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你喫得真好」
剛好有幾個同事走過來,舒晚提高音量跟他們打招呼。
注意力被吸引,幾人紛紛站定,打趣道:「是什麼好新聞呢?聊得這麼開心。」
「在聽白組長說,她就要好事將近了。」舒晚和顏悅色道。
「真的?跟誰呀組長?是不是咱北城那個風雲人物,孟先生呀?」
白菲不自覺地用手指攥緊裙縫,扯嘴笑了笑:「都還沒公開呢,大家別瞎傳。」
「就算沒公開,也是事實嘛。組長真是有福之人,不嫁則罷,一但嫁,就是天潢貴胄,這結婚的時候,得有多壯觀呀?」有人吹捧。
白菲露出滿足的神情,還謙虛道:「也沒有啦,結婚應該還早吧。」
「遲早的事。組長,這是,這個季度新上的口紅,我覺得很襯您的膚色,你試試看。」有女同事已經開始送她化妝品。
白菲推辭說這不合適。
那邊堅持,她便委婉道:「那我就幫你試試,好用的話,我也送你一支襯你膚色的。」
後來又有人送來各種各樣的奢侈品,她都是嘴裡推辭著,手卻一點沒閒著,如數收下。
舒晚坐在一旁冷眼看著,只覺心中一陣蒼涼。
過去,舒晚從沒仔細琢磨過白菲,認識十多年,以前也沒覺得她是這樣的人。
甚至是剛調過來的時候,舒晚都沒有用最壞的心思去揣摩她當年突然不搭理的動機。
上次韓琳針對舒晚,她還出手相助,硬剛韓琳。
那時候舒晚還以為,白菲到底還是記掛著過去的交情。
後來聽說她想進文青的組,她便幫她說了幾句話。
如今再看,白菲再次接近舒晚的動機,已經很明顯——她只是把舒晚當做跳板,真正目的,是藉機搭上她身後的孟家。
在權力和名利面前,有的人,真的會面目全非、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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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文青讓舒晚跟白菲去一趟醫院,就之前做過的一檔節目,對病人進行回訪,簡而言之就是人文關懷。
吩咐完文青才反應過來白菲已經跟自己平起平坐,又沒什麼情緒地補充道:「白組長,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現在的職位。讓舒晚一個人去吧,你不必聽我的了。」
聽見文青吩咐的時候,白菲臉色確實有過變化,但只是片刻,她便恭順道:「您永遠是我的師父,您吩咐的事,不論我在什麼職位,都應該照做纔是。」
文青看都沒看她,繼續給舒晚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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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是一位白血病患者,男性,七十歲,名叫汪加順。
這個節目是舒晚負責採訪的,之所以會請這位老人上節目,是因為在他身上有一個讓人淚目的故事。
汪加順出生農村,老伴早逝,唯一的兒子失蹤,兒媳選擇離開,給他留下了個孫女兒。
孫女成績優異,被保送至全省最好的高中,已經七十歲的老人從老家坐班車把孫女送到省城上大學。
因擔心內向的孫女在人生地不熟的大都市會受人欺負,老人遲遲沒有離去,一直逗留在學校附近。
白天,他會趴在圍欄上,悄悄看孫女兒軍訓。
晚上,他用紙殼墊著睡在學校附近的牆角,捨不得買飯喫,就只啃一元一個的素饅頭。
老人被拍到趴圍欄時,他衣衫襤褸,腳上穿著磨破的解放鞋,而那雙布滿皺紋和風霜的眼底,是擔憂、是不捨、是不知道還能在人世陪孫女多久的迷茫和無措,也是對大都市的恐慌和無能為力。
照片一經發出,引無數網友熱淚盈眶,甚至有不少人提出要為老人捐款。
舒晚幾經周折找到了這位老人,才得知他已經身患重病。
他擔憂自己去世後,孫女該怎麼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城市存活下去,學費生活費又該怎麼辦?
古稀之年的老人幾度哽咽,他那無助的神情像一把刺刀,穿透人們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位,牽動著萬千網友們的心。
好的是,上完節目後,汪加順收到了來自各方的募捐,他孫女的學費和生活費的問題也已成功解決。
電視臺還將他送到醫院治療,並為其報銷所有醫療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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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晚去到醫院時,老人正在吸氧。
「汪爺爺。」她把買的水果和喫食放在桌上,輕聲喊道。
「舒記者,您怎麼還專門跑一趟,麻煩你了。」老人瘦骨嶙峋,一臉病態望向她身後的白菲,「這位怎麼稱呼?」
白菲被那副將死之態嚇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嫌棄之色。
老人一陣尷尬,迷茫得像犯錯的小孩兒。
見他想起身,舒晚走過去,主動將他扶起來,又往他身後塞了個枕頭,對他說:「是什麼人都不重要。您專心養病纔是最重要的。」
白菲臉色一沉,轉身出了病房。
見他牀底下的小便器裡有未倒掉的小便,舒晚躬身下去。
「舒記者,快放下,快放下!太髒了,你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姑娘,怎麼能做這些?老頭子我……我承受不起……」
舒晚只是微微停頓,說了句「沒關係」,就端上便盆徑直去了衛生間。
清洗完後,她出門簡單做了個回訪,又叮囑老人注意身體,說過幾天再來看他,才告辭離開。
「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特偉大,特有愛心?」
白菲抱臂靠在門外的牆上,就等著舒晚出來。
舒晚腳步不停地往電梯口走去,頭都沒偏一下:「偉大談不上。生而為人,有愛心不是最基本的嗎?」
「你在罵我?」進了電梯,白菲難以置信地問。
這邊淡淡一笑:「我罵你了嗎?」
那邊諷刺:「舒晚,從小到大你就這樣,總是覺得自己高高在上,總覺得你,纔是掌握大局做決定的那個!」
舒晚面不改色:「不好意思,我並沒這樣覺得。」
「你現在就已經是這樣了!」白菲狠狠盯著她,「我好歹是你的上司,這就是你應該對我說話的語氣?」
舒晚看了她兩秒,哼笑:「大清都亡一百多年了,你當自己是什麼?還想讓人俯首稱臣。」
「你……」
「單位裡有哪條規定,寫著對所謂的上司,應該用什麼樣的語氣?不如你教教我。」
電梯打開,舒晚繼續往外走。
白菲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連忙追上去,拉了舒晚一把:「你就從沒拿我當過朋友看。」
舒晚甩開她,聲音冷了幾分:「你不配提朋友這個詞。」
「舒晚!」白菲的聲音大了幾度,「你總是這麼目中無人自以為是,真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舒大小姐?」
這邊笑了:「我就是大小姐這個事,不是你親口跟韓琳強調的嗎?怎麼,難道,你自己說過的話,是放屁?」
白菲好一陣啞語:「你除了這張伶牙俐齒的嘴,你還剩什麼?魏家遠在東城,鞭長莫及;孟淮津又不理你,你到底豪橫些什麼啊?」
舒晚可悲地望著她。
「文青要不是看在津哥的面子上,會收你為徒?」
「白菲,你真是無可救藥。」舒晚反問,「你覺得她不願意收你,是覺得你沒有人際關係?」
「難道不是嗎?」
「論看人,文青姐確實比我準。她一早就看透了你這人的虛偽和偷奸耍滑,但凡有一點心思,都不是用在工作上。」說到這裡,舒晚就悔不當初,「我是真後悔,那時候替你說情。」
「白菲,我奉勸你,走正道,否則,你就是下一個韓琳。」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白菲在身後咆哮:「舒晚你少來教育我!你現在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我稀罕你跟我說那點情嗎?文青算什麼,你又算什麼?」
「你就仗著我父親曾在你父親的手下做事,覺得我永遠低你一等……你給我等著,等我跟孟先生定了親,你得給我提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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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晚打車離開,回到辦公室,白菲已經先她一步到了。
「舒晚,你這材料寫得不行啊,今天加個班,重寫一份吧。」白菲坐在轉動倚上,把一疊A四紙甩在舒晚的工位上。
舒晚直直盯她幾秒,拉開座位,打開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她點開,看見是孟淮津發的:「下班沒?我在你們單位的停車場。」
她回兩個字:「加班。」
幾分鐘後,臨近下班,人們都還在,辦公室裡忽然響起一陣尖叫:
「白組長,白組長,我好像看見你的乾哥哥準未婚夫了!人正朝我們辦公室走來。」
「媽呀,那氣場,那壓迫感,嚇得我腿都軟了。你喫得真好啊!」
孟淮津會來辦公室找白菲,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簡直受寵若驚。
女人迅速從包裡掏出氣墊和口紅開始補妝,又整理了一翻頭上的大波浪卷。
不多時,規律有度的腳步聲逐漸響起。
須臾,那道頎長清雋的人影便來到了辦公室前,身邊還跟著兩名警衛員。
男人沒來得及換的制服,像一道無形的聖旨,是在場包括臺長在內的所有人都要起身行注目禮的級別。
他站在那裡,臉部輪廓端正深邃,一雙鋒芒畢露的眼睛,透著犀利的沉著。
儘管有午後斑斕的光流連在他的眼角眉梢上,也依然掩蓋不住那副不可侵犯的疏離和狂傲。
其震懾全場的風度,就是一張巨型大網,足以纏住所有人的視線。
一室的安靜,眾人屏住呼吸,目光一個勁兒地往白菲身上瞥,有羨慕她的,有嫉妒的,也有崇拜的。
白菲理了理裙擺,踏步迎上去,嗲嗲地喊了聲:「津哥,你怎麼來……」
她「了」字還沒說完,孟淮津就已經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到了舒晚的工位上。
全場,她是唯一一個沒有起身行注目禮的。
孟淮津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一手搭在她的辦公桌上,躬身,看了眼她電腦屏幕上的內容,沉聲道:「這不寫得挺好的嗎,誰眼睛瞎了要讓你重寫?」
眾人的目光於是齊刷刷地轉向白菲。
白菲的臉慘白如紙:「津,津哥,我……」
孟淮津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他身旁的警衛員厲聲斥責:「津哥也是你叫的?臺長,這樣的人也能被招進來?」
「抱歉,識人不清,我一定酌情處理。」臺長恭敬道。
孟淮津恍若未聞,自顧自把舒晚的電腦關了,拿上她的包,帶著人起身,這才悠悠然望向白菲,目色鋒銳陰鷙,聲音寒涼:
「白小姐,聽說你打著是我準未婚妻的旗號四處招搖撞騙、謀取職位和利益。《刑法》第三百七十二條,回去讀一下。」
「《刑法》第三百七十二條,其中就有:冒充軍人、警察等身份進行詐騙,屬於冒充軍人招搖撞騙罪……」在場有記者背了出來。
「什麼?合著人家根本就不認識她?!這白菲,居然還天天跟我們吹噓,真是個逼王。」
「臥槽,真噁心。」
「沒有比這更噁心的人了。」
「簡直大開眼界,這樣的身份她都敢冒用,虛榮女,呸!」
「開除吧,別丟我們記者的臉。」
同事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白菲緊緊攥著手指,指甲劃破掌心,臉色更是雪白如霜,如遭雷劈般石化在原地,好久才哆哆嗦嗦九十度鞠躬:
「孟先生,對不起。」
孟淮津視人於無物,領著舒晚徑直出了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