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一章
更新時間:2013-04-01
五年後
熙熙攘攘的街市裡,人群川流不息,誰都沒有多耗上一眼去注意站立於大街中央的男人。他已經站在這約摸有半個時辰了,什麼也沒做,像個呆子似地盯著昔日的忘憂樓原址看。
沒錯,忘憂樓的原址。
這件事說也奇怪,五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把忘憂樓燒得一乾二淨,但除了忘憂樓的老鴇以及幾個夥計外,那些姑娘們連衣裳的一角都沒碰著火焰就安全的逃了開去,好像有誰故意保護著她們似的,就連附近的建築也是安然無恙,連自大火中飄出的灰燼都沒碰著它們。而那些據說堆在老鴇床頭箱子裡的賣身契則付諸一炬,變作了灰燼。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終被撲滅,那個原本聳立著忘憂樓的地方只剩下一地殘骸,姑娘們得救後也不留戀,她們帶著自由,很快就拿著貼在皮肉上帶出來銀票化作鳥獸散,各奔東西。
有人說這是哪路的小神仙路過此地,看不過眼老鴇對姑娘們苛刻的行為而施下的大火,但更多人說這是惡鬼乾的好事,然而你若問他,哪隻惡鬼敢在以降妖伏魔為己任的盤雲山腳下鬧事,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那日看到了濃煙滾滾,火舌直衝天際,好似一張人臉在狂笑,附近的人家都能聽到從烈火中傳出的哭嚎與哀叫。
男人望著如今屹立於忘憂樓原址上的酒樓,良久,微微嘆了口氣。他仍記得當初在獲知男人的死訊後,自己如何為這個與他相處不足五日的男人痛得撕心裂肺,而如今這感覺卻淡得只餘下回憶了,回想起來甚至還覺得那時候年少的自己有些可笑,要知道,他現在連男人的模樣都記不起來了。
而他的大師兄――霍子清,變了。
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五年時間裡,霍子清沒有變成那種因為失去戀人而自怨自哀,怨天尤人的角色,也沒荒廢法術與武術的練習,反正是更勤於練習,處事待人也更為圓滑,面上永遠掛著溫和的笑意,但若仔細看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裡面冰冷得煞人。
藺相安走了之後,霍子清仍會去買花生糖,他並不嗜甜,所以不吃,但也不像從前那般四處送糖給師弟師妹們,就只是一直放在身上。有幾次,他被人看到把變質或是發了黴的花生糖拿去扔了,不久又買回新,那人問他,既然不吃,又何必買。霍子清回答說雖然不吃,但他可以聞,可以想,他忘不了那人收到他送他的糖時甜甜的笑容,也忘不了那人吃著糖時,一嘴碎糖屑的對著他傻笑。
男人想,要是能夠使大師兄的眼睛恢復從前的暖意,便是要他幫忙去搶親都行,只是怕大師兄一直都不能碰上中意的人。他這麼想著,不知不覺又過去了半個時辰。他終於忍不住,皺眉對著蹲在牆角,交頭接耳的一群人問道:“你們想好了沒?”
本是催促的話語在男人低沉而輕柔,同時帶著一絲沙啞的嗓音下變了味兒,猶如情人在耳畔呼吸。
牆角邊蹲著的八個人停止了交談,對著男人笑了笑,這行人有男有女,有幼有老,個個都穿著華衣錦服,帶著鼓鼓的行囊一看便知是商人,他們中的一個圓臉胖耳,留著兩條八字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掛著為難的笑容,問道:“大師,不是我們拖沓,實在是一百兩一人的叫價太高了,能不能……五十兩一人?”
男人眸中閃過一抹厲色,斬釘截鐵道:“不能。”
坐在牆角里的大娘按捺不住,跳了出來,手指戳著胖耳男人腮幫子罵道:“老孃當初怎麼會嫁給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老東西。”然後她叉著腰,本就細短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審視著對面高她兩個頭的男人:“我看你雖然滿頭銀髮,年紀也不過二十左右,法力和經驗必定疏淺,怎地竟獅子大開口,要價如此之貴!?”
“娘,你不要當著人的面詆譭人家嘛。”一直站著沒吭過聲的少女此時衝上前來,挽住大娘的手臂,柔聲勸道,閃爍的目光不時瞄向男人,在收到男人投來的噙著笑意的視線後立即低下頭來,臉兒比塗了胭脂還紅:“說、說不定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呢。”
“特別的地方?”圓臉胖耳的男人一瞅見姑娘這副模樣哪會不懂自己的閨女動了芳心?他帶著些暴躁指著男人問:“他膚色曬得如此黑,毛髮又全是白色,除了臉長得好看點,身材高一點,有什麼特別的?”
這樣就很特別了。少女心想,沒敢說出來,只是垂下頭來,把大娘的衣袖攥出了一道道皺褶。
男人抬頭望了眼天空,估摸著再任這群人繼續磨蹭下去就沒完沒了了,開口道:“我至今做過三百四十六次買賣,其中兩百七十七次除魔降妖,六十九次護送,無一次失敗;而你們這一趟要去的是西南邊的落石鎮,途中需翻過三座大山,中間一座是出了名的鬼山,妖氣沖天,死傷遍野,無數法師道長都對此束手無策,而你們卻不肯繞道偏偏要走那座山,只為能少走四座山……除了我沒人會樂意接你們這單買賣。”男人說著嘆了口氣,舉起手,指著東北方向說道:“你們若嫌貴,往那兒走,翻過五座山便是蒼焰派,是除了盤雲山外離這最近的門派,也做這買賣,六十兩一人。”
五座山……眾人隨著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遠遠看去,那兒雲霧繚繞,山谷連綿不絕,望不見盡頭。
圓臉男人抹了把汗,換了一副討好的笑臉:“大師,不是我們不想給,只是那數額超出預算了,能不能,再便宜點?”
男人沉吟片刻,說道:“八十兩一人,不能再少了。”
“好,好,就八十兩一人,就八十兩一人!”圓臉的男人如獲大釋,興高采烈地拖著媳婦的手跑回牆角跟其他人報告訂下的價格,忘了他們的閨女還留在男人面前,不知所措地站著。
“額……嗯……”少女絞著手指,扭扭捏捏地望著男人,好像想要開口問些什麼又因為羞澀而說不出話來。
男人用眼睛上下打量著少女被包裹在精緻絲綢下的姣好身姿與面容,盤雲山給弟子們穿的衣服全都走的粗獷鬆垮路線,根本沒法透過衣服欣賞師姐師妹們的身材。
“怎麼了?”他問。
“道長,我可以問一下,您背上的那件被布包著的東西是什麼嗎?”少女睜著大大的眼睛,紅著臉甜甜地笑起來,男人此刻突然不合時宜的對胖男人和小眼睛大娘怎會生出如此有姿色的女兒感到好奇起來。
男人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背在他背上的東西,答道:“這是我的劍。”
“你的劍居然這麼大!”少女詫異地驚叫。
“每個遇到我的姑娘都這麼說。”男人微笑道,這把劍陪伴他度過了十個年頭,五年前,他拖著這把比他還高的劍滿山遍野地跑來跑去,五年後的現在,他身高已經足以將劍抬離地面了。
“我……道長,能讓我看一眼你的劍嗎?”少女羞澀地問道。
“現在不行,”男人抬起手放在眉上,遮擋越發刺眼的陽光,“現在還是白天,這裡人又太多,不方便我露出劍來,等入夜之後,我們到個僻靜無人的地方,我再把劍拿出來給你看。”
“那就一言為定嘍。”少女開心地說。
“月華!”牆邊處,方才的大娘拎著幾個行囊,大聲喊道:“你還杵在那做什麼呢,快回來收拾收拾你的行囊,準備出發了。”
“娘,我馬上就來。”少女高聲應道,她轉過頭,抬起美目對男人含羞帶怯地一笑:“我叫穆月華。”
“月華麼……真是人如其名,我姓白,單名一個黟字,黑多黟。”白黟對著眼前至多少小他兩歲的少女報上自己的名字。
“好的,白道長,那我就先過去了。”少女暗暗將男人的名字放在心裡,正要轉身,白黟將她叫住,說道:“我不是道長,我是法師。”
“有什麼不同嗎?”少女不解地問。
“我沒有出家。”白黟對月華曖昧地笑了笑,朝牆邊整理行囊的眾人走去。
月華呆立在原地,帶著困惑回憶起自己方才與白黟的對話,突然反應過來,面色倏地通紅。
趁著白日,一行人在陽光底下趕了一天的路,終於到了第一座山的半山腰,眼看著滿天紅霞,太陽就要落下山去,開始有人著急起來,畢竟是離鬼山越來越近了,若他們不能在日落之前找到間能供他們歇腳的客棧,就得在這荒郊野外露宿,雖說有個法師保護守在他們身邊,距離鬼山也還有千丈之遠,但誰能保證當他們把眼睛眯上的時候那些妖魔鬼怪不會跑來侵擾他們呢。
正當他們越來越感到不安時,走在最前頭的白黟忽然停下腳步,警惕地環視著兩旁樹木。
“大師,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走在後邊地人緊張地問道。
白黟示意眾人安靜,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半晌,他放鬆下來:“沒事,大約是我聽錯了。”說罷,他帶著一行人繼續下山,未注意到挺立在道路兩旁的樹木枝頭上飛快地掠過一抹黃色的影子。
彷彿上天眷顧般,正當天色越來越暗之時,他們在山腳附近發現了若隱若現的燈火。這群人不顧白黟的告誡,歡天喜地地衝到山下,馬不停蹄地趕路早就累得他們腳腫腰痠,若不是懼怕鬼魂,早就恨不得一頭倒下睡個大覺。
白黟無奈,只得跟了上去。不久,他們便到達了那處在漆黑山林中點亮燈火的地方,那是一間客棧,高掛的牌匾上大大的寫著風月客棧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