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7章(﹁"﹁)王熙鳳的身段兒……
第4097章(﹁"﹁)王熙鳳的身段兒……
沒人知道安妮和那個飯館的老嫗都談了些什麼,反正直到午後,她跟黛玉、探春、紫鵑和雪雁五人也都沒有要返回榮國仙府的意思。
而此時,王熙鳳和賈璉院子浮空島所在的正房一個偏廳裡,由於時間已經到了午後,所以,漸靠西邊的陽光已透過西牆雕花窗欞上那層薄如蟬翼的影紗並柔和地灑入了室內。
“……”
這裡的女主人,也就是王熙鳳正斜倚在臨窗的那張貴妃榻上,身下墊著大紅金錢蟒引枕,身上蓋著一條秋香色雲紋錦被,就那麼慵懶地躺在那曬著太陽,那身段別提有多好了。
只見她身上穿著一身家常的鵝黃綾緞小襖,外罩一件石榴紅比甲,烏黑的髮髻鬆鬆挽著,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幾縷青絲垂在頰邊,顯出幾分慵懶的媚態。
然後,她左手還擎著一面小巧玲瓏的金鑲玉小銼刀,正細細地修磨著指甲,那指甲上染著鮮亮的某種紅豔豔的鳳仙花汁,如同是指頭上裹了一片片小的花瓣那般。
就在這時!
外邊先是傳來了一陣陣輕盈的腳步聲,緊接著,王熙鳳的貼身大丫鬟平兒悄步掀開珠簾走了進來。
“奶奶,我回來了。”
平兒穿著一套青緞子背心,白綾細摺裙,容長臉面,細挑身材,模樣雖不及鳳姐豔麗,卻也乾淨俏麗,行事和措辭盡顯穩妥周全。
此時,她手裡還提留著一個空了的黑漆螺鈿的小掛籃,顯然是去剛剛送完某些東西或者辦完了差事回來。
“哦?”
聞言,王熙鳳雖看似還在專注修甲,但眼角的餘光卻早已瞥向了平兒的身影,然後她頭也不抬,只是懶洋洋地開口去問道:
“回來了?”
“東西可曾送到林妹妹的院子裡?”
“她是怎麼說的?”
“或是可能問起些什麼?”
今兒中午的時候,仙鶴快遞的小哥送來了一些東西,全是黛玉的父親林如海和金陵的前老師賈雨村送來的一些靈丹和寶藥。
對此,王熙鳳在接手後將兩份東西混在了一起,然後雞賊地扣掉了賈雨村送來的其中一部分,而林如海送來的則沒敢扣,然後剛剛便讓平兒送到了黛玉的院子裡。
她只是悄悄過個手,就賺了最少價值上千靈石的東西。
“回奶奶的話。”
平兒走到榻前,將手裡的籃子輕輕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這才低眉垂眼,恭敬地回話道:
“東西已經送到了,只是……”
“我沒見著林姑娘本人,是交給她院子裡那些個小丫鬟們收著的。”
聽到平兒的話,王熙鳳原本修指甲的動作不由微微一頓。
“嗯?”
“沒見著?”
接著,她抬起那雙丹鳳眼,看向平兒的眼中開始閃過一絲詫異。
“這都什麼時辰了?”
“申時都過了半了吧?”
“往日裡,這種時候,林姑娘她們不都是在自個兒院子裡修煉吐納,或是舞刀弄劍,不是輕易不大出門的嗎?”
“再說!”
“林妹妹身子才將養好些,更該靜養才是,怎會不在?”
然而平兒卻還是搖了搖頭,接著輕聲解釋道:
“就是不在。”
“我問了那些小丫頭,她們說了,林姑娘一大早就被那位安妮大仙給帶出去了。”
“不單單是林姑娘,連三姑娘,還有林姑娘身邊的紫鵑、雪雁兩個丫頭,也都跟著一起去了。”
“看樣子,怕是要在外頭用過晚飯才能回來?”
“啊?”
“是這樣啊?”
王熙鳳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恍然,接著放下手中的銼刀,用帕子拭了拭指尖。
接著,她才搖頭嘆道:
“我明白了!”
“定是那位大仙又帶著林妹妹她們歷練去了!”
“唉,真是的……林妹妹那身子好不容易才將養好了些許,才剛有了些血色。”
“還有那大仙也是,雖是嚴師,可也太心急、太嚴厲了些,怎地不多讓妹妹歇息些時日?”
很難得地,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實的關切,也有一絲對某個糟心小女孩大仙行事方式的不贊同。
畢竟,在她看來,黛玉那般嬌弱,又是受傷初愈,合該在府中精細養著,怎能剛好又動輒往外跑?
“可不是嘛!”
“這修煉的事,是急不得的,那位大仙未免也太……太操切了些?”
平兒也附和著點頭,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但卻不敢說太多不合時宜的話。
“……”
搖搖頭,王熙鳳向後靠了靠,倚在引枕上,目光望向窗外搖曳的竹影,剛剛有些為黛玉抱不平語氣又轉為了唏噓和感慨。
“不過話說回來……”
“嚴師出高徒,這話倒是一點也作不得假。”
“平兒你也知道,林妹妹跟著那位大仙修煉,這才多久?現如今修為進境神速,已然突破到了練氣後期了!”
“再加上仙舉魁首的事兒……”
“這固然是林妹妹自己天賦出眾,可那位大仙的教導,怕是也功不可沒啊!”
“要不然,老太太也不會那麼寵她,連帶著三妹妹都沾了不少光呢!”
她說著,語氣裡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羨慕。
但隨即,那份羨慕便很快化作了對自家夫君,也就是對那賈璉的惱怒與恨鐵不成鋼。
於是!
也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些什麼的她,竟猛地坐直身子,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開始對著某個已經兩天不在眼前的丈夫口誅筆伐起來:
“哪裡像咱們家裡的那位爺?”
“讓他正經修煉用功,簡直比要他性命還難!”
“整日裡就知道和一些狐朋狗友在外頭吃酒聽曲,尋花問柳!”
“他那金丹修為怎麼來的?”
“還不是府裡耗費海量資源,用丹藥硬生生給他堆上去的?”
“空有個金丹的名頭和捐來的仙職,內裡虛浮得怕是連林妹妹那個練氣後期都打不過吧?”
“簡直是丟盡了我榮國府的臉面!”
她越說越氣,胸口微微起伏,臉上那抹慵懶的紅暈也被怒氣染得更深了。
說著說著,王熙鳳更是隻覺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於是她繼續咬牙切齒地大聲數落著:
“說起那個沒廉恥的東西,我便是一肚子的火!”
“薛姨媽一家好不容易才從金陵搬來神都這裡安頓下來,正是親戚間該多走動幫襯的時候,可他倒好!”
“非但不以身作則,幫著照應,反倒把姨媽家的那位無法無天的薛蟠表弟天天往外頭帶!”
“姨媽都說過了,那薛蟠表弟本就是個沒籠頭的馬,最是會惹是生非,到了神都這花花世界,正愁沒人引路呢!”
“他呢?”
“上趕著當起了嚮導!”
“這都連著兩天三夜沒著家了!不用猜就知道,他們肯定又鑽到哪個銷金窟、溫柔鄉裡鬼混去了?!”
說到這,她氣得用手狠狠捶了一下榻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也不知道有沒有敲痛自己,只是一個勁兒地繼續咬牙往下數落道:
“你是不知道!”
“今兒早上,姨媽還特意打發丫鬟過來問我,問知不知道璉二爺和蟠兒去了哪裡,說是蟠兒屋裡人也急得不行,她們也沒個準信。”
“可我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哪裡知道他們這些爺們跑哪兒快活去了?”
“讓我怎麼回?”
“真是臊也臊死個人了!”
說到此處,王熙鳳只覺得自己心肝脾肺腎無處不疼,一股鬱氣更是堵在胸口,悶悶的,別提有多難受了。
於是!
她乾脆頹然地往後一靠,閉上雙眼,抿著唇,不再言語,只是緊蹙著眉頭和胸膛不斷起伏著,顯然是內心的怒火難以平息。
“奶奶……”
平兒侍立在一旁,見自家奶奶被氣成這樣,心中也是惴惴和無奈。
不過,她深知賈璉的秉性,也更知王熙鳳的脾氣,而這種家務事,外人,即便是她這樣的心腹侍妾,也實在不好去多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