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7章-(゜-゜)林如海的規勸
第4177章-(゜-゜)林如海的規勸
又過了幾日。
此時,賈府的那艘巋巍的鉅艦,那艘雲闕天舟,正航行於返回神都的雲路之上。
“……”
而在鉅艦的一間船艙內,在這一間佈置雅緻,有客廳和內室的客室之中,林黛玉正憑窗遠眺著。
窗外雲海翻湧,下方山川如黛,正飛速向後掠去。
而她正身著一襲素白孝服,頭戴銀簪,未施粉黛,面容清減,眼圈微紅,顯然仍沉浸於那喪父之痛中。
“……”
“……”
而紫鵑與雪雁則只是靜靜侍立一旁,面帶憐惜,就那麼一臉擔心地看著,並不敢多言。
自林如海的靈柩(骨灰)扶送回蘇州祖塋安葬,諸般喪儀盡皆停妥後,賈璉便去接手了處置林家家產的後續事宜。
原本,在賈璉的計劃中,他們最少要再停留些許時日,待到將揚州和蘇州林如海的產業、田莊、店鋪等等整理清楚,或變賣或交割後才能回去。
然則!
才忙了兩日,京中忽有書信急至,信上竟提及他們賈府大小姐賈元春蒙天恩入選鳳藻宮,加封賢德妃的天大喜訊?
賈璉聞訊,當即歸心似箭,哪裡還有心思去細細料理?
於是!
他遂將林府剩下的諸多不便處置的產業、田畝等瑣碎事務,一股腦兒丟給了林家那幾位不甚親近,但又一直虎視眈眈的旁支族人去自行處置。
而他自己,則帶著林家府庫中所有的金銀細軟、靈石和珍寶等等,並一眾黛玉指名要帶走的僕役,直接駕馭雲闕天舟,晝夜兼程,直返神都而去。
畢竟,那些人總歸是林家族人,林如海的喪事對方也幫忙了,他們賈府要是連湯都不給別人喝的話顯得吃相太難看,所以那些不好出手又有點價值的固定產業,他便慷他人之慨直接送出去了。
而天舟行至中途,於某處雲路樞紐停靠補給時,恰遇見了同樣要進京述職的賈雨村。
賈璉知其曾是黛玉的西席先生,教授過黛玉幾年,還是已故姑父林如海的好友,關係非常親近,加上還有師徒名分在,於是便邀其一同登舟,結伴而行。
待上得船來,安頓甫定,賈雨村便迫不及待地請求去拜會林黛玉。
畢竟,對賈雨村來說,林如海是他仕途上的恩人兼知己,而林黛玉也曾是他的學生,於情於理,他都需儘快前來探望和寬慰一番。
而林黛玉作為賈雨村曾經的學生,自然是不可能讓老師上門的,所以,她便帶著紫鵑雪雁,一起前來這個客舍拜會自己昔日的西席先生。
而賈雨村聽聞林黛玉前來,自是不敢怠慢,只是跟僕役說讓黛玉在客廳稍候,自己則趕忙回內室更衣去了。
又等了一會。
“黛玉……”
終於,客室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那更衣完畢的賈雨村總算從內室大跨步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藏青色雲紋直裰,頭戴方巾,三綹墨髯修剪得整整齊齊,面容較之在揚州林府時更為清矍,但眼神中那抹世故與精明的神采卻絲毫未減,反而因官場歷練而更顯深沉,氣息也是十分沉穩。
由此看得出來,他最近過得應該很不錯。
“!!”
林黛玉聞聲轉身,見是賈雨村,忙斂衽施禮。
“學生黛玉……”
“見過先生。”
雖說自己現如今有了師父,自己也是今非昔比,但對方畢竟從小教導自己的昔日授業師長,師生名分是怎麼都撇不開的,所以黛玉就自然不敢怠慢,禮數依舊周全。
“好了!”
見狀,賈雨村快步上前,虛扶一下,臉上佈滿痛惜與感慨之色,嘴裡還連聲道:
“快起,快起來!”
“黛玉……”
“唉——!”
話音未落,他忍不住長長嘆息了一聲,並仔細端詳著黛玉那蒼白憔悴的面容,面色也不禁變得沉重起來。
“仔細想想……”
“自當初揚州一別,不過一年零數月光景,不想林府竟……竟遭此大變!”
“汝父仙逝,實乃天不假年,痛煞人也!”
“還望汝……”
“節哀順變,千萬保重玉體為要。”
“汝父親在天之靈,必不願見汝如此哀毀骨立啊!”
說完,賈雨村忍不住再次連連扼腕嘆息起來。
“……”
林黛玉聞言,眼圈又是一紅,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畢竟,賈雨村可是打小就在她家裡,還一直教導她好幾年,又有師生之誼,對她來說也算是半個父親了,所以她自然不想剋制自己的情感。
以帕掩面,肩膀微微聳動了一會後,她才低聲泣道:
“多謝先生關懷……”
“玉兒……玉兒曉得的。”
她心中本就悲苦,面對這位相熟的先生,強忍多日的哀痛不禁又湧上心頭,以至於這幾日都乾涸的淚水又止不住了。
“小姐……”
“姑娘……”
紫鵑和雪雁兩人見狀,連忙上前輕聲勸慰著。
“咳——!”
賈雨村見狀,眼眶一紅,心下也難受,但還是強自鎮定並陪著感慨唏噓了一番,還說了許多‘人生無常’、‘仙路漫漫’、‘林公德行必受天眷’之類的寬心和勸慰話。
“……”
“……”
好一會兒,待到黛玉的情緒稍稍平復後,兩人這才分賓主落座,接著僕役奉上清茶。
賈雨村端起茶盞,卻無心品茗,只是看著盞中漂浮的茶葉,想了想,再度深深嘆息,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數月之前,我與汝父尚有書信往來。”
“他在信中……”
“曾隱約提及江南鹽政之棘手,自身處境之艱難,還特意叮囑於我,莫要將這些煩難之事告知於你,免得你遠在神都,徒增憂慮,壞了仙舉心境。”
“我當時……”
他頓了頓,然後搖搖頭,沒再往下說。
只是盯著茶湯的液麵看了一會,接著聲音愈發低沉,還帶著無盡的惋惜:
“誰曾想……”
“短短數月,竟天人永隔!”
“如海兄他……他竟真的……”
“唉——!”
他搖著頭,說不下去了,眼中亦開始閃過一抹複雜難言的情緒,其中有悲痛,有惋惜,又有物傷其類的憤恨和無奈。
“……”
林黛玉低著頭,纖細的手指緊緊絞著手心那素白的絹帕,淚珠無聲地滴落在手背上。
她非常懊惱,因為,父親當時獨自承受的壓力與危險,她這個當女兒竟全然不知,如今想來,只覺更是心如刀絞。
“罷了!”
“不說那些了。”
賈雨村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也是不忍,但他深知黛玉外柔內剛,心思細膩敏感,更繼承了其父的聰慧與執拗,所以,他略一沉吟,神色轉為凝重,壓低了聲音去告誡道:
“黛玉,江南這邊的事情,水深浪急,盤根錯節,箇中情由,想必汝父生前也曾與你略提一二,我這裡便不再贅言。”
接著,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黛玉並正色道:
“今日,我只與你說一事,你務必謹記於心,切莫……”
“切莫意氣用事!”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了起來。
“汝回去之後,切莫多想,好生調整心緒,靜心準備幾日,然後……”
“去參加今科的‘會仙試’武試!”
“一切,等考取了功名之後再說!”
“萬萬不可存了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汝可明白?”
他話中的‘不該有的念頭’,指的自然是復仇或追查真相之類的危險想法。
因為他了解黛玉,也知道眼前這個他待如親生女兒的孤女是個怎樣的性子,所以,他自然是非常擔心。
而此次,他之所以匆匆回京,就是有著想要去榮國仙府見一見黛玉並勸慰和規勸一番的心思。
可哪曾想,竟在半路遇上了?
“……”
黛玉只是抿緊了蒼白的嘴唇,低著頭,並未反駁。
但她那雙含淚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與不甘,顯然那賈雨村先生的勸告,她並不贊同。
“唉——!”
見狀,心中知曉黛玉大概是在想些什麼的賈雨村再次輕嘆一聲,然後語氣放緩了一些,但卻更加懇切了:
“汝須明白,江南這潭水,深不見底,牽涉之廣,絕非汝區區一個剛剛喪父、無依無靠的閨閣女子所能觸碰的!”
“即便如……汝如今修為或有精進,但仙道亦是官道,講究的是名分與實力!”
“且回去先好好考,若能金榜題名,於殿試之中脫穎而出,謀得一官半職,哪怕是微末仙職,便也算是有了立足之基。”
“屆時,耐心蟄伏,潛心修煉,積攢人脈,徐徐圖之。”
“十年,二十年……”
“待到汝羽翼漸豐,修為有成,或身居要職之時……就未必沒有撥雲見日、查清真相和報仇雪恨的機會!”
“汝可明白,我今日這番話亦是汝父的苦心?”
他這番謀劃,可謂是老成持重,既是為黛玉長遠計,也暗合官場生存之道。
而他沒說的是:報仇什麼的,估計是沒指望的!
畢竟,即便是天帝,對江南兩淮那片區域根深蒂固的宗門仙道和地方勢力,也是奈何不得,要不然林如海以及這些年那麼多的‘仙史’也不會頻頻死於非命了。
別說是林黛玉往後的成就了,即便是今日賈府通力協助,也是奈何不得的,而林黛玉往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超過今日的賈府。
“……”
林黛玉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眸中的思緒。
她自是知曉賈雨村所言在理,亦是最現實的考量……但念及自己父親蒙冤含恨而逝,又想到自己的母親,她心中那股憤懣與不甘,又豈是那麼輕易能壓下去的?
然則,考慮到自家師父已經答應的事情,她沒有聲張,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低眉垂眼地小聲道:
“是……”
“勞先生掛懷,玉兒……玉兒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