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謝謝
梁盛林回到家,他老爹還沒有回來,說是參加團拜去了,自家團年還得往後靠一靠。.....汪明月倒是在,還難得地換了衣服穿了圍裙,和保姆陳嬸一起在做年夜飯。
看到這個從腿好了就沒回過家的兒子,汪明月氣得笑道:“回來得還挺早嘛,我以為你起碼也是要趕到零晨鐘響前才想起回來給我們拜個年的。”
梁盛林就笑,不說話。走過去以攬著他孃的姿勢從桌上偷了塊點心塞嘴裡,打量了一下今天晚上的伙食,回頭悄悄吩咐陳嬸說:“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炒好了後給我單獨留一點下來。”
陳嬸奇怪地問:“你要吃宵夜?”
梁盛林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不是,留一些給我拿那邊去守夜,沾點煙火氣,過了今夜再吃,年年有餘嘛。”
陳嬸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來這家裡也有好幾年了,怎麼就沒聽說這家的小主人還信這個?
不過她很識趣,看梁盛林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也就沒有多問,只事後又拿這個當笑話似的學給了汪明月聽。
彼時汪明月還不瞭解兒子存了什麼心,她今日下廚,也就是動手包幾個餃子意思意思罷了,回頭來把梁盛林拉到廳裡坐下,開始拉家常:“腳沒問題啦?”
梁盛林說:“多虧媽媽找的人照顧得好。”
“哼,”汪明月哼笑說,“你這是怨我沒有親自照顧你麼?”
梁盛林一本正經地喊冤:“怎麼可能?我還不曉得媽你待兒子的一片心?”
說著說著就沒正形了,汪明月有些受不了。話題一轉,突然發問:“我聽說你今天從你李老那要了一個人?”
李老就是老李教授,他家裡有好些個由他親自□出來的人,照顧病人,很有一套。
看他沒有否認,汪明月很不滿地說:“你倒是開得了這個口!當初你那樣我都沒敢同他張口,你倒好,現在是哪個不得了的人物出事了,要你這樣上趕著去巴結人?”
梁盛林心裡想,要是您知道我還動用我外公和李老的關係,把葉老也請出了山,不知道會不會氣得跳起來啊?不過他是不會主動去招供的,但也沒想和自己父母打什麼啞迷,這時候說了也就說了,給他們點預防也不錯,就笑著說:“沒什麼大不了,不過難得的是,你兒子在乎唄。”
“喲!”汪明月這下是真有些吃驚了,多少年沒聽他兒子說看重誰誰了,她還以為這娃是打算學程東那些公子哥,把遊戲人生進行到底了,於是轉過身來,好奇地問,“你在乎的,誰啊?什麼時候打算帶來給我們看一看?”
“早晚的唄,現在時機還沒到。”梁盛林摟著他媽的肩,戲謔道,“怎麼,這麼想當人婆婆啦?”
“婆婆”這個詞眼,汪明月聽著很是違和,翻了個白眼說:“什麼時機不時機的,我兒子找媳婦,還要看時機?真是笑話了!”對這個,她倒不是很在意,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他們家從來也不是那麼不開通的人家。..於是試探地道,“你倒是變得快,我還以為是簡沙呢,怎麼,和她真沒戲啦?”
簡沙纏著梁盛林,很多年了,這在他們這些人家裡,已經不是什麼新聞。汪明月曾經以為他兒子多年空窗,還以為他這根鐵杵會被簡沙磨成細針的,結果看來,是他們一廂情願了。
梁盛林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媽你恁大個領導了也聽信那些沒譜的瞎話?我和簡沙什麼事都沒有,好好的別亂點鴛鴦譜!”
“嘿,我才問一句,你就這麼多說道的了?”汪明月沒好氣,她警告說,“不是簡沙也行,但你是曉得你爸爸的意思的,雖然不要你給他什麼助力,但是也別拖他的後腿。”
“放心吧,我和簡沙什麼事都沒有……那個人,人家身家清白得很。”
汪明月聽了看了自家兒子一眼,心想,就是不要太清白了才好。可這話又不能明著說,現在的年輕人,叛逆心重得很,自打梁盛林十五歲就開始早戀那會她就想過來了,在這種事上,堵不如通,就只能是順著他。反正他不領回來,那不管他為她們做到哪種地步,那就是一鏡花水月,隨時都有可能成為過去式的。
梁盛林在家裡陪父母吃了個團年飯,果然就把陳嬸留下的東西打包帶走了,卻不是帶回他那窩去守夜,而是直接提著上了醫院。
夏孟秋也如他想的那樣,雖然他為她找了個媲美於專業醫生的護理顧問過去,她還是守在醫院裡沒有回去。梁盛林進病房的時候,一病室僅餘下來的兩個家屬都圍在夏哲言的病床前面,看他傳道解惑,如何按穴位刺激病人的神經系統,進而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夏孟秋尤其學得上心,看得那個入神哦,他都在她邊上站老半日了,她愣是沒發現他。
直到那護理顧問也停下來看著梁盛林笑,夏孟秋才發現他到了,這一回,臉上難得地顯露出幾分歡喜來。
梁盛林先和人家打過招呼,遞上熱騰騰的宵夜,說:“牛叔辛苦了。”
儘管人家在老李教授面前只是個護理顧問,說白了,就是他家的保姆,但梁盛林對他,還是有著相當程度的尊重。
牛叔也不跟他氣,笑著說:“難怪老爺子說你有心,都這時候了,還記得我這個半老頭子,不錯,不錯。”
說完,也不礙他的眼,招呼著另幾個圍觀的病人家屬一起上旁邊吃東西去了,梁盛林帶的份量有些兒足,他一個人,怕是吃不完的。
梁盛林先探視了一下夏哲言,有些高興地說:“呀,伯父看著好多了嘛,臉色也紅潤起來了。”而且,瞧著不但嘴沒有那麼歪了,臉部的肌肉也不如先前那般僵硬。
夏孟秋就說:“還是要謝謝你幫我們找到了葉老和朱醫生,還有牛叔。”
梁盛林看她一眼,沒接她這話茬,又問夏哲言:“伯父,這新來的牛叔,照顧得你可還好?”
夏哲言聞言連著眨了好幾下眼,說明他是很滿意的。
梁盛林見狀笑著說:“那就好,其實伯父除了手腳要復健外,現在開始也要試著講講話了,練啊練啊的,慢慢也就可以恢復了。”
夏哲言頓了頓,想是還有些猶豫的,過了片刻才卻不過他面子似的張了張嘴,發出幾個啊啊的單音,聽不清具體講的是什麼內容。
饒是如此,梁盛林還是狠狠地鼓勵了他一番,說得那般情真意切,夏哲言本來還沒覺有什麼的,倒被他誇得有些不自在了起來。
夏孟秋看著這兩人互動,失笑,坐下來按著牛叔教的給夏哲言做手臂的伸展。
梁盛林和夏哲言說了會話,看牛叔那邊東西快吃完了,才湊近一些,和他商量說:“伯父,今天過節,有牛叔在,我可以把孟秋借出去一會嗎?”
夏孟秋正在專心地做著她手上的事,沒提防這人陡然來了這麼一句,吃驚地抬起頭,看著他。
梁盛林卻是瞧也不瞧她,只望著夏哲言。
夏哲言倒是看了眼自己的女兒,麵皮動了動,看樣子應該是笑了,那神情似乎是說,他巴不得有人能把這個倔女兒帶出去放鬆放鬆。
梁盛林鬆了一口氣,這才站直了身子,對夏孟秋伸出手,微微笑著邀請說:“走吧?”
大年三十的夜裡,無星無月,但整個城市燈火璀璨,映得整個天空都亮若白晝。
國人歷來重視這一天,更何況是這個以霧江焰火聞名的都市。從很早開始,電視和報紙就在不遺餘力地報導,這一天的零點,鐘聲敲響的那一刻,霧江乃至整個城市,將會如何如何被焰火照亮。
梁盛林把夏孟秋帶出來,就是想趕著這個時候去逢一逢這場盛會。
上了車,他倒沒有急著開車去河邊,反而從後座拿出一個食盒,說:“知道醫院裡的味道會影響食慾,所以你的份在這裡。”
夏孟秋看著那東西,微微挑眉,順從地接了過來。開啟一看,三層的食盒裝得很滿,頭一層就是餃子,元寶的形狀,小巧可愛。梁盛林取出筷子夾了一個,遞到她嘴邊:“嚐嚐吧,這餃子裡只有一個是放了彩頭的,看看你運氣好不好。”
夏孟秋頓了頓,就著他的手把那餃子吃了下去,梁盛林看著微微一笑,後面倒也自覺,把筷子遞到了她手裡。
而那個埋有所謂彩頭的餃子――埋它的人應該是事後才放進去的,實在是太過明顯,夏孟秋不忍讓那人失望,所以直到自己實在是撐不下了,方才挾起它。卻也不吃,方向一轉,遞到了梁盛林的嘴邊,眨了眨眼睛說:“這幾日也辛苦你了,允許我借花獻佛,敬你一個?如果彩頭就在它裡面,那麼我願意把好運氣都送給你。”
明明知道東西就放在裡面她還這樣說,梁盛林又是氣惱又是歡喜,看著它,想吃又不甘心,表情很是糾結。
夏孟秋也不急,就那麼舉著筷子,笑微微地看著他。
梁盛林見她並不是要拒絕的意思,笑嘆道:“小壞蛋,作弄我很有意思麼?”到底還是把那個餃子吃進了嘴裡,很淡定地咀嚼了一番,說,“把你的手伸過來。”
夏孟秋只是稍稍猶豫,就把手掌攤開在他面前。梁盛林俯下頭,吐出一樣東西,暖而軟的嘴唇在她手心輕輕拂過,還不待她有所反應,他已經把她的手迅速握攏了,說:“你可以不接受,但是,不要在今天還給我。”
她突然就想哭,偏過頭去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天空中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炸出一聲巨響,耀眼的煙花帶著巨大的呼嘯聲升上半空,而後是接二連三的響聲,火樹銀花次第開,千種繽紛,萬般絢爛。
漫天華彩,總也有風收雲散頹然而殞的時候,夏孟秋看著煙花極致盛開之後的那一大片暗影,心裡頭反反覆覆響起的只有一個詞,煙花寂寞。
她想,她真不是一個適合湊熱鬧的人。
可是,她相信,梁盛林這時候帶她過來,也不僅僅只是想讓她感受焰火的芳華絕代,他應該更想要告訴她的是,無論是盛極還是遲暮,他都願意做那個一直陪著她,守著她的人。
他沒有明說,然而,他這幾日的行動,已經把他要說的全都說完了。
那她還能拒絕什麼?她又怎麼捨得拒絕?
她的手,還有她手心裡的小東西,都已被他握得溫熱,她悄悄地展開手指,五指覆上了他的手背,完成了情人間最纏綿的那個手勢。
他沒有動,也沒有回頭,似乎是被外面的焰火完全震撼到了,但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告訴她,他知道的,他也明瞭,並且,他很開心。
一切似乎都在他預料之中。
但是,也總應該有他沒有想到的。夏孟秋偷笑一聲,無聲地靠了過去,輕輕地,但是堅定地在他唇角印了一個吻。
然後他聽見她附在他耳邊說:“謝謝你,愛上我。”
是的,她確信,他是愛她的,在他為她做了那麼多之後,為此,她願意試一試,心無旁婺地勇敢地愛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沒啥好說的了。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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