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懷孕生子(四)
自那晚噩夢後,京野像中了邪似的,拼命造孩子。
夜裡纏著她不放也就罷了,連她午睡小憩都不肯放過,窗簾一拉,反鎖房門,將她從被窩裡撈進懷裡。
桑落落推他,說大白天的像什麼話。
他不應聲,只把臉埋進她頸窩,呼吸又重又燙。
套子空了一盒又一盒。
整整三箱用得差不多了。
她後來不推了。
因為她發現,他每次做完,總要伸手探一探她的鼻息。
她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只能假裝睡著,由著他探。
京野迫切地想要一個孩子。
兒子最好。
像他一樣,皮實,能扛事。
能在他不在的時候,替他把門守好,把天撐住。
會教兒子打架,別讓人欺負了他媽媽。
會教兒子識人,怎麼一眼識破不懷好意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
教他愛媽媽。
像爸爸一樣,用一輩子去愛。
哪天他真的走在前頭了。
還有人替他,把這盞燈,一直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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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桑落落髮現自己懷孕了。
驗孕棒上是清晰的兩道槓。
她從洗手間出來,京野正站在門口,表情繃得像等待宣判。
她把驗孕棒遞給他。
他低頭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要哭了,他忽然蹲下去,把臉貼著她的肚子。
隔著一層棉質睡裙,他的呼吸很慢,很輕。
「是個兒子。」他說。
桑落落哭笑不得,手指插進他發間:「現在哪兒看得出來?」
「我與兒子心有靈犀,他來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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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後,她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水杯永遠在手邊,拖鞋永遠擺正方向,她想下牀拿個充電器,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彷彿她要跨越的是懸崖峭壁。
桑落落又好氣又好笑:「我是懷孕,不是殘廢。」
京野充耳不聞,蹲下來給她繫鞋帶。
懷孕六週,桑落落開始害喜。
喫什麼吐什麼,連喝水都要分三口慢慢嚥。
京野把書房搬到臥室,開會時把手機支在牀頭櫃上,她翻個身,他就按下暫停。
「怎麼了?」
她閉著眼,「沒怎麼,就是翻一下。」
他還是放下電腦,走過來,手掌覆在她胃上,輕輕地揉。
一圈,兩圈。
她睡著了。
他沒走,就坐在牀邊,開靜音模式處理郵件。
孕十二週,她第一次產檢。
B超探頭滑過小腹,屏幕上出現一顆小小的、跳動的心臟。
京野盯著那塊黑白影像,一句話沒說。
直到醫生把列印好的B超單遞過來,他接過去,摺好,放進襯衫內袋。
靠近心臟的位置。
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早上七點,黑色邁巴赫準時停在學校側門的梧桐樹下。
她解安全帶時,他會按住她的手,把今天要說的那句「不舒服別硬撐,打電話我來接」重複一遍。
她聽了一百多遍,還是點頭。
然後下車,走進去,回頭。
他的車還停在那兒。
傍晚五點五十,他的車會再次出現在同一個位置。
門衛大爺每次見都笑:「小桑老師,你們家那位又來了。」
她笑笑,朝大爺揮揮手,拉開車門,副駕的座椅調到她最習慣的角度,杯架裡擱著不燙不涼的蜂蜜水。
他側過臉看她一眼,確認她今天氣色還好。
全校都知道,那輛黑色邁巴赫是這個學校固定的街景。
有天傍晚,她靠在窗邊看夕陽。
他從背後環住她,手掌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腹上。
過了很久,她感覺到後頸落下一滴溫熱。
「你哭什麼?」
他悶悶地:「他踢我。」
她笑了,手覆上他的手背。
「那是跟你打招呼。」
「太久了,等他等太久了。」他說。
她沒回答,這人恨不得立馬就生出來。
窗外暮色四合,滿室溫柔。
那半年,全公司都知道。
老闆是個二十四孝老公。
只要老闆娘在,他的目光就再沒落過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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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夏天,孩子出生。
六斤八兩,男孩。
護士把他抱出來時,小傢伙閉著眼睛,攥著拳頭,哭聲響亮得像吹號。
京野接過來,手臂僵成一條直線。
他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眉骨隱隱有了輪廓。
鼻樑是他給的那道,嘴脣是桑落落的那彎。
不知怎麼,他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
放學的人潮裡,桑落落偷偷望過來的那一眼。
羞赧的、小心翼翼的,又在他察覺之前,故作鎮定地移開。
那一眼,是他第一次知道。
雙向暗戀的甜,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回應。
他眼眶忽然熱了,把孩子輕輕貼在自己心口。
「兒子,以後和爸爸一起守好媽媽。」
小傢伙攥著他的小拇指,打了個哈欠。
兩家父母早就知道這兩孩子有多相愛,這些溫軟的話,她們聽在耳裡,甜進心裡。
「給我抱抱。」唐素琴伸出手。
葉蓉在一旁笑著,眼角細細的紋路裡都是光。
她自己的婚姻是失敗的,但女兒的婚姻是幸福的,
她這一生,總算有一件事是圓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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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取名京栩。
京野說,栩是栩栩如生的栩。
希望他活得熱烈、自在,像春天的樹,一寸一寸往上長。
桑落落靠在牀頭,看著嬰兒牀裡熟睡的孩子,又看看牀邊低頭給他掖被角的男人。
窗外蟬鳴正盛,陽光落了一地,也暖著她的心。
轉眼間,兒子五歲了。
京野把他教得很好。
不是那種嚴苛的、望子成龍的好。
是每天放學回家,第一句問「媽媽今天累不累」。
是週末早晨煎好荷包蛋,讓他端到牀頭。
是教他繫鞋帶時順便帶一句,以後要幫媽媽系。
京栩做得自然,像呼吸一樣。
桑落落也漸漸習以為常,直到有天同事抱怨自家兒子襪子亂扔、喊三遍都不動。
她才恍然:她好像從沒為這些事操過心。
晚上京栩抱著枕頭擠到她身邊,仰著小臉問:「媽媽,我今天乖嗎?我好不好?」
她揉揉他的頭髮:「乖,你很好。」
京栩得了誇獎,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爸爸說,男孩子要對媽媽好,比對自己還要好。」
沙發上,京野翻過一頁文件,抬了抬脣角。
桑落落沒說話,從果盤裡拿了一顆橘子。
剝開。
橘皮的清香漫開。
她掰下一瓣,放進嘴裡。
很甜。
曾經想和他一起看看未來是什麼樣子。
現在她看到了。
有他,有孩子。
眼前就是答案。
——未來小劇場——
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在每一個他接她下班的黃昏裡,在每一次兒子趴在膝頭聽故事的夜晚裡,在每一個兩人並肩卻無言的時刻裡。
沒有波瀾,沒有意外。
只有日復一日的尋常。
他依然會在她皺眉時問「怎麼了」,依然會在她睡著後幫她掖好被角,依然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隔著客廳、隔著餐桌、隔著人來人往,用目光找到她。
她也依然會在他的視線裡心動著。
像十七歲那年,籃球場的驚鴻一瞥,她把心跳藏進盛夏。
像二十七歲那年,滿室玫瑰裡,她踮腳吻上他的下頜。
像現在,三十七歲,四十七歲,五十七歲。
他看她的眼神,還和當年一樣。
很多很多年以後,有人問京栩:你爸媽這輩子,最浪漫的事是什麼?
京栩想了很久。
「我爸每天下班回家,進門第一句是『你媽呢』。」
「這算浪漫嗎?」
他不太確定。
但他知道,這句話他爸說了幾十年,從沒斷過一天。
——番外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