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8章( ̄︶ ̄)簡在帝心?
第4178章( ̄︶ ̄)簡在帝心?
“……”
賈雨村見黛玉似是聽進去了些許,心下稍安。
但很快,他又不禁嘆息一聲:
“唉——!”
“汝能想通便好。”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莫要胡思亂想,徒傷己身。”
“汝當好生調整,專心備考,方是正理。”
接著,他想了想,乾脆將話題轉向稍顯輕鬆的方向,臉上努力擠出些許欣慰的笑容,並上下打量著黛玉道:
“常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古人誠不欺我!”
“你我師生當初分別,仔細算來尚不足兩年,可如今再見,汝竟已連中三魁,即將獲得仙舉進士功名了!”
“此等進益,實乃神速!”
“汝父泉下有知,見汝如此爭氣,定會欣慰不已,亦可瞑目了!”
他這話可不是套話,而是真誠的,因為他之前跟林如海通訊時,林如海就是這般寫的,他最多隻是轉述而已。
“此番回京,汝定要沉心靜氣,好生準備武試,切不可有絲毫懈怠!”
“若有不明之處,或需參詳定策,儘管來問我便是。”
想到自己這次回神都可能往後就不走了,所以,林如海斟酌一番後,就自然是敢這般去說。
“……”
林黛玉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複雜和感動,隨即低聲應道:
“是……”
“先生教誨,玉兒銘記於心。”
賈雨村不置可否,只是點點頭。
隨即,他似是又想起了什麼,於是繼續問道:
“對了,汝那師父,那火焰大仙……她此刻可在舟上?”
“自汝考上仙舉後,關於她的傳聞,我亦可是聽說了不少的。”
“聽說……”
“她是個特立獨行的奇人?”
他語氣中帶著探究,畢竟當初在揚州時,他對於那個救治了黛玉的小女孩大仙接觸不多,當時只是覺得對方醫術高明,仙法厲害,卻不曾想,教徒弟也這般厲害。
也就是他賈雨村還沒有子嗣了,要不然,看到對方將林黛玉教的這般好,他都想將自己的子嗣也設法塞到對方門下了。
“師父她……”
林黛玉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與無奈,隨即搖頭輕聲道:
“師父她……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
“平日裡,不到入夜時分,是極少回……回到住所的。”
“此刻她去了何處,玉兒……玉兒實是不知。”
想到自家那個糟心小女孩大仙師父的那晝伏夜出、四處閒逛的愛好,黛玉心下也是頗為無奈。
因為她是真的不知道她那師父去哪裡了,甚至此時對方在不在船上她都不知道。
“這樣啊?”
賈雨村聞言,有些遺憾地嘆了一聲,隨即撫須道:
“如此倒是可惜了。”
“我本還想著,若能得見,定要向她好好請教一番,看看究竟是何等玄妙的教導之法,竟能將汝在短短時間內,培育得如此出色,一舉拿下仙舉三魁的!”
“那可真真是了不得的手段啊!”
他話語中不無恭維與好奇,但更多的是讚歎。
畢竟,他賈雨村可是知道的,在他的教導下,林黛玉最多隻能算是聰慧而已,可到了對方門下,短短一年卻有如此變化,讓他怎麼不驚歎和甘拜下風?
“……”
林黛玉聽得此言,耳根微微發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去,不敢與賈雨村探究的目光對視。
同時,她心中開始暗暗叫苦起來。
因為啊,那三個魁首……又哪裡是師父教導有方?分明就是自己靠著師父暗中施展的種種‘作弊’手段僥倖取得的。
但這等隱秘,她又如何敢對人言?
所以,她只得含糊應道:
“嗯!”
“師父……”
“她確實是有些非常手段。”
作弊的手段確實厲害,三次了都不曾被人發現,能不厲害嗎?
“……”
見黛玉神色似有異樣,賈雨村只當她提及師父有些羞怯或不便多言,便不再追問。
接著,他想起自己的事情,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主動說道:
“說起此次回京,倒也與汝有些關聯。”
“乃是因著汝二舅老爺的多番舉薦,加之王家的王子騰大人累次上疏保薦,吏部這才下了文書,著我回神都候補京缺。”
說著,賈雨村不由再次得意地捋了捋鬍鬚。
“哦?”
林黛玉聞言,抬起淚眼,略顯詫異地問道:
“如此說來……”
“先生這是要高升了?”
看到聰慧的黛玉從隻言片語中就點中要害,賈雨村再次滿意地捋須微笑起來,然後眉宇間更是難掩得色。
但他卻還是故作謙遜道:
“高升倒也未必,興許只是平級調動。”
“然則……”
“神都乃天庭腳下,帝京重地,即便是平調為京官,其權責、眼界與人脈,又豈是地方一府之尊所能比擬?”
“所謂‘京官大三級’,便是此理了。”
他話語中,止不住地充滿著對重返權力中心的期待與自得。
“原來如此!”
林黛玉對官場品階升遷之事並不十分明瞭,但見賈雨村神色欣然,便知是好事,只是順從地再次點了點頭:
“那……”
“玉兒在此恭喜先生了。”
賈雨村笑了笑,也不跟自己的這個唯一的學生客套,只是大大方方地受了。
接著,他又想起一事,隨即問道:
“還有一事!”
“賈府元春娘娘入選鳳藻宮,加封賢德妃之事,那位賈府的璉二爺想必已告知於汝了吧?”
林黛玉當即點頭。
“是!”
“璉表哥與我說過了。”
點點頭,賈雨村沉吟了一會,看了看不遠處的紫鵑和雪雁,想了想,才接著小聲並正色道:
“此事非同小可!”
“如此一來,往後賈府便不僅是累世的勳貴仙家,更是當今聖眷正隆的外戚!”
“其地位權勢,必將更上一層樓。”
說著,他看向黛玉,開始語重心長道:
“汝如今寄居賈府,老太君又是汝嫡親外祖母,聽聞還對汝疼愛有加?”
“此等情勢,於汝而言,未必不是一番機緣。”
“或可善加借勢,於汝日後仙途仕進,多有裨益……切莫因守喪哀思,便疏遠了。”
這番話,非至親一般是不好說的。
但現如今林如海已死,林家沒什麼長輩了,而黛玉的師父又像是個不諳世事的,所以,有著師生之誼且蒙受林家恩情無以為報的賈雨村只能代林如海將這種事情給說了出來。
“玉兒知道了。”
林黛玉聽出了對方話中的提點之意,但心下卻無太多攀附之念的她只是點點頭應了下來。
不過,只覺此刻談論這些為時尚早,且與自己心境不合的她想了想,就還是略帶羞赧地低聲道:
“可先生……”
“玉兒如今孝期在身,且武試尚不知能否透過,哪敢去想那麼遠?”
賈雨村卻只是哈哈一笑,然後搖頭寬慰著:
“黛玉,汝莫要妄自菲薄!”
“既已取得三試魁首,根基已固,當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拿下武試。”
“只要武試不是差得太遠,依例總是能取中的!”
“一旦榜上有名,殿試不過是走個過場。”
“依汝才學,定能脫穎而出。”
“屆時,若有賈府從旁助力,疏通關節,不消幾年,只怕官職品階,都要趕超我這個先生咯!”
他半是鼓勵,半是認真地說道。
而且,他還有一些話沒敢說出來,那就是:除了賈府母族的幫襯之外,林黛玉在天帝那裡就還有一份情誼在!
畢竟,林如海可是受天帝之命前往江南,然後還死在了任上,到時候,只要能進殿試,就總少不了一個不錯的名次,往後為官也必定是一路平步青雲,那是任誰都比不上的。
在賈雨村想來,身為天帝,其看重的臣子替其去辦最難的差,關鍵還死在了任上,要是天帝不去表示表示,往後還有誰肯替其賣力幹活?
所以,賈雨村是真的不怎麼擔心黛玉的仙途的,只要振作精神,在仙舉上不是考得太差就行。
“……”
林黛玉被說得有些面色微紅,於是再次低下頭去,心中卻無多少喜悅。
因為,前路茫茫,父親之死更是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她此時只想著報仇雪恨,所謂的功名、前途,此刻在她看來,都已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彩,變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好了。”
這時,賈雨村見黛玉面露倦怠之色,知她連日悲傷操勞,心神損耗極大,不宜久談,於是便及時收住話頭。
接著,他又溫言勸道:
“好了,該說的也都說了。”
“汝且回去好生歇息,將養精神,再過幾日便到神都了,屆時還需汝振作起來,專心備考。”
“切記,莫要思慮過甚,保重身體為上。”
林黛玉聞言點點頭,接著起身,再次斂衽道:
“是!”
“多謝先生關懷……”
“玉兒告退。”
就這樣,看看沒有什麼事情了,林黛玉便起身,然後在紫鵑和雪雁的攙扶下,緩緩退出了客室。
“……”
此時,她背影仍有些單薄,素衣如雪,在廊道日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地孤清伶仃。
“咳——!”
賈雨村先是幽幽長嘆一聲,然後搖搖頭,獨自留在室內,望著那主僕三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想到與自己亦兄亦友、對自己有知遇和提攜之恩的林如海,竟落得如此下場,英年早逝不說,還只留下這麼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兒;再想到官場之險惡,世情之冷暖,自己此番回京,前途雖看似光明,實則亦是步步驚心……種種思緒湧上心頭,他不禁揹著手,在室內踱起步來。
“咳——!!”
接著,他再次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而窗外,雲闕天舟破開雲浪,堅定不移地朝著帝京神都的方向高速駛去,雖然鉅艦十分平穩,但賈雨村的心緒卻怎麼都沒法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