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番外宋青序*顧知嫣他們都是很勇敢、很了不起的人
顧知嫣整整十個月,都篤定腹中是個小姑娘,日日軟聲喚著「諾諾」。
直到分娩結束,護士將襁褓遞到她面前,她才怔怔發覺,竟是個眉眼清俊的小男孩。
她臉上難免掠過一絲失落,倒不是嫌棄兒子,只是那一瞬間忽然清醒,原來自以為自己的那套理論萬無一失,卻不想原來並非如此,她在家中說一不二,不過是宋青序處處讓著她、寵著她,把所有決定權都輕輕推到她手裡,才給了她這般錯覺。
真正的當家做主,從不是她有多強勢,而是有人願意把她的喜怒哀樂,全都放在心尖上妥帖安放。
宋青序瞧出她那點小情緒,半點不覺得男孩有什麼不好,只暗暗琢磨,一個男孩子小名喚作「諾諾」,是不是太過柔軟了些。可他又怕顧知嫣心裡委屈,便打定主意,小名不變,只在大名上取個剛硬些的,好好中和一番。
於是,給孩子定名,便成了宋、顧兩家眼下的頭等大事。
顧庭淵擬了「宋景屹」,如山屹立,堅定可靠,氣勢沉穩又硬朗,隱隱含著幾分守護之意。
宋家這邊,宋父沒有什麼想法,把取名字的事情交給宋母溫清和,她翻遍古籍,查詢良久,也斟酌許久,取了「宋知衡」,寓意知理守正,處事有度,端方沉穩。
他們一家父子皆是警察,便格外看中守正、知理。
兩個名字顧知嫣都喜歡,各有各的寓意,各懷各的偏愛,一時竟難以抉擇。
宋青序本想用嶽父取的「景屹」,可蘇佩雲偏偏偏愛「知衡」,乾脆一錘定音,
「孩子姓宋,你就別跟著添亂了,就叫宋知衡。」
一句話落,全家人都笑了。顧知嫣望著眼前這幾位真心實意為她著想的人,心頭一暖。
她這一生,親生父母早逝,命運待她不算溫柔,可又如此幸運,她遇見了顧庭淵與蘇佩雲。
從醫院歸家後,顧知嫣堅持親自帶孩子。
蘇佩雲心疼她剛生產完,身子虛,想夜裡幫她照管,讓她好好歇息,卻被顧知嫣婉拒。
她知道蘇佩雲本就睡眠淺,有孩子在旁,只怕更是徹夜難安。
「交給我就好。」
每夜起身衝奶、拍嗝、哄睡,她都親力親為。宋青序總要起身陪她,卻次次被她勸回,
「你白天還要上班,快去睡。」
他不肯,她便佯裝生氣。宋青序無奈,只得依她,可每當顧知嫣輕手輕腳起身,他都會跟著醒來,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在黑暗裡默默陪著,直到她重新躺回身邊,纔敢輕輕鬆一口氣。
這天眼看諾諾大了,也能適當離開顧知嫣,蘇佩雲看著女兒眼底的烏黑,便決定讓顧知嫣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將諾諾帶到她房間,宋青序也忙著勸說,顧知嫣沒辦法,這才同意分開一晚。
關了燈,兩人躺下,宋青序摟著顧知嫣,手心搭在她腰間,傳來陣陣溫熱。
顧知嫣挪了挪身子,無意觸碰到他,這才發覺···
她抿了抿嘴,算了算日子,如今已經兩個多月了,之前去做檢查,醫生也說了滿了42天可以同房,想到這裡,她轉身面對宋青序,
「你···」
宋青序睜開眼睛,
「什麼?」
「你想要嗎?」
一句話,宋青序以為自己聽錯,喉嚨輕輕滾動,黑暗中默默點點頭。
顧知嫣輕輕一笑,雙手自然搭在他頸間,雙脣正要貼上,宋青序卻彈開身子,
「但是···我怕你太累了,今天難得諾諾不在,你好好休息。」
顧知嫣微微一怔,沒好氣說道,
「就是他不在,他在我還···快點的吧。」
說完,直接貼上宋青序的雙脣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孕晚期時兩人為了安全便不在同房,如今又是隔了幾個月,動作帶著青澀卻又難掩兩人的期待,宋青序顯示很溫柔地撫慰,給她足夠的時間適應,等到她緩下來,指腹漸漸往上遊移至娉婷的蝴蝶骨,這下幾乎將她整個人託在懷裡,完全由他掌控,顧知嫣最後一絲理智慢慢抽空遊離,等再回過神來,整個身體已經癱軟在宋青序懷中。
日子在奶粉、哭聲、夜醒與細碎的溫柔裡,一晃就滾到了諾諾六個月大。
小傢伙生得極好,繼承了顧知嫣的眉眼柔和,又沾了宋青序的輪廓清俊,皮膚白,眼尾微垂,笑起來時嘴角一彎,像顆軟乎乎的小糰子。
六個月的諾諾已經會穩穩坐著,會抓著玩具往嘴裡塞,聽見顧知嫣的聲音,便會立刻扭動小身子,四處尋找她的身影。
他還不會說話,卻最會黏人。
只要顧知嫣一離開視線,小眉頭立刻皺起,嘴巴一癟,委屈的小奶音斷斷續續冒出來,直到她重新彎下腰,把他抱進懷裡,小腦袋往她頸窩一埋,瞬間就安穩下來,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港灣。
顧知嫣常常抱著他,坐在陽臺的搖椅上,一看就是大半天。
陽光落在孩子柔軟的胎髮上,暖得人心頭髮燙。她會輕輕摸他的臉頰,低聲跟他說話,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對話,又像是在跟某個遙遠未曾謀面的人交代。
「諾諾,你要乖乖長大。」
「媽媽小時候,也是被人寶貝著長大的。」
「還有···你沒見過的外公外婆,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沒能陪著媽媽走太久。」
宋青序把她所有的沉默與柔軟都看在眼裡。他從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可行動裡全是妥帖。
夜裡孩子哭鬧,他不再像最開始那樣被顧知嫣趕回牀上,而是輕手輕腳先起身,試水溫、衝奶粉、拍嗝,動作笨拙卻認真,做完一系列,再輕輕把孩子放回小牀,然後回到顧知嫣身邊,把她往懷裡帶一帶,替她掖好被角。
顧知嫣嘴上不說,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她曾經以為自己是家裡做主的那一個,後來才慢慢明白,真正的做主,從不是事事都由她說了算,而是有人願意把她的情緒、她的堅持、她的喜好,全都放在心尖上。
宋青序給她的,從來不是順從,而是偏愛。
諾諾八個月會爬,所到之處一片狼藉,抱枕、繪本、小玩具被他拖得滿地都是。
顧知嫣跟在後面收拾,嘴上嗔怪,眼裡卻全是笑意。
宋青序下班回家,常常一開門就看見一地「戰場」,和坐在正中間、一臉無辜的小糰子。他不會責備,只會彎腰,先把顧知嫣的手握住,揉一揉她有些發酸的手腕,再去撈那個闖禍精。
「這麼厲害,把家裡都改造了?」
諾諾聽不懂,只以為爸爸在跟他玩,伸手就揪住宋青序的衣領,笑得口水都流出來。
一歲那天,家裡簡單慶祝了一番。蘇佩雲早早準備了抓周,墊子上擺了書、筆、算盤、小車、小印章、小球。
諾諾被放在中間,眨巴著大眼睛看了一圈,小短手一伸,誰也沒選,徑直朝著顧知嫣的方向爬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腿,把臉埋在她的裙子上,賴著不肯動。一屋子人都笑了。
「這孩子,眼裡就只有媽媽。」
顧知嫣心口一軟,彎腰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
諾諾一歲,已經能勉強站穩,會含糊地喊「媽」「爸」,聲音又軟又奶,每次一開口,都能把人心頭那層最硬的殼給融化掉。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躺著、完全依賴大人的小嬰兒,有了自己的小情緒、小喜好,會黏人,會撒嬌,會在宋青序抱著他的時候,伸出小手去摸爸爸的下巴,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一直都在。
也是在諾諾滿一歲這陣子,顧知嫣跟宋青序提了一句。
「等天氣好一點,我們回京吧。」
宋青序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點頭,
「好,我來安排。」
回京的那天,天氣晴朗,風很輕。
諾諾第一次飛機,一開始還有些好奇,東張西望,後來困了,就靠在顧知嫣懷裡睡得安穩,小嘴巴微微張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小扇子。
下了飛機,回到家中,待了沒多久,兩人抱著諾諾再次出門,宋青序開車,沿著熟悉的路,一路開到了墓園。
這裡安靜肅穆,草木蔥鬱,是她親生父母長眠的地方。
兩位年輕的警察,在最好的年紀,為了守護更多人的平安,永遠留在了這裡。
車子停穩,宋青序先下車,繞到後座,小心翼翼地把還在淺睡的諾諾抱出來。
孩子被驚動,嚶嚀一聲,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陌生的環境,先是愣了愣,隨即把臉埋進宋青序的頸窩,有些怯生生的。
顧知嫣下車,站在原地,抬頭望了一眼這片安靜的地方。
風輕輕吹過,帶著一點微涼的氣息。
這裡沉睡著她最親的人。宋青序抱著諾諾,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空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乾燥,力道穩而輕,像是在告訴她:我在,我陪著你。
三人一步步往上走。沒有太多言語,只有腳步聲,輕輕落在石階上。直到那方熟悉的墓碑前,顧知嫣才停下腳步。黑白照片上,一對年輕男女笑得溫和明亮,眉眼間與她有幾分相似。
他們沒能看著她長大,沒能牽著她的手出嫁,沒能親眼看見她如今安穩幸福,沒能抱一抱她的孩子。這是她一生最大的遺憾。
諾諾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安靜,不再亂動,小胳膊輕輕搭在宋青序的肩膀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宋青序微微彎腰,把孩子抱得更穩一些,聲音放得很低,溫和又清晰,一字一句,認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他對著懷裡懵懂的小人兒,指了指照片。
「諾諾。」
「這是外公,這是外婆。」
「他們都是很勇敢、很了不起的人。」
孩子聽不懂太複雜的話,卻像是被這認真的語氣感染,小嘴巴動了動,發出一聲輕輕的「嗯……」顧知嫣站在一旁,眼眶微微發熱。
此刻,風很輕,陽光很暖。她的身邊站著愛她的人,宋青序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地抱著諾諾,陪著她,給她足夠的時間,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諾諾的小手。諾諾立刻握住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風掠過樹梢,輕輕作響。像是回應,又像是祝福。
從墓園離開,車子再次駛回京城的家。
那是顧知嫣長大的地方,是顧庭淵與蘇佩雲為她撐起的一片天。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蘇佩雲早已站在門口等候,一看見諾諾,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伸手就想抱,又怕嚇著孩子,動作都放得輕輕的。
「可算回來了」
顧庭淵也從客廳走出來,平日裡沉穩嚴肅的人,在看見小外孫的那一刻,眉眼間的稜角都柔和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工作關係,他不常去看諾諾,但是隻要蘇佩雲在,兩人每天都會視頻,所以他也一路見證諾諾的成長,只是蘇佩雲回京一週沒見,他才發覺這個階段的孩子真的一會一個樣子。
他抱著諾諾,滿眼寵愛,看著諾諾在懷中不哭不鬧,一臉欣慰,
「比你媽媽深沉,她小時候天天哭,我最怕的就是你媽媽哭了,那時候整個家裡都是你媽媽的哭聲,你舅舅被吵的不能學習,我一聽見哭聲頭都變大了,真是喫了不少苦啊。」
顧知嫣聽著顧庭淵的「抱怨」忍不住笑著拉著諾諾的小手,輕聲說道,
「我們長大了是要做警察的人,要保護媽媽,保護外公外婆,我們不哭。」
顧庭淵聞言一怔,看著顧知嫣,默默點點頭,
「去看他們了?」
顧知嫣把諾諾從顧庭淵懷中抱回來,
「嗯。」
「好,讓他們也見見,說不定他們啊,現在正羨慕我呢,有個還女兒,還有個好外孫。」
蘇佩雲紅著眼睛別過頭,顧知嫣適時開口,打破這略帶悲傷的情緒,
「對了,」
她臉上帶著笑意,
「爸、媽,如今安然懷孕幾個月了,是不是也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