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前夜
談妥了這些事,葉真、李老教授才坐下來和李致遠、朱醫生等討論實際用藥和治療計劃。
這些醫生,個頂個都是醫界精英,如今卻為了夏哲言的病聚在一起,認真地商量論證著。
夏孟秋想,她是何德何能?不過是沾了梁盛林的光罷了。
他為她做到這地步,她拒絕不得,只覺任何表示感謝的話似乎都嫌太輕飄了,所以,送走這些人後,夏孟秋看著梁盛林,好久都訥訥說不出一句話。
梁盛林卻繃著臉不看她,冷冷地說:“你不用有任何的負擔,我不是那種挾恩求報的人,幫你,我樂意。”
夏孟秋啞然,片刻後才失笑說:“你知道我心裡在想些什麼?”
梁盛林說:“還不就是粉身碎骨無以為報要不要以身相許那一類的。”
夏孟秋想問他,那你需要我以身相許嗎?可又覺得,這樣子調侃,太顯輕浮了,對不起他為她所做的這一切。
於是她只好沉默,然後告訴自己,就這樣吧,順其自然。現在這種情況下許諾什麼,或者表白什麼,都難免有些衝動和不負責,對他,對她,都不公平。
很奇怪,如果兩個人之間,牽涉到愛與不愛了,似乎計較的東西就特別多了起來。
梁盛林當天下午和她一起,在朱醫生的帶領下去了他的診室。陪著一起去的,還有那個年輕的女孩子,這一位來頭很有些大,路上的時候梁盛林告訴她,這姑娘是老李教授的學生,葉真的孫女兒,醫學院博士,叫葉曉。
但葉曉似乎並不太想人知道她的身份,聽到梁盛林把自己的底牌這樣隨隨便便掀出來,很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對夏孟秋說:“名頭都是唬人的,你別聽他亂說,我今天,其實也是來向朱師伯學習的。”
朱醫生聽了就笑:“你要是真心想學那就好了,老師也不用擔心自己家的好苗子,去了別人的地頭上。”
梁盛林就在一邊悄悄補充:“她是叛逆心作祟,棄了中醫去學西醫,把葉老氣得跳腳。”並且還難得地八卦了一下,“她今天會來,其實是我讓李致遠把她喊過來的,嘿嘿,有熟人好引路嘛。”
這是想告訴她,葉老的出山其實沒有她想的那麼艱難嗎?
夏孟秋聞言抿唇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當天的針灸非常順利,看得出,朱醫生手法很老道。就是夏哲言,也完全沒有前一天做針炙的那種痛苦情狀,雖有些些不適,但是也不是太那麼難以忍受。
於是針炙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從朱醫生診所回醫院後,梁盛林說有事先走了,到晚上八點多的樣子又趕了過來。彼時夏孟秋正和她大姑商量從哪裡再找個臨時護工過來,因為原先的那一位,說是春節假日那三天,她兒子媳婦要回來,一家人難得一聚,想請幾天假。
這是人倫常情,夏孟秋儘管不高興,但也不太好阻攔,再說人家照顧她爸爸,也是盡心盡力的,她不太想輕易換人。
可都這節下了,想請臨時工,很有難度。
大姑就說:“要不我讓阿強他們輪流來幫幫忙吧,他們一年到頭的,天天遊手好閒,難得到他們舅舅面前來儘儘心。”
阿強他們,說的是大姑和小姑的幾個兒子,夏孟秋的表兄弟們。小姑也就不論了,比夏母去得還早,如今兩家人的關係,說不上親厚,不過是逢年過節的走動走動罷了。就是大姑家的那兩個表哥,夏孟秋也是不敢隨便使喚的,這時候,誰敢讓他們來醫院沾晦氣?
所以就算是開頭那三天,她再忙再累,也沒讓他們誰來幫一幫自己。
因此,哪怕心裡已經愁得不得了,夏孟秋臉上還是雲淡風輕的:“沒事,實在不行就我一個人先頂著唄,反正也就那麼兩三天的事,你和表哥他們逢年過節的事情都多,有時間了來陪我們說說話就行。”
正說著,梁盛林提了一袋子東西走了進來,夏孟秋的大姑一下就來勁了,看著他的眼神,火光四冒。
夏孟秋給她驚出一身的汗,就怕她提出什麼不合宜的要求來,趕在她開口之前拉起她說:“姑姑你先走吧,都這麼晚了,再耽誤下去,怕是會趕不上車。”
她大姑也是賊精賊精的,人倒是站起來一副要走的樣子,嘴上卻是喋喋個不停:“嗨,這姑娘,還怕你大姑我影響你不成?你放心,我人雖然老了,但眼色還是很是有的。”又對梁盛林表示感謝,“小梁,你有心了啊。”最後才叮囑夏孟秋一句,“你別跟我氣,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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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人聽不到,最後這一句,喊得還賊大聲。
夏孟秋只覺頭皮發麻,手下就更用了三分力,只想快快把這尊大神送出去。這些糟心事,她並不太想都讓梁盛林曉得,說到底,也是她不想在這時候,欠了他太多。
欠多了,會拎不清,也容易分不明。
好在梁盛林似乎根本就沒聽清她大姑說的是什麼,笑著目送夏孟秋把人推走,就回頭坐在床邊問夏哲言:“伯父現在感覺好一點了吧?”
夏哲言眨眨眼睛,算是應下了。
梁盛林又問:“夏孟秋回去吃過飯了嗎?”
夏哲言這回沒眨眼,梁盛林心裡就有了數。等得夏孟秋回來,看到他和自己爸爸如此一問一答,居然看著也很和諧的樣子,有些意外。卻也沒注意他們聊的是什麼,只是問:“你怎麼又過來了?”
語氣算不上質問,但也聽不出有什麼歡欣的成分在裡頭。
梁盛林噎了一氣,原本準備的話就一句都說不出口了,直楞楞地指著桌上的東西說:“給你帶的晚飯。”
夏孟秋驚訝地挑挑眉,她胃口不怎麼好,吃一頓管三頓的,確實到現在都沒有吃晚飯,卻不知道,他是怎麼推算出來的?
梁盛林看出她眼裡的疑惑,目光只在她身上溜了一圈,那意思是:如果有好好吃飯,夏哲言住院進來也就幾天時間罷了,能瘦成她這樣?
夏孟秋撫額,嘆笑說:“您真是太有心了……先放著吧,我暫時還吃不下。”
“先吃吧,要是累了就回家去休息,我……我蘀你一晚也不是不可以的。”
夏孟秋聞言,瞪大了眼珠子看著他,那意思不言而喻:憑什麼,又怎麼可以讓他來蘀她守夜?多麼名不正言不順的啊!
梁盛林看得心裡窩火,教訓說:“你讓伯父看一下,你這張臉還是人臉嗎?再熬下去,指不定明天你也要躺病床上了。”
“可那也是我的事……”後面的話,悉數消聲,梁盛林盯著她,那目光讓她沒來由地很有罪惡感,覺得自己是如此的不識好歹。
不過夏孟秋還是沒有聽他的話,梁盛林這樣,她很感動是事實,但是熬夜照顧她爸爸,卻和他沒有多少關係。
此種時候,她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這種幫助。
但她也沒有再在病房裡熬夜。她不走,梁盛林也不走,兩個人比賽似的坐在夏哲言病床前,還要看誰坐得更端正更筆直。夏哲言有任何動靜,他動手永遠比她要快,雖談不上很利落,可也不是照顧不了人。
他都這樣以實際行動來表示了,夏孟秋就覺得自己再堅持已沒有了任何意義。於是折衷,梁盛林把李致遠的值班室徵用了給她休息,他到底還是蘀她守了一整個通宵。
是真的守,第二天夏孟秋聽同病房的人說,他一直都沒閤眼,就坐在那兒玩兒著手機,間或看一眼夏哲言的情況。
其實夏哲言如今已不需要通晚盯著了,只需要照顧他起夜就行,但梁盛林顯然是不習慣趴著睡覺。夏孟秋聽了這些話,再看他一臉憔悴的模樣,就覺得他實在有些自討苦吃。偏偏他熬了一晚上還不回去休息,上午在李致遠那小眯了一會,下午又早早醒來了,說是要幫忙帶夏哲言去朱醫生那做針灸。
夏孟秋說自己和護工兩個完全就可以把人送過去了,他不聽,怎麼趕也趕不走。這眼看就要過年了,他還守在這裡算怎麼一回事?要是他家裡人知道了,還不定說她什麼呢。
於是心裡就帶了氣,什麼髒的累的都推給他,偏他還一副甘之如飴理當如此的模樣,手忙腳亂的就是不改初衷,弄得夏孟秋反而不好意思太折騰他,只得聽之任之,隨他去。
由此,他是博得了好名聲,護工有空就誇他:“孟秋,你這男朋友真正是好,我就沒見過現在還有男孩子願意這麼任勞任怨照顧老人的了。”
同病房的就更不用說了,夏孟秋有一次還聽到人家舀梁盛林當楷模,教訓自己的徒子徒孫……
她家的那些親戚朋友們也湊熱鬧,拜她大姑所賜,如今闔家都曉得夏孟秋找了個好男朋友,大年三十那天她那些個親戚走馬燈似的跑來醫院串門子。是真的串門子,因為探視病人根本就是個幌子,實際上,就是想來看看夏孟秋找的這“世紀絕種好男人”究竟長的什麼樣。
不過讓他們失望的是,這一上午都過去了,梁盛林也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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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在夏孟秋那兒挖不出料,他們就找同病房的人打聽些邊邊角角。看到那一張張八卦之心熊熊燃燒的臉,夏孟秋相信,如果不是現下時機不對,夏哲言還躺在醫院裡,估計她的這些親戚們大概要燃鞭慶祝,他們老夏家這個老閨女終於可以送出去了。
最後就連她外婆也給驚動了,事實上,夏哲言得病的事,誰也沒敢告訴她,就怕她一個激動,不小心把自己也折騰了進去。這麼多年裡,她外婆最疼的女兒是夏母,最看重的女婿就是夏哲言了。女兒早一步先去了的時候她就傷心得差不多掉了半條命,要是這個女婿又有什麼事,那還不讓她本來就不好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後來病情穩定了,大家才稍稍透露了一點點給她聽,老人家初時還以為不是什麼大事情。及至說夏孟秋有主了,也堅持要來湊湊熱鬧,到了醫院一看到夏哲言臉歪嘴斜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倒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抱著夏哲言就是一通好哭,哭完自家那沒福的老頭,哭自己短命的女兒,哭完自己女兒又哭夏哲言命苦,哭完夏哲言命苦就哭夏孟秋這個孫女兒可憐,才這麼點大,媽媽不在,爸爸又病了,年紀恁大了還總是嫁不出去……
夏孟秋本來也是傷心來著,聽到最後,只頻頻撫額,哭笑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如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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