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十八章
更新時間:2013-04-18
樹木硬脆的枝條拼命地向外生長著,直到拉住另一棵樹的枝條,緊緊纏繞著彼此的身體才滿意,鬼山就在這無數根枝條的纏繞下重新迴歸到黑暗之中。
萬籟俱寂。
柯烈是最先醒來的,他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嚇得他差點以為自己瞎了,他匆匆忙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開啟,這才看見周圍的環境,鬆了口氣。柯烈找到了熟睡中的眾人,一一叫醒,醒來的人又去叫醒其他人,他們找到了掉落在地早已熄滅的火把,用火摺子再一次點燃,將自己置身於狹窄的橙黃色光圈內,謹慎地環顧四周。
“那兩個法師不見了。”
“該不會是被鬼怪給叼走了吧?”
“胡扯,若他們是被鬼怪叼走的話,那我們怎麼沒事?”
“指不定是師父法力無力,把我們幾個都保護起來了呢?”
“師父。”黑暗中傳來啜泣聲。
道士們循聲望去,畢靈跪在地上,捧著一把灰燼淚流滿面。
吳遠鳴舉著火把,順著灰燼一路照去,一臉難以置信:“這是師父?”
“師父他駕鶴西去前耗盡最後的法力剷除了惡鬼,所以身體才會變成了這副模樣。”李長風哀傷地說道。
唐雨在周邊轉了一圈回來:“也不知我們睡了多久,我方才去看了一下,附近連一隻蟲子都找不著,更別提鬼怪了。”
孔斯喊道:“一定是師父做的!”
“我們得趁著鬼怪們回來之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康禾摳著斷腿上的紗布,有點洩氣。
畢靈走上前與孔斯一起扛起康禾:“師弟,別洩氣,等回去了師兄幫你弄個義肢。”
“多謝師兄……”
“等一下!”柯烈叫住所有人,從行囊中掏出一個罐子,將裡面的東西通通倒了出來,把地上的灰燼都裝入罐中。“我要把師父也一起帶回去。”
道士們一行七人,帶著渾身的傷痛與疲憊,相互扶持著下到山腰。
“吳師弟,還撐得下去嗎?”畢靈關切地問道。
吳遠鳴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沒關係,剛才睡了一覺,法力恢復了很多,足夠帶著大家走到山腳下了。”
畢靈調整了一下康禾下滑的身體,說:“加油,回去以後我親手燉一鍋醬豬肘子給你。”
“哇!”李長風流著口水一把推開吳遠鳴,雙眼發亮地說道:“我也要吃!”
“喂,小心你的口水!好了好了,回去以後我每人啊――!”畢靈只覺得肩上一沉,沉得他不得不放開手上的康禾,跪趴在地上,緊接著,他頸後就傳來巨痛。
“唧唧唧!”
“啊啊啊啊!”孔斯的尖叫聲。
“師兄!該死,為什麼明明沒有霧也會有鬼怪跑出來?”唐雨的聲音。
“唧唧唧唧!!!”
畢靈能感覺到鬼怪的獠牙更深地刺進他的皮肉裡,疼得他眼前一陣一陣的黑,幾乎失去意識。
“可惡的鬼怪,看我砍了你!”吳遠鳴的聲音。
“等等,這鬼怪穿著大師兄的衣服!”柯烈的聲音。
“柯烈!他已經不是大師兄了。”李長風說完,推開攔在他身前的柯烈,提劍砍下了早已失去人性的姜懷的腦袋。
柯烈抱著滾落的頭顱,蹲在一旁哭。
吳遠鳴走到畢靈邊上,小心地將撩牙從後者的頸後中取出。“唐雨,你快來看看。”
唐雨將火把交給柯烈,來到畢靈身邊,檢視了一下傷勢和臉色,面色凝重起來。
“唐師兄,畢師兄的傷勢如何?”康禾推開嚇得直哆嗦的孔斯,兩隻手撐著身體靠近唐雨,擔憂地問道。
唐雨沉重地說道:“情況不妙,他傷口很深,若要切肉的話極可能觸及頸骨,還會加大止血的難度,但若不切的話,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變成鬼怪了。”
“那……那我們是切,還是不切?”孔斯縮著身子問。
“切。”畢靈虛弱地吐出一個字。
“師兄?……他昏倒了。”吳遠鳴看著唐雨,眼中的意思不言而明。
唐雨迅速從藥箱中取出一把匕首給吳遠鳴:“在火上烤一下,落刀切記快、準、狠,絲毫猶豫都會加大他的痛苦。”
“我替你拿著。”李長風接過吳遠鳴手上的火把,好讓他專心切肉。
吳遠鳴點點頭,用火把上的火焰烤紅匕首,盯著畢靈頸後外掀的肉,沉默了一會兒,落下刀去。
“好了,切得不錯。”唐雨安慰道,遞過紗布讓吳遠鳴為畢靈包紮。
切口極深,深到能見到被血染紅的白骨,但為了防止畢靈化作惡鬼,這種深度是必須的,血沒有想像中流得多,這比唐雨中預想得要好,他們現在只需要等待畢靈恢復和祈禱他們沒有切得太晚就行了。
柯烈埋好姜懷的屍體,與孔斯扛起康禾,李長風揹著畢靈,唐雨舉著火把,吳遠鳴在最前頭領路,繼續向山下前進。
值得慶幸的是,接下來的一段路程中,他們再也沒有遇到過任何的鬼怪和惡鬼,似乎除了姜懷以外,所有鬼怪都收到了不準襲擊他們的命令。而當他們有驚無險地走完陡峭的山坡,好不容易地來到山腳下後,終於看到了被綠葉形成的傘兒遮擋在山林外的陽光。
嘩嘩譁――
徐徐暖風吹進了林子裡,夾著馥郁的花香,知了與鳥兒們爭相唱著歌,柔嫩的枝條帶著葉片跳起舞來。
道士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聞到的一切乃至感覺到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都美好得不真實。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是李長風:“為什麼會樹上會有知了,現在不是春天嗎?”
“誰知道我們在這座鬼山到底呆了多久呢。”唐雨閉上眼,享受著清風拂面的感覺。
“陽光,感覺好久沒有看到過了。”孔斯陶醉地看著以陽光為分界線,樹林外那個鳥語花香的世界。
“還等什麼,我們快離開這裡吧。”李長風微笑著踏進陽光中。
――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個表情。
道士們還未反應過來,李長風便在陽光下化作一縷青煙,隨風飄逝,連尖叫的機會都沒有,他背上的畢靈卻安然無恙地躺在柔軟草地上。
知了與小鳥們仍然在合奏著只有它們才能聽懂的曲子,而林子中幾個道士不敢置信地盯著李長風原本站著的地方,內心猶如死一般的沉寂下來。
“師兄!”柯烈扔下康禾,想要跑向外面,又停在了距離分界線一步遠的地方,著急地看向身後眾人:“這是怎麼回事?”
唐雨強制自己冷靜下來,思索片刻,說道:“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照方才的情況,有些像惡鬼遇到陽光……”
“那為何李師兄出事,而畢師兄卻一點事兒也沒有?”柯烈追問道。
這時康禾想了一下,開口道:“也許是和跟的人有關?”
“你是指那兩個法師?”唐雨問。
康禾點點頭:“白大師在領我們上山前曾讓我們每人喝過一杯燒有符紙的茶水,說是可在一段時間內防止陰氣入侵,霍大師有讓你們喝過嗎?”
“這……”唐雨與柯烈面面相覷,“他連提都沒提過。”
“那我們現在要如何是好?”吳遠鳴蹙眉道。他和康禾、孔斯以及畢靈大可拋下唐雨與柯烈一走了之,但他們又豈能做出如此不仁不義之事。
周圍的氣氛凝固起來,如泡在水般使人喘不過氣來。
唐雨突然有些恨霍子清了,回想這一路來,霍子清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幫助他們,卻偏偏選擇毫不作為,連最低限度的提醒也沒有過,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惡鬼叼去,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唐雨不斷地找著答案,但答案其實早已在他心裡了。其實還不明顯嗎?――霍子清把他們當作了能使他順利上山的肉盾和工具。
“柯烈,你要幹什麼!?”
一聲驚喝打斷了唐雨了思慮,他轉過身,正見到吳遠鳴試圖阻止柯烈繼續朝陽光靠近。
“別攔著我!我不管了,我不想再留在這個地方。而且就算是陰氣入體,也不一定會變成鬼怪,說不定我就不會呢?”柯烈吞了口口水,慢慢將手伸向陽光。
“柯烈,你別瘋了,你要拿命去賭嗎!?”
“我才不會那麼傻,我先伸出一點看看……”柯烈將手伸到了陽光下,什麼事也沒發生,他興高采烈地叫道:“看!我就說吧。”他不再畏懼,大步走進了陽光中,舒適地仰起脖子:“好暖……”
――而後也化作一縷青煙在風中消散。
裝著通寶道人灰燼的罐子滾落到地上,在陽光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痴……”吳遠鳴含著淚罵道。
“嗚嗚嗚嗚……”孔斯扔下康禾,驚恐地爬到一棵樹下將自己身子蜷縮起來。
“孔斯,你怎麼了?”康禾撐起上半身,艱難地向孔斯伸出手。
孔斯拼命搖晃著腦袋,悶聲說道:“我要呆在這裡,我不要出去了。”
“說什麼傻話呢!”吳遠鳴擦去眼角的淚,跑到孔斯面前,“你已經喝過那杯水了,不用怕陽光,來,握住我手起來。”
“不,”孔斯還是搖著頭,“要是那杯水的作用也因人而異怎麼辦,我寧願呆在這裡也不願冒這個險。”接二連三的打擊使他精神徹底崩潰,讓他再也不敢嘗試任何事情。
“你、你起來!”吳遠鳴恨鐵不成鋼地想要強行拉起孔斯,不曾想孔斯雙手一用力將他推倒在地,而後自己朝山上跑去。
“孔斯!那個笨蛋,居然又跑回去,你們在這等著,我去追他。”吳遠鳴說完便朝頭也不回地追上山去。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出現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