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我想好好考慮我們的關係
後面何心妍又說了些什麼,許安然已經全然聽不進去了。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滿都是「被舉報」「拖累仕途」這幾個字,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咖啡店,沒心思喫午飯,徑直回了辦公室。
坐在工位上,盯著黑屏的電腦屏幕,腦海裡亂成一團麻。
她忽然想起,前段時間顧知行遲遲不來市裡看她,還有早上胡主任那些含糊其辭的話,好像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起來。
這段感情,她一直刻意不想公開,不過是因為上一段感情人盡皆知,分手後的尷尬讓她心有餘悸。
她承認,自己太過自私,只顧及了自己的感受,卻從來沒有想過,兩人的感情曝光後,會給顧知行帶來這麼大的影響。
她一直以為,有兩家的認可,他們之間便不會有那些狗血的阻礙,卻忘了,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身份差,從來都是無法迴避的現實。
心底第一次,對這段她曾無比堅定的感情,生出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質疑,
或許,和她在一起,真的,真的會阻礙了顧知行的仕途。
許安然很想找人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然而她想了一圈,她剛來市裡不久,和誰都不太熟悉,也從未經歷過被舉報調查的事情,自然不知道應該問誰。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夕陽的餘暉透過辦公樓的窗戶,在地面投下長長的陰影,像她此刻壓在心頭的沉甸甸的顧慮。
她拎著包,腳步緩慢地走出單位,回到家,她徑直回到房間反手鎖上門,偌大的房間瞬間變得空寂。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坐在牀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牀單的紋路,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和顧知行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那些細碎的溫柔,曾是她心底最堅實的底氣,可此刻想來,卻只剩下滿心的酸澀和愧疚。
她清楚地知道,顧知行是真心愛她,那份愛熱烈又坦蕩,毫無保留。
可她呢?她總是習慣性地退縮,習慣性地藏起自己的心意,只有在顧知行拼盡全力向她奔赴時,纔敢小心翼翼地回應一點點。
她甚至連公開這段感情的勇氣都沒有,只顧著逃避上一段感情的陰影,卻從未想過,因為她,會讓顧知行陷入被舉報調查的困境。
她蜷縮在牀上,把臉埋進被子裡,沒有放聲大哭,只有無聲的淚水浸溼了枕套,她第一次真切地覺得,自己配不上顧知行的偏愛,更不該成為他仕途上的絆腳石。
何心妍的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裡,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他們之間的差距,提醒著她,她的存在,只會拖累他。
不知哭了多久,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許安然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伸手摸索過手機,屏幕瞬間亮起,
【安然,喫飯了嗎?今天忙不忙?】
就是這樣一句簡單又日常的問候,卻讓許安然的心臟猛地一揪,指尖緊緊攥著手機,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輸入框點開又關掉,刪掉了一遍又一遍的回覆,
想說「沒喫」,
想說「我好難過」,
想說「你是不是被調查了」,
可到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沉默。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崩潰,就會捨不得推開他,她更怕,自己的依賴,會讓顧知行更加堅定,往後再因為她陷入更大的麻煩。
糾結像一張網,將她牢牢困住,一邊是心底洶湧的愛意和不捨,一邊是理智裡的清醒和愧疚。
最終,她咬了咬下脣,按下了關機鍵,屏幕瞬間變黑,她把手機扔在一邊,重新蜷縮回被子裡。
第二天上班,許安然指尖攥著幾分忐忑,在杜山辦公室的門前頓了兩秒,終究還是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她心裡堵著個解不開的結,從縣裡調去市裡,這看似順理成章的調動,到底是不是顧知行借著職權給的「偏愛」?
辦公室裡傳來杜山的應聲,許安然推開門走進去,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眉眼間的拘謹。
杜山抬眼看到她,倒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找來,放下手中的筆,臉上堆起客氣的笑意,先開了口,
「小許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
許安然定了定神,指尖在身側悄悄蜷了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杜部長,想跟您打聽下,關於我調來市裡工作的事……」
她特意說得隱晦,沒敢直言顧知行,杜山卻是心領神會,當即笑著擺了擺手,
「哎呀,這事知行都已經處理妥當了,流程手續樣樣齊全,你就踏踏實實上班,放心就行。」
「知行」二字入耳,許安然心尖猛地一顫,抬眼看向杜山,眼底藏著急切,
「他……他怕我瞎擔心,沒跟我細說。但杜部長,我能不能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是擔心他,怕這事給他惹了麻煩。」
這話一出,杜山臉上的笑意微僵,心裡暗叫不好,合著許安然壓根不知情,自己險些說漏了嘴。
他連忙收了笑意,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打起了太極,
「知行沒讓你知道,也是真怕你跟著操心。你看你們倆,都替對方著想,多好。這事啊,早就徹底完結了,沒任何牽扯,你別多想,啊。」
話說到這份上,再問也是枉然。
許安然心裡的疑團更重,卻只能壓著,起身道了謝,訕訕地退出了辦公室。
這邊杜山看著她離去時沉鬱的背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在辦公桌後坐了沒兩分鐘,便拿起手機,撥通了顧知行的電話,開門見山,
「剛才你那小女朋友過來找我了,問調來市裡的事,看樣子是啥都不知道,你沒跟她說?」
電話那頭的顧知行,眉頭早已擰成了疙瘩。
從昨天晚上開始,許安然就杳無音信,發的信息石沉大海,打過去的電話,聽筒裡只傳來冰冷的「已關機」提示。
他急得團團轉,最後撥通了安心的電話,才知道許安然昨晚回了家,只是心情極差,進門說不喫晚飯,就徑直回了房間躺下,再沒出來。
那時他便隱約察覺到不對,心裡七上八下的,索性定了今天下班就趕去市裡找她的計劃。
如今再接到杜山的電話,那股不安瞬間被放大,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沉得厲害。
他沒心思再多說,匆匆跟杜山應了聲,便立刻安排好手頭的工作,跟辦公室打了招呼,提前一個小時驅車往市裡趕,在下班點,來到許安然單位的樓下。
顧知行坐站在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辦公樓的大門,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他的心跳才猛地漏了一拍。
許安然走出大樓,抬眼便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車前的顧知行正看著自己,她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這一天,她沒回他一條信息,沒接他一個電話,此刻猝不及防地對上,第一反應竟是想躲。
可腳步頓了頓,心裡的委屈與疑惑翻湧上來,終究還是覺得,該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壓著情緒,徑直走到車前,沒說一句話,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顧知行坐上車,看著身旁沉默的許安然,她垂著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看不清情緒,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他心頭酸澀,輕輕嘆了一口氣,
「安然,我……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許安然聞言,終於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的笑,
「發生了什麼?顧知行,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顧知行的眉頭鎖得更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她終究還是知道了自己被人舉報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斟酌著措辭,聲音放柔,
「這事,我沒告訴你,是怕影響你的情緒,讓你跟著擔心。而且我都解決了,一點事都沒有,你別放在心上。」
「解決了?」
許安然重複了一遍,語氣異常平靜,平靜得讓顧知行心慌,
「是不是如果我不問,你就永遠不準備告訴我?顧知行,在你眼裡,我就這麼經不起事,這麼需要你護著嗎?」
顧知行知道,單單是瞞著這件事,不足以讓她生這麼大的氣,定是還有別的顧慮。
他連忙解釋,語氣裡帶著急切,
「安然,那只是無聊的人搞的惡作劇,沒任何實質證據。上面已經調查清楚了,我們都是單身,在一起本就光明正大,沒任何問題。況且你的工作能力,局裡上下有目共睹,調去市裡是眾望所歸,跟我……」
「顧知行,」
許安然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想好好考慮我們的關係。」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顧知行耳邊炸響。
他張著嘴,竟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下意識地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安然,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好好想想我們的關係?」
許安然的眼圈瞬間泛紅,水汽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地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看著他,眼底滿是掙扎與無奈,
「你前景光明,仕途坦蕩,我不想因為我,對你的工作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影響。我們在一起,是我太自私了,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覺得只要兩個人相愛就夠了,卻忘了我們之間的職級差距,忘了在旁人眼裡,這份感情會被貼上怎樣的標籤。顧知行,當初我們在一起,太草率了,我……後悔了。」
「後悔」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顧知行的心裡。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湧上一層壓抑的怒色,攥著她胳膊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語氣裡帶著隱忍的質問,聲音卻依舊放輕,像是怕嚇到她,又像是不敢相信,
「什麼叫你後悔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一字一句道,
「和你在一起,怎麼會影響我的仕途?怎麼會影響我的工作?那封舉報信,本就是他人惡意為之,無稽之談。安然,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不清楚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
許安然別過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可我心裡好亂,真的好亂。顧知行,你讓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說完,她猛地掙開他的手,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到路邊,抬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椅背上,再也忍不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顧知行坐在車裡,看著計程車絕塵而去,只覺得一陣茫然,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他不知道,許安然是怎麼知道舉報信的事,更不明白,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惡意舉報,為何會讓她對兩人的感情,生出如此決絕的念頭。
之後的幾天,日子過得像被按下了慢放。
顧知行的手機,無數次解鎖,點開與許安然的聊天框,指尖懸在屏幕上,卻遲遲落不下去。
每次想發信息,腦海裡便會浮現出她在車裡說「後悔」時的樣子,那抹決絕,像一道屏障,隔在兩人之間,讓他不知該如何訴說,不知該如何挽回。
許安然也在努力適應沒有顧知行的日子。
刪掉了聊天記錄裡的置頂,刻意避開所有可能想起他的瞬間。
只是夜深人靜時,腦海裡總會不自覺地閃過他的身影,閃過他溫柔的眉眼。
九月的風,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吹走了盛夏的燥熱,
還有一週就是中秋假期,這天顧知嫣給許安然發了一條信息:
【安然,中秋節我們去安縣,到時候給你帶好多好喫的。】
許安然看著這條信息,指尖頓住了。
她已經一個星期沒有收到顧知行的信息,那顆原本努力想要安定的心,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條信息,攪得翻江倒海。
思忖了許久,終究還是壓下了心底的波瀾,回了信息,
【不好意思知嫣,中秋節我和朋友約好了要出去玩,就不跟你們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