要慌,先拿手機拍照。   兩糰子:「…………」   孟淮津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身冷硬的稜角盡數化在暖陽與白雪裡。   他伸手,替舒晚拂去發梢沾著的雪沫,指尖劃過她泛紅的耳廓:「冷不冷?」   舒晚抬頭望他,眼底映著漫天白雪與他的身影,眉眼彎成了月牙:「不冷。」   雪很鬆,倆小傢伙晃著胳膊蹬著腿,吭哧吭哧,沒多久就自己從雪堆裡掙脫了出來。   這之後,兄妹倆就互相追著打起了雪仗,小奶音的笑鬧聲在雪地裡飄得老遠。   孟淮津牽著舒晚的手,緩步往不遠處的梅樹旁走。   枝頭梅花被雪裹著,粉白相間,風一吹便落下細碎的雪沫,沾在兩人肩頭。   舒晚看著嬉笑玩鬧的孩子們,再看看他……   「不準哭。」孟淮津已經習慣,一般這種情況,她必要鼻子發酸,所以阻止。   「纔不哭。」   舒晚錯開視線,躬身去滾雪球,準備堆雪人。   孟淮津站在寒梅下靜靜地望著她。   風卷著細碎雪沫掠過枝頭,她蹲在鬆軟的厚雪裡,先攏起一小團雪,掌心壓實,慢慢在雪地上滾起來,小雪球越滾越大,沾著細碎冰晶,一路碾過乾淨的白雪,留下淺淺彎痕。   他彷彿看見了當初在她辦公樓下面堆雪人的女孩。   一晃多年,初心不改,人間值得。   孟淮津走過去,彎腰同她一起,大手覆在雪球外側,順著她的力道慢慢推滾。   最終,兩人裹著同一塊白雪,一前一後,把雪團滾成敦實飽滿的雪人身子。   舒晚又捏出一個圓滾滾的雪腦袋,輕輕擱上去,拍實銜接處的縫隙,然後找到一根枯樹枝,開始仔細地修起了輪廓。   「那年,我好不容易刻了張你的臉,」舒晚邊刻邊訴說,「卻在看見你下樓的一霎,差點沒一掌將雪人的腦袋給拍掉!」   「……」孟淮津揚著脣笑。   她最後把雪人腦袋給抹平了,他看到的時候,什麼也沒有。   「今天,我重新刻一個,讓你見識見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舒大記者!」   舒晚笑得神採奕奕,用手把雪面揉得光滑圓潤,眉骨、鼻樑、下頜線一點點勾勒出來,連下頜那道淺淺的弧度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孟淮津垂眸注視,看她認真地把雪人眉眼雕得凌厲分明,鼻樑高挺,脣線抿成慣常的冷硬模樣,連額前碎發都用小冰碴細細擺出幾縷。   「……」他低笑一聲,「我有這麼兇?」   「您本來就兇!」   舒晚眼尾彎著,說著又伸手,捏出兩道利落劍眉。   大功告成,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孟淮津,立在雪地裡,冷硬又規整。   側眸對上真人深邃的眼睛,她又補充:「但你也是最好的。」   孟淮津伸手脫了她的手套,把她有些冰涼的手裹進自己的掌心,往羽絨服口袋裡帶了帶。   「你也好,舒晚。」說得無比虔誠。   遠處,兩個小糰子還在追著打雪仗,笑聲脆生生撞碎在風裡。   近處,紅梅覆雪,舒晚被他的灼灼目光盯得臉頰發燙。   孟淮津兩手放進衣服口袋,同她十指緊扣。   兩人靜默著往前走,往前走——   愛人在側,兒女嬉鬧——多麼尋常又平凡的一天,多麼難能可貴的一天。   「好安靜呀,不說點什麼嗎?老公。」舒晚笑嘻嘻看向他。   難得聽見這聲稱呼,孟淮津劍眉微挑。   這裡不是起點,也不是終點,該對她說點什麼呢?   ——她是星,亦是光,照亮前路的,終是她的坦蕩與滾燙。願她於人海中奔忙,做個隨心而行的姑娘。   孟淮津的瞳底映著她始終明媚的笑顏:「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那沒有。   舒晚在想——這位她從年少時就為之傾心的男人,如此綿綿意境,她又該對他說點什麼呢?   雪天一色,她悠地跑到他的前面去,面對著他,倒著走,笑盈盈的瞳底映著男人凌厲卻又難掩溫柔的眼角眉梢。   舒晚蹦跳著踩地上的影子:「看,陽光下有兩道影子,一道是我的,另一道,也是我的。」   「為什麼?」   「因為,你屬於我,所以這兩道影子都是我的。」   孟淮津彎起眼,防止她摔倒,抬起雙手將人圍住:「是嗎?明明都是我。」   舒晚咯咯笑著。   風雪作序,紅梅為證,此生能執手,就是人間圓滿。   願一路相護,初心守望,撐山河脊樑,為薪火相傳;   願君歷盡千帆過,歸來仍是少年郎。   ————全劇終——

天光大亮,皚皚白雪蓋滿青瓦屋簷,壓彎了院角的梅枝,晨光漫過窗欞,碎成一室清軟的暖色。

  世界靜極了。

  舒晚是在一片模糊的暖意裡醒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渾身骨頭酸軟好像隨時都有散架的風險。

  昨夜孟浪過度,折騰到後半夜,侯念送的那箱東西,被某人挑挑撿撿用了一些。

  一想到那些……舒晚臉紅得就不想睜開眼。

  但並不影響她聽清從書房傳來的兩道軟糯稚嫩的小嗓音。

  哥哥老氣橫秋:「爸爸,媽媽怎麼還不起來?」

  「對呀,媽媽都睡好久了。」妹妹的聲音萌萌的。

  緊接著,是孟淮津低沉又放得極柔的聲線,刻意壓著音量,耐心哄著:

  「媽媽今天有點不舒服,讓她多睡會兒。」

  「為什麼不舒服呀?」妹妹的聲音透著認真的擔憂,「媽媽是生病了嗎?要不要喫藥?」

  「是不是昨晚凍到了?」哥哥理性分析。

  舒晚的心輕輕一軟,睫毛顫了顫。

  像是被問住,孟淮津頓了頓,輕咳一聲,語氣自然地轉了話題:

  「沒有生病,別擔心。先帶你們講故事?」

  孩子們的注意力果然被勾走,嘰嘰喳喳地應著:「我們要聽你在部隊的故事!」

  舒晚終於緩緩掀開眼睫,視線透過半開的門縫,剛好能看見書房的沙發,倆糰子分別坐在他左右兩邊膝蓋上,仰著小臉,巴巴地望著他們如山一般高大的偉岸父親,聽得津津有味。

  她看得發怔,從桌上拿過手機,打開相機,把畫面拍了下來。

  「咔嚓」聲響,下一秒,孟淮津的視線便穿過門縫,精準地掠過來。

  四目相對,他微微挑了挑眉,低聲跟孩子們囑咐了兩句,便邁徑直朝臥室走來。

  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清冽的熟悉的雪松味。

  男人走到牀邊,彎腰,指尖先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她有沒有發燒:「醒了?」

  舒晚點點頭,從喉嚨裡溢出聲沙啞的「嗯」,問:「嘉賓們都走了嗎?」

  孟淮津在牀邊坐下:「各自有事,早上走了。」

  牀單被罩是昨晚孟淮津又重新換過的,但依舊是喜慶的朱紅色,映在女人的臉上,如海棠遇見丹砂,豔色疊著豔色,反倒更紅了。

  加上被孟淮津目光灼灼地盯著,舒晚感覺整個人都被煮熟了,連忙錯開視線去看窗外。

  雪早就停了,但積雪厚,遠山、矮牆、枯木全浸在一片清透的白裡,乾淨得讓人心頭都敞亮,格外舒心。

  「我們出去打雪仗怎麼樣?帶上倆糰子。」她提議。

  「今天不行,」男人不容置喙,又放緩聲調,「你先休息好,明天或者後天,我帶你出去。」

  這……她確實有點下不了牀。

  舒晚順勢倒將頭靠在他腿上,嘟嘴抱怨:「還不都怪你。」

  孟淮津揉了揉她毛絨絨的頭頂,聲音啞啞的:「嗯,怪我。」

  於是又過了兩天,舒晚的身子纔算緩過來,不再是那種提不起勁的酸軟感,下牀走動、彎腰抬手都利索了許多,才準備出門活動。

  倆糰子一聽說有戶外活動,還是打雪仗,這天,老早就把他們給喊醒了。

  上裝備!

  兩個小傢伙被裹得嚴嚴實實,蓬鬆的羽絨服把身子撐成圓滾滾的小棉球,帽子護耳、加絨手套、防滑雪地靴一應俱全,背後還豎著兩條鼓鼓的牽引背帶,軟乎乎的,活像兩隻整裝待發的小奶熊。

  舒晚裹上厚實的羊絨大衣,帽子,手套,圍巾繞了兩圈,幾乎把半張臉都埋進去;

  孟淮津穿一身深黑羽絨,抬手把她有點歪的帽子掰正,不知想起什麼,揚了揚脣角。

  「笑什麼?」舒晚追問。

  男人躬下身,雙手分別拽著兒子女兒背後的牽引背帶,跟擰包裹似的,提著往外走。

  「自己想。」他說。

  舒晚追上去:「我知道。」

  「嗯?」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也是這樣的裝扮。」

  「嗯,喝得不省人事,哭得梨花帶雨,控訴我沒給她過生日。」

  「………」

  這陳年舊帳,翻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一家四口說說笑笑往餐廳走,剛拐進大廳,就撞見了侯念和侯宴琛。

  侯念穿一身雪白羊羔毛外套,長發鬆松挽著,正低頭聽侯宴琛說著什麼,見他們過來,眼睛立刻彎起來:「喲,終於捨得出來了。」

  「大哥別說二哥,」舒晚意味深長衝她笑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前兩天也沒出門。」

  侯念嘻嘻笑著,低聲問:「我送你的那些禮物,你跟你家領導都用上了吧?」

  「……」就是因為那些東西,她才兩天下不來牀!

  舒晚不甘示弱:「我送你的呢?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侯念咬牙……就是因為她送的那些東西,她也兩天沒下得了牀!

  舒晚送她的,是一整套「禁慾霸總專屬」的捆綁束縛套裝——蕾絲手銬、羽毛逗貓棒、印著「老婆專屬」的真絲眼罩、刻字項圈,外加一本燙金封面的《霸總跪姿大全》。

  「………」

  誰也沒客氣,誰也沒饒過誰。

  收回思緒,侯念假意咳嗽兩聲,把話題轉移到倆小糰子身上,「還能這樣子抱娃,不愧是鐵血親爹!」

  兩糰子跟蕩鞦韆似的,樂在其中。

  「你們準備去幹嘛?」舒晚言歸正傳。

  侯念說:「滑雪。」

  挺好。

  侯宴琛站在侯念身側,一身深色大衣襯得氣質沉穩,目光落在孟淮津身上,淡淡開口:「捨得開機了?」

  孟淮津挑眉,「防的就是你。」

  侯宴琛笑笑,攬著侯唸的肩,放低聲音:「走吧。」

  侯念笑著揉完兩個小傢伙的臉蛋,跟侯宴琛一起並肩轉身朝大門口走去。

  漫天白雪落滿肩頭,院角梅香隨風漫過來,兩人的身影漸漸融進白茫茫的天地間,最後成了遠處一道溫柔相依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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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也走吧!」收回視線,舒晚眉眼彎彎說道。

  孟淮津低低應了聲,拎著倆糰子背後的牽引背帶,慢悠悠往空曠的雪場走。

  走了片刻,他發現人沒跟上來,回眸看過去。

  舒晚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垂著雙手,腮幫子微微鼓起,眼底裹著幾分故意鬧出來的委屈,眉眼耷拉著,一副小可憐的模樣,一字一頓地嘟囔:「你都不牽我的手,是不是不愛我了。」

  「…………………」

  孟淮津一手拎一個娃,哪裡還騰得出手?

  但老幹部不知道這是個網絡梗,看著她這副故意找茬的嬌憨模樣,徹底被她打敗,頓時啞然失笑。

  於是,孟淮津把兒子扛在肩上,讓他穩穩抱住自己的額頭,右手抱女兒,左手,則用來牽他的「小嬌妻」。

  事實證明,沒有騰不出的手,只有夠不夠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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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間一片素白,陽光落下來,在厚雪上折射出細碎的銀光。

  「進攻!」

  舒晚手執小旗子一聲輕喝,兩個小糰子就勢如破竹往前衝,小短腿蹬著雪面撲上去,小手胡亂抓著雪往孟淮津身上揚。

  娘仨組隊,三對一,火力全開,一時間,雪沫飛濺。

  舒晚繞著孟淮津轉,時不時回身丟出一個雪球;

  哥哥力氣大一些,專往爸爸的後背砸;

  妹妹個子小,就圍著爸爸的腳踝轉,把雪往他褲腿裡塞。

  孟淮津不躲不閃,任由雪球砸在身上,深黑的羽絨服上落滿白絮,倒像開了星星點點的花。

  他眼底盛著笑,目光牢牢鎖著跑跳的女人,抬手虛虛護著,怕她腳下打滑。

  舒晚笑得眉眼彎彎,鼻尖微微發紅。

  突然,孟淮津一個伸手,輕輕撈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隨手抓起一把雪,捏成小小的糰子,輕輕彈在她額頭。

  「救命啊!土匪下山搶山寨夫人了!」舒晚拍他胸膛故作掙扎。

  倆糰子見爸爸反擊,叫著撲得更兇,小奶音此起彼伏。

  孟淮津終於低笑出聲,反手扣住兩個小崽子的後領,像拎兩隻圓滾滾的小蘿蔔:「小樣兒,知道你們老子我當年是幹什麼的嗎?」

  兄妹倆手腳亂蹬,咯咯直笑,一點不怕:「幹什麼的?」

  男人彎下腰,在鬆軟的厚雪上刨出兩個淺淺的雪窩,把兩個小傢伙穩穩放進去:「種蘿蔔。」

  「……」

  鬆鬆雪沒到胸口,小傢伙們晃著腦袋,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脆生生喊:「媽媽救我們!爸爸種蘿蔔啦!」

  舒晚笑得直不起腰,沒有要幫的意思,而是:遇事不要慌,先拿手機拍照。

  兩糰子:「…………」

  孟淮津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身冷硬的稜角盡數化在暖陽與白雪裡。

  他伸手,替舒晚拂去發梢沾著的雪沫,指尖劃過她泛紅的耳廓:「冷不冷?」

  舒晚抬頭望他,眼底映著漫天白雪與他的身影,眉眼彎成了月牙:「不冷。」

  雪很鬆,倆小傢伙晃著胳膊蹬著腿,吭哧吭哧,沒多久就自己從雪堆裡掙脫了出來。

  這之後,兄妹倆就互相追著打起了雪仗,小奶音的笑鬧聲在雪地裡飄得老遠。

  孟淮津牽著舒晚的手,緩步往不遠處的梅樹旁走。

  枝頭梅花被雪裹著,粉白相間,風一吹便落下細碎的雪沫,沾在兩人肩頭。

  舒晚看著嬉笑玩鬧的孩子們,再看看他……

  「不準哭。」孟淮津已經習慣,一般這種情況,她必要鼻子發酸,所以阻止。

  「纔不哭。」

  舒晚錯開視線,躬身去滾雪球,準備堆雪人。

  孟淮津站在寒梅下靜靜地望著她。

  風卷著細碎雪沫掠過枝頭,她蹲在鬆軟的厚雪裡,先攏起一小團雪,掌心壓實,慢慢在雪地上滾起來,小雪球越滾越大,沾著細碎冰晶,一路碾過乾淨的白雪,留下淺淺彎痕。

  他彷彿看見了當初在她辦公樓下面堆雪人的女孩。

  一晃多年,初心不改,人間值得。

  孟淮津走過去,彎腰同她一起,大手覆在雪球外側,順著她的力道慢慢推滾。

  最終,兩人裹著同一塊白雪,一前一後,把雪團滾成敦實飽滿的雪人身子。

  舒晚又捏出一個圓滾滾的雪腦袋,輕輕擱上去,拍實銜接處的縫隙,然後找到一根枯樹枝,開始仔細地修起了輪廓。

  「那年,我好不容易刻了張你的臉,」舒晚邊刻邊訴說,「卻在看見你下樓的一霎,差點沒一掌將雪人的腦袋給拍掉!」

  「……」孟淮津揚著脣笑。

  她最後把雪人腦袋給抹平了,他看到的時候,什麼也沒有。

  「今天,我重新刻一個,讓你見識見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舒大記者!」

  舒晚笑得神採奕奕,用手把雪面揉得光滑圓潤,眉骨、鼻樑、下頜線一點點勾勒出來,連下頜那道淺淺的弧度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孟淮津垂眸注視,看她認真地把雪人眉眼雕得凌厲分明,鼻樑高挺,脣線抿成慣常的冷硬模樣,連額前碎發都用小冰碴細細擺出幾縷。

  「……」他低笑一聲,「我有這麼兇?」

  「您本來就兇!」

  舒晚眼尾彎著,說著又伸手,捏出兩道利落劍眉。

  大功告成,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孟淮津,立在雪地裡,冷硬又規整。

  側眸對上真人深邃的眼睛,她又補充:「但你也是最好的。」

  孟淮津伸手脫了她的手套,把她有些冰涼的手裹進自己的掌心,往羽絨服口袋裡帶了帶。

  「你也好,舒晚。」說得無比虔誠。

  遠處,兩個小糰子還在追著打雪仗,笑聲脆生生撞碎在風裡。

  近處,紅梅覆雪,舒晚被他的灼灼目光盯得臉頰發燙。

  孟淮津兩手放進衣服口袋,同她十指緊扣。

  兩人靜默著往前走,往前走——

  愛人在側,兒女嬉鬧——多麼尋常又平凡的一天,多麼難能可貴的一天。

  「好安靜呀,不說點什麼嗎?老公。」舒晚笑嘻嘻看向他。

  難得聽見這聲稱呼,孟淮津劍眉微挑。

  這裡不是起點,也不是終點,該對她說點什麼呢?

  ——她是星,亦是光,照亮前路的,終是她的坦蕩與滾燙。願她於人海中奔忙,做個隨心而行的姑娘。

  孟淮津的瞳底映著她始終明媚的笑顏:「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那沒有。

  舒晚在想——這位她從年少時就為之傾心的男人,如此綿綿意境,她又該對他說點什麼呢?

  雪天一色,她悠地跑到他的前面去,面對著他,倒著走,笑盈盈的瞳底映著男人凌厲卻又難掩溫柔的眼角眉梢。

  舒晚蹦跳著踩地上的影子:「看,陽光下有兩道影子,一道是我的,另一道,也是我的。」

  「為什麼?」

  「因為,你屬於我,所以這兩道影子都是我的。」

  孟淮津彎起眼,防止她摔倒,抬起雙手將人圍住:「是嗎?明明都是我。」

  舒晚咯咯笑著。

  風雪作序,紅梅為證,此生能執手,就是人間圓滿。

  願一路相護,初心守望,撐山河脊樑,為薪火相傳;

  願君歷盡千帆過,歸來仍是少年郎。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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