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四章
更新時間:2013-04-04
幾乎每一名法師在成長至十八歲時都可以選擇身上的任何一件物品,由道行高深的長輩為其施法,使這件物品成為法器,用以寄宿鬼魂;法師用法器收服鬼魂後,可任意將之使喚,因而又稱這種鬼魂為鬼寵,通常是由於慘死而產生極大怨氣的惡鬼。之所以對年齡有要求,是因為年紀過小的法師易受到惡鬼迷惑,同時,若法師能力不足以壓制其所收服的惡鬼,則極可能發生靈魂被惡鬼反噬,繼而成為惡鬼食糧的悲劇。
法師的一生當中可以同時擁有多個鬼寵,不過對他們來說,第一個鬼寵的能力強大與否將會對其在眾人中的聲望乃至一生都產生重大的影響,收服強大的惡鬼會受眾人敬仰,收服弱小的惡鬼會遭眾人鄙夷,若收服完全沒有能力的孤魂野鬼則會成為笑話。
白黟與霍子清到現在都沒有鬼寵,這倒並不是因為他們的年齡不足,他們一個是差一個月滿二十歲,另一個則早已二十二歲,同門的師弟師妹都提前他們擁有了鬼寵;也並非他們能力不足,五年前,當他們因為舒芸一事而遭到禁閉時就錯失了獲得鬼寵的機會,如今,霍子清終於打破了這個僵局。
“恭喜你,師兄。”白黟舉起茶杯。
霍子清也端起茶杯,噙著笑意的雙眸不復從前的清澈,而是被染上了淡淡的血紅色,似乎自從藺相安死後,那雙曾流出過血淚的眼睛就再也沒能恢復過來。
“師弟,我方才想了想,覺得那間客棧出現得很是詭異。”
白黟沒好氣地哼一聲:“鬼開的客棧當然詭異。”
“師弟,那惡鬼將客棧開在鬼山附近,按常理來想,本應是為了迷惑路人以吸食生命,但照你所言,他們不僅是為行人提供了吃睡的地方,而且還改變了他們想法,使他們繞過了鬼山,免受性命之災,這不是十分詭異嗎?不過,說不定他們只是一片好意。”
“好意……”白黟一口氣喝光杯裡的茶水,忿忿不平地說:“我的銀子沒了。”
霍子清嘆了口氣:“……無論如何,這證明瞭惡鬼並非只會害人,也會救人。”
“大師兄,”白黟目光突然變得兇惡異常,“不管惡鬼會救人還是會害人,終究都只是惡鬼,我們法師的責任就是將他們剷除殆盡。”
“嗯。”霍子清若有所思地呷了一口茶,“那你不需要鬼寵了嗎?”
“無所謂,我和我的劍也能殺盡那幫惡鬼。”白黟說罷,離開了涼亭。
霍子清目送白黟離去,提起茶壺為自己又倒了一杯,半掀杯蓋放涼。他以前就從師父那兒聽聞過一些關於白黟的事,白黟之所以如此憎恨惡鬼並非僅僅因為他是名法師。
白黟是名布特木人,布特木人以天生能與陰間的鬼魂交流而聞名,據說在布特木的營地裡,常常可見到他們與鬼怪和惡鬼和平相處的情景;但是在大約二十年前,一群身份不明的人突然襲擊了布特木的所有營地,最後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人逃了出來,筋疲力盡的他們向惡鬼求助,錯誤的以為會得到惡鬼們的庇護,可惜的是,惡鬼不僅沒有幫助他們,還殘忍將他們全部殺害,彷彿從前和樂融融的相處都只是假相而已。所以,作為最後一名布特木人,白黟根本就不會將“信任”二字放在惡鬼身上。
半晌,茶變溫了,霍子清端起茶杯,澄黃色的液體映出他的眼睛,裡面是滿滿的志在必得,嘴角不覺勾起。
太久了,他戴著這幅面具已經戴了太久,不過,如今他終於能拿回自己的東西了。
翌日,盤雲山大殿
這一天是霍子清獲得法器的日子,他人緣本就很高,雖然這五年間由於禁閉的關係沒做出什麼大事,但之前也積累了不少聲望,大殿上站著不少人,有喜歡他的,也有嫉恨或是唾棄他的,白黟也站在其中,他如今的身高另他已經無法再像從前那樣隱藏在人後了。
“霍子清。”玄雲法師高聲道。
“弟子在。”霍子清抱拳回應。
“你想選身上的哪件物品作為你的法器?”
“弟子選劍。”
“兵器是麼,帶上來。”
霍子清從背上抽出劍來,這把劍跟隨了他十四年,劍身寬而長,潔亮如鏡,劍刃因為常常打磨而相當銳利,柄部沒有多餘裝飾,他將劍橫放在雙手上,恭敬地放到玄雲手裡,後退到原先的位置,靜靜等待。
玄雲端詳了一會兒這把劍,讚賞道:“好劍。”
事實上,霍子清的劍在一般劍客看來只是一把普通的長劍,但法師的劍與劍客的劍不同,他們不需要經常更換劍,因為他們注重的不是劍的品質,而是劍在冥池裡放了多久,放的時間越久,劍對惡鬼造成的傷害也就越大。
玄雲豎起兩根手指從劍尾一直滑到劍尖,口中呢喃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咒語,不久,只見一道白光在劍身上閃現,光芒逝去後,玄雲走下去,將劍還給了霍子清。
“霍子清。”玄雲仰頭看向對方,霍子清這五年又長高了,比白黟還要高上那麼一點,身姿挺拔修長,且相貌俊朗,品行端正,玄雲有些可惜霍子清不是自己的徒弟,若是他的話,必然不會使五年前那件事情鬧得天翻地覆。“你本應在十八歲那年獲得授可,卻為了師妹錯失機緣,一等就等了五年,難為你了……”
霍子清接過劍放回背後,回道:“不難為,多謝師叔,”他對著玄雲鞠了一躬,“多謝師父。”他對著呂銅又鞠了一躬,“弟子即刻就啟程去收服惡鬼。”
“慢。”玄雲叫住霍子清。
“師叔還有何事吩咐?”霍子清有些疑惑,他看過幾次儀式,每次都是施完法後就結束了,沒有絲毫拖沓。
“霍子清,”玄雲捋著白鬚問道:“你有三年未能練習法術了吧?”
霍子清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呂銅,又對上玄雲的視線:“是的,師叔。”他恭敬地回道。
“之後的兩年間你似乎也疏於練習。”
“玄雲,你在暗指什麼?”呂銅坐在席上,沉著臉色問道。
“師弟,你的徒弟雖已二十有二,但這幾年生活太過平淡,意志與法術都得不到磨練,與他十七歲時相差無幾,我擔心他會急於表現,能力卻無法與強大惡鬼抗衡。”
“師兄。”呂銅改變了對玄雲的稱呼,“這我們之前已經談過了,你現在也將法器交給了他,再後悔的話是不是太晚了?”
“我當然沒有後悔,”玄雲難得地笑了笑,“我記得當時還有一人也與霍子清一同被關了三年禁閉,師弟,你可還記得是誰?”
“當然記得,”呂銅語氣不善,“白黟,別躲了,站出來吧。”
“是,師父。”白黟磨磨蹭蹭,不情不願地穿過人群來到大殿中央,心想要是早知道會攤上事他就不來了。
玄雲捋了捋白鬚,上下打量著白黟,點點頭。“白黟是吧,你似乎也過了十八歲?”
白黟站得筆直,瞳孔下移,俯視著玄雲,目光中流露出對對方身高的不屑。“弟子再過一個月就滿二十了。”
“那正好,你就當作學習,陪著你師兄去收服惡鬼吧。”
白黟倏地睜大眼睛,人群中傳來竊笑聲。
“肅靜!”呂銅叫道,他盯著玄雲,面色比方才還要黑:“無關人等立刻離開大殿!”
原本站在大殿兩旁的人群紛紛離開,人群中不時傳出幾聲低笑:
“身為大師兄還要師弟幫忙才能收服惡鬼不覺得丟臉嗎?”
“聽說他以前經常到山腳下為平民百姓們除妖降魔,威風得很,沒想到才過了五年時間就變得這麼窩囊了。”
“有他師弟在的話,就算僥倖收到一個厲害的惡鬼也理所當然吧。”
白黟聽著這些閒言碎語默默握緊了拳頭,這些人都不是他們門下的,沒有看到霍子清私底下的努力,卻在那裡妄自猜測,貶低霍子清。
白黟不安地看向霍子清,驚訝的發現後者面上一片平靜,彷彿剛才那些詆譭他的話語根本沒有傳入到他耳中。
呂銅見大殿上無關的人都走乾淨了,這才開口道:“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這是為了你的徒弟著想。”
“著想?你明知道法師收服第一個惡鬼的過程會對他一生、他的聲望有多大的影響,所以一直以來,初次收服惡鬼的過程都必須由法師一人完成!”
“師弟,”玄雲瞥了呂銅一眼,“你覺得是聲望重要,還是你徒弟的性命重要?”
“我相信我徒弟的能力。”呂銅說。
玄雲搖搖頭,“你相信也沒用,我已經決定了,白黟,你隨霍子清啟程收服鬼怪,切記不可在你師兄收服鬼怪的時候插手,等你們回來之後,我即會授予你法器。”
“是,師叔。”白黟硬著脖子,連腰都沒彎一下。
待結束之後,他與霍子清一同走出大殿,霍子清見他還臭著一張臉,開口道:“師弟,你不必介意他們說的話。”
“師兄,我沒你那麼好的脾氣。”白黟想起方才玄雲懷疑他們能力的樣子火氣又燃得更高了些。
霍子清笑道:“不過,這一次我可能還真需要你的幫助。”
白黟蹙眉:“我上次還見著你用這把細劍將一頭鬼怪劈成兩半,你怎麼會需要我幫助?”
“師弟,”霍子清收斂笑意,瞳孔中隱隱放出紅光。“我要去的是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