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五章

作者:舊日支配者

更新時間:2013-04-05

鬼山從前並不叫鬼山,這是人們後來給它取的外號,它原本的名字是叫霧山,又稱鬼打牆。這裡常年大霧瀰漫,加上樹木洞穴眾多,常常讓過往行人迷失其中;同時,霧山的陰氣極重,人們猜測這或許與山中四通八達的洞穴有關,幾乎每一條死路都能見到人的殘骨,不知是死前被鬼怪當作了盤中餐,還是在這彷彿永遠走不出去的漆黑洞穴中絕望而死。除了洞穴之外,濃霧縈繞的山林也成了行人前進的阻礙,這裡連天空也被白霧遮蓋,人們見不著太陽,往往在走了大半天后卻發現又回到了原地,所以霧山才又會被稱為鬼打牆。

而以上所提到這些都是霧山沒被稱為鬼山之前的情況,那時候的行人至少可以憑著地圖或是繩索等方式避免迷路,只需要防範不時竄出來的兇惡的鬼怪。而現在,凡是進入鬼山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有去無回。

“你想叫我陪你去送死?”白黟問。

“那你去嗎?”霍子清反問。

白黟輕哼一聲,勾起唇角:“我確是很好奇價值六百四十兩的路是什麼樣的。”

黑夜,鬼山

獓狠仰頭衝著被白霧遮蔽的夜空嚎叫著,那叫聲在山間震盪,久久不絕,煞是驚人。叫完後,它停下來,埋頭髮出喝哧喝哧的聲音,仰起頭來張開嘴又欲再叫一聲,一條腿在它龐大的身軀上踢了一下,將它整個身都踢得翻了過來,頭上的四隻巨角插進土裡,獓狠立即小聲地哀叫起來,四隻蹄子無助地在空中蹬著。

“別叫了,再吵我就把你身上的毛全拔光,讓你看著像頭老水牛一樣。”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這荒無人煙的山頂上略顯飄渺,就如同這個男人本身一樣。

聽到威脅,獓狠馬上止住了叫喚,也不再蹬著蹄子了,只是發出可憐的嗚咽聲。

只聽到一聲嘆息,那條腿又在獓狠的身上踢了一下,將那四隻角從泥地中踢出來,獓狠翻了個身,歡快地蹦蹦跳跳,朝腿的主人跑去。

“停下來。”

獓狠停下四隻蹄,疑惑地發出“哞”的一聲。

“唉,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喜歡牛,而且你一點也不適合裝可愛這套,還是閉上嘴,繼續去吃你的晚餐吧。”

“哞——”獓狠應了一聲,低下頭,發出一陣喝哧喝哧的聲音,接著又抬起頭,望著它的主人,想叫又不敢叫的模樣。

“怎麼了?這裡的青草不合你胃口嗎?那就吃山底下的吧,那兒最多隻有野狗在那拉屎,說不定味道會比這裡清淡一些。”

我想吃的是肉啊……獓狠哀怨地瞥了主人一眼,甩著一身長毛朝山下跑去。

“唉,我明明想要的是一頭座騎,為什麼會莫名奇妙的養成了寵物呢?”男人嘆息著。

“大王大王大王大王大王……!”山下,一個尖細的聲音由遠而近地跑來,不久,出現一張尖嘴猴腮的臉,慌慌張張地來到男人面前。

男人蹙眉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回大王!有個道士帶著一群小道士朝我們過來了!”

“客棧沒攔住他們?”

“回大王,他們吃頓飯就走了,一整天都沒睡過覺,個個都是滿眼血絲衝著我們來啊!”

“這幫法師道士……個個前僕後繼,一浪接一浪的朝我的山上跑來,他們不嫌煩我都嫌煩了……為首的那個道士看著厲不厲害?”

尖嘴猴腮狡黠一笑,舉起右手,豎出一根小拇指。

男人惱道:“這種程度你們自己解決便是了,還向我報告做什麼?”

“嘿嘿,大王,你不知道,大夥最近都有些手癢,都想去會一會那道士,再欺負欺負一下那群小道士,結果沒談好,就自己人跟自己人先打起來了。”

男人翻了個白眼:“以後再發生這種事就叫他們抓鬮決定!”

“好的好的,大王,大王啊——”尖嘴猴腮搓著雙手,嬉皮笑臉地望著男人。

“又怎麼了?”

“我也想抓鬮,可以嗎?”

“隨便你!”

尖嘴猴腮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四肢著地爬到樹上,一棵接著一棵地跳著往山下去了。

男人坐在山頂上,無奈地撫額嘆息,半晌,他肩膀突然小幅度地動起來,越動越大,而後終於忍不住地將遮在額上的手放下,露出底下的笑臉,原來方才的抖動都只是在憋笑。他從座上起身走至崖邊,柔和的月光穿透男人的身體灑在崖上,一點陰影都沒留下。男人仰起頭,望著乾淨的夜空,整座山只有這裡才能看到懸在天上的月亮,整座山也只有這裡才沒有濃霧,而現在,男人將霧帶來了,那霧很薄,既像是縈繞在男人的身體周圍,又像在男人的身體中流動,彷彿與男人是一體的。對於這種情況,男人早已經習以為常,他現在心裡在想著一件事情,一件另他非常愉悅的事情。良久,聽著山下傳來的慘叫。男人自言自語道:“最近我也挺手癢的,下次再有人來的話我也過去插一下手吧。”

說完,男人面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掛在他耳垂上的兩隻耳環在月光下搖晃著發出金光。

白黟與霍子清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們要去的地方,只是收拾收拾行囊就離開了盤雲山。這趟路他們走了四天五夜,在第五天的夜裡,他們終於來到了鬼山的山腳下,見識到了大霧的厲害。

“老天啊,這霧也太濃了,師弟,你有帶到地圖嗎?”只見那白霧近乎覆蓋了整座山,甚至滿到溢位了山腳,如此濃霧下,能看到十步之外的景色已屬難得,霍子清此前已有所聽聞,如今親眼看到,不由發出驚歎。

“我當然帶了,平常的地圖才要五兩銀子一張,只有霧山的要三十兩一張。”白黟從行囊中取出兩張地圖,其中一張遞給霍子清。

霍子清接過地圖,周圍非常的黑,但他還是就著月光瞄了幾眼,地圖上除了山道外還畫了洞穴通道,描繪非常細緻,只要不是非常愚鈍之人都可在地圖的指示下穿過鬼山,但他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麼不要鬼山的地圖?”

白黟從地上撿起一條粗樹枝,用火摺子點燃,火光立刻照亮了他們的臉。“那販子跟我說自從霧山改名叫鬼山後,沒人敢再上去畫地圖,因為敢去的沒有一個能回來。”

霍子清點點頭,將地圖收好,也從地上撿起一條粗樹枝,與白黟對點,四周因為這兩團火光變得更亮了一些。二人按著地圖所示,舉著火把朝山上走去。

一段路程後,兩人忽然停下了腳步,警惕地盯著距離他們不遠處的正前方,這倒並非是因為有猛獸或是鬼怪什麼的突然從林子裡竄出來要襲擊他們,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火光,比他們還要明亮的來自篝火的光芒,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白黟與霍子清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謹慎地接近篝火,直到他們發現圍在篝火邊的原來是二十名年輕的道士,最大的至多二十五歲,最小的就只有十三歲左右,一直在哭就是這名十三歲的小道士。

“你、你們是誰,是人是鬼!?”這群道士看見突然現身的白黟和霍子清,立刻嚇得大驚失色,通通從篝火邊站起來,有的抽出桃木劍指著他們,有的拿出桃符對著他們,手抖個不停,還有幾個在唸唸有詞,像是想靠著咒語嚇退他們。

“各位。”霍子清向前一步,道士們看起來更緊張了,“惡鬼,滾、滾遠點,再不滾遠點,小心、小心我們對你不客氣!”他們驚慌失措地退到篝火後面,大聲唸叨著咒語。

“我們不是惡鬼。”霍子清又向前跨了一步,這次道士們沒那麼緊張了,他們在篝火的映照下看到霍子清面上友善的微笑,這個笑容太具有親和力,使他們不知不覺對霍子清產生了信任感。霍子清見道士們動搖了,又補了一句:“我們是法師,和你們一樣是捉鬼的。”

“原來是同行啊!”道士們放鬆下來,露出解脫的表情,回到篝火旁坐下,只有那個十三歲的小道士還在不停地哭。

霍子清朝身後側了下頭,示意搞定了,白黟走上前來,掃了一眼圍在篝火旁的道士們,立刻臭著臉,轉身坐到一邊。

“在下霍子清,盤雲山弟子。”霍子清在篝火邊找了個空位坐下,自來熟的和道士們打起招呼來。

那名最年長的道士像個性子直爽之人,他爽快地回道:“霍兄你好,我叫姜懷,我們都是來自惟陽觀的道士,隨師父通寶道人前來降妖伏魔。”

“你們的師父呢?”白黟問。

姜懷看了眼白黟,向霍子清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霍子清介紹道:“這是我的師弟白黟。”

“原來如此……實不相瞞,我們會坐在這也跟我們的師父有關。”姜懷話一說完,那小道士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得比方才還厲害,抽泣地說道:“師父他、師父他……死了,哇——!”

“師弟,你勿要胡說八道,師父他明明……他明明……”姜懷說著低下頭,不再吭聲,其餘道士的面色也暗下來,流露傷感。

“如果你們肯說一說你們的師父怎麼了,我們興許可以幫上點忙。”霍子清說。

“師兄!”白黟低聲道,他可不想被額外牽扯上這些麻煩事。

“師弟,師父說過,出門在外,要多幫助他人。”

“嘖。”白黟還記得下半句是‘然後別人也會幫你’。

“看你們也不像壞人,我就告訴你們吧,”姜懷抬起頭,火光在他溼潤的瞳孔中跳躍著,“兩天前,師父將我們帶到此處,對我們說他要除去山上的鬼王,讓我們留在這等他,師父當時把話說得非常激昂,我們以為他必勝無疑,於是就生了火在這等著師父回來,但是不久就聽到山上鬼怪的嚎叫,緊接著就是師父的慘叫……”他說到這哽咽了一下,“我們當然不肯相信師父死了,但我們既想知道師父的情況,又不敢上山打探,只能繼續在這裡等著,越等心越涼……”

懦夫。白黟在心裡評論。

霍子清將手放在姜懷肩頭,說:“跟我們一起上山,我們會帶你們找到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