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知道她的名字(二)
夜晚,京野擦著溼發從浴室出來,隨意地坐到椅子上,一雙長腿沒什麼形象地往前伸著。
他把毛巾在頭上胡亂揉了兩把,往椅背一搭。
撈過桌上的手機,解鎖,登錄二中校園論壇。
指尖在搜索框裡停頓了一下,才慢慢敲出那三個字:桑、落、落。
按下搜索。
頁面跳轉,蹦出幾條相關的帖子。
還真是這兩個字。
點進去,一條一條地看。
沒什麼八卦,零星幾條提到她的,基本都跟考試和競賽有關。
「高一期中聯考,桑落落又是年級第一……」
「恭喜我校桑落落同學獲省級英語辯論賽一等獎……」
「學神!跪求桑落落同學的筆記複印版……」
挺乾淨,也挺單調的。
小學霸。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脣。
然後,很輕地,嗤笑了一聲。
不知是笑論壇裡那些嗷嗷待哺求筆記的,還是笑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深夜查人檔案的行為。
他閉上眼,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傍晚那陣風裡,那點一晃而過的清甜。
-
午休時間,教室裡的喧囂沉澱下來。
「野哥,走啊,打籃球。」陳戈把籃球在指尖轉了個圈,叩了叩京野的桌子。
「不去。」京野臉埋在臂彎裡,連頭都沒抬。
陳戈「嘖」了一聲,還想再說,前排的陸止安回過頭,鏡片後的目光在京野後停了兩秒。
「你怎麼了?感覺你這半個月有點心不在焉的,病了?」
「沒病,困,別吵。」京野悶聲答,換了個方向,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
「不對啊。」陳戈把籃球抱在懷裡,摸著下頜分析,「這段時間,晚上喊你開黑你也不來,白天就犯困,精神萎靡。野哥,你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
女朋友這三個字在京野腦海裡過了一遍。
心裡那股持續了半個月、沒著沒落的煩躁,好像忽然被這三個字照亮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原來是這樣。
難怪最近做做什麼事情都沒勁。
沈倦:「你看他正眼瞧過哪個女生?就他那性子,恨不得所有異性生物都自動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離,像是能突然開竅去交女朋友的人麼。」
陳戈揉了把寸頭,覺得有理:「也是,算了,不管他,咱們去。」
他和陸止安、沈倦抱著籃球走了。
京野又趴了一會兒,才懶懶地坐直身子。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落下。
筆走得很慢,不像平時做題那樣龍飛鳳舞。
桑落落。
三個字落在紙上,筆畫有些生疏,甚至帶點刻意的工整,和他平時潦草的字跡不太一樣。
寫完,他看著那三個字,嘴角無意識地翹了翹。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
他腦子裡莫名冒出這麼一句。
陽光,枝葉,安靜生長。
這個名字,挺適合她的,乖乖女一個。
晚上放學,京野第一個拎起書包:「有事,分開走。」
沒等陳戈他們回話,他已經挎著書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二中放學時間和一中差不多。
京野邊看腕錶,邊加快腳步往那條街道趕。
二中校門口,走讀的學生正陸陸續續湧出來。
他停在不顯眼的行道樹後,掃過攢動的人頭。
藍白校服,馬尾辮,抱著書或者拎著零食袋。
他看得很仔細,從校門左側到右側,一張臉一張臉地過濾。
人羣漸漸稀疏,保安開始準備關校門。
沒看到。
他皺了下眉,又看了眼表。
正準備轉身離開,餘光忽然瞥見校門側邊的小門裡,拐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桑落落正和一個女生並肩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本單詞冊,邊走邊低頭看。
京野往樹後側了側。
看著她和朋友揮手道別,獨自回家。
他這才從樹後走出來,隔著幾米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時,小姑娘謹慎地回頭,京野快速閃到樹後。
等了一會兒,聽見腳步聲離去,他探出頭,沒再追過去。
右手放在心口,那裡已經失序。
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喜歡是什麼感覺。
挺甜的。
-
一個星期後,學校舉辦籃球友誼賽,賽場定在二中。
京野得知消息,頭一個報了名。
比賽當天,隊裡發了統一的球衣。
他沒穿,套了件自己的白T黑褲就上了場,在清一色的隊服裡格外扎眼。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沒人敢說他。
教練看了他兩眼,也沒吱聲。
誰讓這小子是老師嘴裡百年一遇的天才,不止學習成績好,球也打得確實漂亮。
熱身時,他運著球,眼眸狀似無意地掃過場邊的觀眾席。
人羣熙攘,藍白校服混在一起,像在看重影。
黑壓壓的腦袋密密麻麻挨著,根本看不清完整的臉龐。
哨響,比賽開始。
他從容不迫地控著球,跑動,傳球,姿態流暢。
直到前排觀眾席傳來一陣響亮又刺耳的口哨聲,夾雜著幾句模糊的、帶著嘲笑意味的起鬨。
聲音來自一排二中的男生。
一中和二中向來不對付。
兩所學校都是市裡數一數二的重點,歷年升學率咬得死緊,明裡暗裡較勁慣了。
球場上的摩擦,不過是這種競爭關係的延伸罷了。
京野動作沒停,最後球投入空心網時,他撩起眼皮,朝那排男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沒說話,只抬起食指,隨意地豎在脣邊。
那排男生的嬉笑戛然而止,臉色變了幾變,互相看了看,沒再出聲。
離開時,他又回頭掃了眼散去的人羣。
在一片晃動的藍白校服裡,他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她正和一個女生挽著手,沿著林蔭道朝教學樓走去,側著頭似乎在聽朋友說話。
京野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身影拐進教學樓,消失在視線裡。
「京野,看什麼呢?走了。」前方隊友見他不走了,回頭喊了一句。
「來了。」他收回目光,和隊伍一同朝校門外走去。
不知道她看沒看見自己。
看見了,又記不記得住。
想到這兒,他無意識地咂了下舌,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什麼記性。
他這張臉,難道不比那些枯燥的單詞本印象深刻多了?
書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