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1章( ̄︶ ̄) 銷賬:左口袋倒右口袋
第4111章( ̄︶ ̄) 銷賬:左口袋倒右口袋
“……”
聽到事情的原委竟是這樣,賈政的眉頭再次微微鎖起,手指頭也無意識地敲擊著書案,發出一聲聲無規律的‘篤篤’聲。
他沉吟了片刻,接著才搖著頭嘆息道:
“數千靈石……”
“此等數額,還涉及到公物損壞,賬上可不好走,就不能讓那肇事的舟師自行賠付?”
“或是他所屬的衙司承擔?”
問著,他再次扭頭看向了賈璉。
“這……”
賈璉一怔,旋即苦笑著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怕……怕是不行。”
“那舟師……”
“算是咱賈府的人。”
聽到這裡,賈政心中瞬間明瞭。
這下,他總算知道賈璉為何要這般賣力幫他人兜下這等有點棘手的事情了,敢情是因為這其實他賈府自家的事情?
“哼!”
於是,他抬起眼,目光懊惱地向賈璉,然後冷哼了一下,聲音也漸漸轉冷了下來:
“說吧!”
“那這肇事的舟師,究竟是何人?”
“值得你這般上心,不惜冒著風險,也要去替他周旋遮掩,甚至求到我這裡來?”
他已隱隱猜到了幾分,覺得無非就是那些成日跟賈璉身後那些不學無術旁支子弟,但具體是誰他就猜不出來了,他也懶得去看那玉簡中的資訊,所以仍需賈璉親口給他闡明。
“我——”
賈璉被賈政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凜,知道瞞不過去,接著,他咬了咬牙,索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然後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坦白了起來:
“二老爺息怒!”
“侄兒……”
“侄兒不敢隱瞞!”
“那肇事的舟師……是、是薛姨媽家的……也就是表弟薛、薛蟠!”
“前兒晚上,他心情鬱結……非要拉著侄兒去神都‘醉仙樓’飲酒……侄兒一時糊塗,未能勸阻,反而……反而同飲了幾杯。”
其實是不是醉仙樓,而是另一處喝花酒的青樓,但他可不敢說出來。
“後來……”
“後來蟠弟他執意要去試試新到的那一批公務天舟,想看看操控怎樣,侄兒……侄兒當時未能攔住,結果……結果就出了這檔子事!”
“侄兒自知罪過,不敢推諉,只求二老爺看在親戚情分上,設法周全則個?”
“不然……”
“不然薛姨媽那裡,還有王家那邊,侄兒實在無法交代啊!”
就這樣,賈璉一五一十地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
但是,他卻很雞賊地將主要責任給歸咎到了駕駛員薛蟠的身上,絕口不提是他帶薛蟠去喝酒以及是他縱容對方酒後駕駛天舟的事情。
按理說,薛姨媽一家是寶玉的姨媽,不是他賈璉的姨媽,他可以不用這麼上心,但奈何他賈璉的媳婦王熙鳳也是王家的,他賈璉按輩分還得喊一聲薛姨媽姑姑,所以,薛家的事情由他不得不盡力。
“薛蟠?”
“原來如此!”
賈政聽完,氣得臉色發青,伸手指著跪在地上的賈璉,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賈政雖說有點迂腐,但他不傻!
要知道,那薛家剛來神都沒多久,不可能這麼快就惹出禍端,事情十有八九跟眼前的賈璉脫不開幹係!
但他終究沒有去揭破,只是最後咬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
“你們可真是膽大妄為、無法無天啊!”
他早知道那薛家的薛蟠是個惹禍精,畢竟不久前賈雨村可是給他來信了的,他知道薛蟠身上的人命官司,即便那是事出有因,但他不用想也知道那薛蟠定然是個飛揚跋扈、肆意妄為的主!
而不巧,他跟前的這個賈璉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現在好了,兩人臭味相投的混到了一起,還做出酒後駕駛公家天舟、撞毀神都衙門公物高塔的混賬事來!
這要是傳揚出去,不僅薛蟠要倒大黴,賈璉也脫不了幹係,甚至連帶著榮國仙府和他這個工部侍郎都要丟掉臉面?
萬幸的是,沒有弄出人命,所以,事情轉圜起來才有著餘地,否則他都懶得去管!
“哼!”
於是,想著想著,他再次冷哼一聲並狠狠瞪了賈璉一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是強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畢竟事情已經發生,再去多罵也無益,當務之急是如何善後。
緊接著,他站起身來,在書案前來回踱步著,任由官靴踩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腳步聲,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
賈璉低頭跪在一旁的地上,頭也不敢抬,心中七上八下的。
“!!”
許久,賈政才停下了腳步,背對著賈璉,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靜,然後還有些疲憊地嘆息著道:
“區區幾千靈石,咱們府裡,可能湊出來?”
他想了想,覺得這種事情還是直接老老實實繳納罰款比較好,因為那才是最為乾淨利落的,不會教人詬病,也不會留下把柄。
“這……”
賈璉一怔,隨即抬起頭,苦著臉小聲道:
“回二老爺,湊……自然是湊得出。”
“只是這般一大筆支出,若是直接從兩府內的公中划走,來年兩府裡各項用度,怕是都要緊巴巴的了。”
“況且……”
“難免會惹人非議?”
“若是傳到東府或是老太太耳中,只怕……”
只怕什麼,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畢竟,動用這麼大一筆家族公產為薛蟠和他賈璉去擦屁股,不僅經濟上壓力大,而且難以去解釋,容易引發內部的矛盾。
“……”
賈政仔細一想,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覺得不妥的他便再次沉吟了起來。
過了一會,他忽又問道:
“薛家那邊呢?”
“他們是怎麼說的?”
賈政知道,薛家可是皇商,近年來雖不如從前那般鼎盛,人才也有點凋零,在外頭主事的更是一個都沒有,大都是靠著王家和賈府借勢,但瘦死的駱駝也肯定比馬大,區區幾千靈石,總不至於拿不出來才對。
再說,那薛蟠可是薛家的獨子,那薛姨媽豈會坐視不管?
“這個嘛……”
賈璉聞言,臉上露出更加尷尬的神色,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許久,他才小聲道:
“侄兒和薛蟠表弟商議過,沒敢讓薛姨媽知道。”
“姨媽可是避禍才來咱們賈府的,若是知道蟠兒又闖下這般大禍,只怕……只怕就待不下去了。”
“再說,這其中,侄兒多少也有點責任,若是咱們什麼都不做,薛家那邊會不會小覷咱們?”
是的,雖然賈璉在賈政這裡可以粉飾一番,將責任推給薛蟠,但一旦鬧大,薛姨媽那邊肯定會追問薛蟠,到時候薛蟠肯定會老實交代,到時候薛姨媽就知道,他賈璉才是有很大責任的那個。
雖說薛家估計最終還是會老老實實掏錢了事,可那難免會被薛家給小瞧了去,丟臉的可就是他們榮國仙府了,然後也容易傷了親戚間的情分。
“哼!”
“你們倒是會替薛姨媽著想!”
賈政冷哼一聲,話中帶刺。
他現在大概明白了,賈璉和薛蟠這是怕事情鬧大,在薛姨媽和自家夫人那裡吃掛落,索性來求他,想瞞天過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再次踱了幾步,賈政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終於,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重新落回跪著的賈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決斷。
隨後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手指在案上輕輕劃動,彷彿在謀劃著些什麼,最終緩緩開口道:
“罷了!”
“此事確實不宜聲張,更不能讓府裡公中出這筆糊塗賬。”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道:
“這樣,我前日檢視工部文牘,發現上月有一批交付給‘天河漕運司’的制式貨運飛舟,回報說陣法驅動偶有滯澀,需召回檢測。”
“正好,我過兩日需要以工部的名義再出一份正式的勘誤與召回公文,屆時將範圍稍稍擴大一些,就說近期交付的同批次舟船,包括部分公務型號皆可能存在類似隱患,需統一召回查驗。”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看著賈璉那漸漸亮起來的眼神,然後繼續往下說著:
“你們這次出事的那艘天舟,正好也在那個批次之內。”
“屆時,便可將事故原因,部分歸咎於舟船自身的‘陣法驅動突發性故障’,屬於工部質檢疏漏。”
“如此一來,主要賠償責任,便可順理成章地由工部下轄負責建造與質檢的天庭‘神工坊’承擔,直接從他們的‘事故預備金’公賬上支出。”
“包括那巡天塔的損傷在內,一併算作‘意外事故’導致的公共設施損毀。”
“至於這個處罰……你們回去過兩天,再去填表申訴一下,到時候,審核的人自然是會知道該怎麼做。”
“兩個衙門左口袋倒到右口袋,程式上便說得過去了。”
“區區幾千靈石的窟窿,分攤到幾處公賬上,不過九牛一毛,值當什麼?”
說完,賈政擺擺手,表示這件事情就這麼著了。
“!!”
而賈璉則聽得心花怒放,沒想到竟還有天衣無縫的解決辦法,既不用自家去掏一個子兒,又能將薛蟠和自己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於是,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拍打膝蓋上的灰塵,對著賈政便是深深一揖,臉上堆滿了諂媚和感激涕零的笑容。
“高!”
“實在是高!”
“二老爺此計甚妙!”
“侄兒拜服!”
“多謝二老爺周全!”
“您可真是救了侄兒和薛蟠表弟了!”
他這話倒是出自真心,沒有半分作偽。
畢竟,這種對公事故非同尋常,又不能以勢壓人讓受損方息事寧人,要是賈政不幫忙,那他們估計只能硬著頭皮湊錢去繳納罰款了。
到時候,賠付一大筆靈石還算小事,他們也不是賠不起,只是要肉痛一陣子,可關鍵是他那家裡的鳳辣子媳婦就非得唸叨他好幾年不可,他想想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