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石破天驚逗秋雨(中)
311石破天驚逗秋雨(中)
:“趙文成、木林方、齊國柱,快點,給本王端著盒子,交接了差事馬上過來,等著你們做事呢!”定郡王輕輕鬆鬆選著人,敦貝勒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哥,這些裡頭有皇阿瑪的人!”
敦貝勒咬著哥哥的耳朵,定郡王捏著他的手指頭輕輕說:“就是要帶著皇阿瑪的人才好,給我做個見證,皇阿瑪那性子,你還不清楚?巴不得事事在自己掌握裡,若是瞞著他,誰知道會生出什麼罅隙來。”
敦貝勒放心地笑了:“哥你打算帶著他們去幹嗎?”
:“去看看大哥,你別跟過來,這事你們全要回避著,一個不小心就沾了包,劃不來,太子鬧成這樣子,可有日子不得清靜了。”定郡王攏了攏衣襟,笑著讓人把東西遞給那些人,調轉了馬頭。
衚衕兩端皆把守著鐵甲護衛,上三旗皇帝親自領著的兵營,營長只對皇帝報告,見官不拜,見了定郡王也不過鞠躬而已,
定郡王下了馬,拿著內務府的牌子笑著說:“皇上讓本王領了內務府的差事,今兒特特過來一趟,把常例送過來,只當認認門的!”
黑甲頭盔下的臉滿是嚴肅,抱拳行個禮:“王爺客氣了,既然是公事,還請王爺自便,只是皇上有命,王爺不得同大阿哥私下談話,奴才得派人跟著才行。”
定郡王點點頭:“本就是這樣,皇命豈可違背,就按規矩來,營長願意派誰跟著都好,不過幾句家常話。”
把自己隨常帶著的身邊人留在外頭,領著四名鐵甲兵,幾個皇帝的耳目,定郡王穩穩地跨進了曾經赫赫揚揚的直郡王府。
跨院裡的樹木還是郁郁青青,看不出衰敗的氣象,層層把守的鐵甲軍安靜地裝飾著房屋,磚頭縫裡頑強的雜草漸漸有了燎原的氣勢,朱門紅牆都褪去了原有的鮮豔,窗欞上飄起了蛛絲,青瓦上矮松旺盛地很。
這樣熟悉的場景大哥看了整整幾十年,一身的雄心壯志對著一方四角的天,說話還有迴音,實在是殘酷。
這樣的日子自己不是沒活過,一天都不想再嘗試。可是細想想,也不知道算大哥的幸運或者不幸,老九當年可連圈禁至死的待遇都沒撈著,活生生被凌虐而死。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好歹不零碎著受那些醃臢氣了,每年選秀給大哥二哥送幾個,生了女兒就抱出去,養大了送到蒙古去和親,再沒有比四哥算得精的人啦!
天氣很好,太陽貼在藍天上,紅的放油亮,特別像高郵出產的鹹蛋黃,可是冷清的寒意還是往骨頭縫裡鑽。
進了內院,總算有幾個老婢子圍坐在陽光裡,把竹篾裡的菜乾一條條翻著身,定郡王不想去注意她們臉上的麻木,他加快了步伐,推開門,大阿哥卻不在正廳,回頭看看那幾個鐵甲軍,還沒開口,他們就說話了:“大阿哥這會子還沒起身呢!”
定郡王訝異了:“已經什麼時候了?難道就沒內侍來叫起嗎?”
鐵甲軍士笑了:“早被大阿哥打死了,連著打死了幾個,皇上就乾脆不往裡送內侍了,外頭那幾個還算皮實,打了一整年都沒死,大阿哥打煩了才留了條命。”
定郡王的臉頰抽搐了好幾下,深呼吸深呼吸:“現在可是要去房裡尋他?”
:“那倒不用。”鐵甲軍士隨意指著個婢女說:“大蘭,你去把你們主子叫起來!”
一個婢女緩緩站起來,叉著手說:“又是奴婢?軍爺您真是好心啊!”
那軍士得意地說:“你每次躲得最快,捱打最輕,不找你找誰?”
那婢女拖著腳慢慢走著,定郡王側過臉去,他不喜歡這樣的對話,他更討厭自己面對各種情況的無能為力。
那婢女剛剛走過院子,便停下了腳步,怯生生蹲□子:“主子,您起身了啊!今兒倒早!”
大阿哥胡亂披著一件外衣,扶著手杖陰沉著臉走了出來,看看來人,臉上明顯怔忪了一番才認出來:“原來是你啊!”
定郡王忙趕上前去,正要彼此見禮,大阿哥卻偏過身去:“如今你已經滿身行龍,我不過是個白身阿哥,論起來我還要跪拜你呢!”
定郡王哪裡敢受他的拜見,半蹲著身子撐著大阿哥:“大哥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我兄弟如何這樣不肯親近?”
拖著大阿哥往裡頭走,口裡絮絮叨叨:“我求了皇伯父讓我來見見大哥,聽說大哥近來虛火牙疼,這邊挑了好的知柏地黃丸,大哥你試試。”
:“大嫂可好?馬上又要選秀了,只怕這樣還要添新人,大哥你保重身子,也要顧及幾分大嫂的面子啊!”
定郡王一氣兒狂說,一點縫隙不留給大阿哥,生怕他突然發作,大阿哥一徑冷冷地也不接話,靠著門框子曬太陽,正眼也不看定郡王。
:“大哥!”定郡王放軟了聲音,帶著點笑意。
大阿哥慢慢把眼睛放到弟弟身上:“說吧,有什麼事?如今爺還有什麼經不起的啦?”
:“能有什麼事?上次的案子還沒查清楚,弟弟愧對大哥啊!”定郡王讓人把盒子交給婢女清點,自己粘著大阿哥不放。
:“還查什麼,不就是老二他下黑手嗎?他想要老子的命!你還替他打掩護!”大阿哥眼裡直欲噴火!
定郡王不動聲色,臉上還是一派溫柔:“大哥只是對二哥有偏見,事情真相到底是什麼,還是要小心求證才好!”
大阿哥不耐煩地把身上披著的那件衣裳甩開:“真相?真相是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要害我,你說說,除了老二還有哪個盼著我死?他想著自己當皇帝,防著我而已,難道你不知道?”
定郡王把衣裳撿起來,笑著說:“大哥想必知道,皇上下來詔書,廢掉了二哥!”
大阿哥整個人定住了,眼睛也不轉了,嘴巴微微張開,露出有些發黃的牙齒,定郡王這才有空注意到他的兩鬢已經星星點點染上了風霜。
大阿哥猛地撲過來,雙手握住定郡王的肩膀:“是不是真的?皇阿瑪真的廢掉了老二?你莫不是在尋我開心?”
定郡王努力忽略掉大阿哥噴到自己臉上的唾沫星子,維持著自己的表情:“大哥,我何必騙你?”
大阿哥眼裡泛起一陣狂喜,整個人有了些精神,他撰著拳頭,興奮地冒出了細汗,定郡王也不開口。
半晌他才冷靜下來,轉過身看著弟弟,臉上頗有些沉鬱:“這是好事,可我撈不著好處對嗎?”
定郡王心裡很有些酸楚,臉上卻沒有露出來:“大哥,太子之事我不想讓別人告訴你,才特地跑這一趟的!”
看著自己當年追隨的人,滿臉的絕望滿身的頹喪,定郡王也不好受啊:“皇阿瑪不過一時激憤,下毒之事頗有蹊蹺,你千萬不要妄聽人言,惹了執念害自己啊!”
大阿哥一把推開了定郡王,面上露出幾分狠絕:“真是皇上的好兒子,忙不迭就替他打前站來了?我這兒只言不入片言不出的,什麼人來妄言?我又有什麼機會動執念?”
定郡王站穩了身子,擺擺手讓鐵甲軍士退下:“大哥,我是好心勸你,近來我進宮拜見惠妃娘娘,蒼老了許多,娘娘現在學佛,唯一的心願就是你能平平安安,能夠遠離是非不是件壞事啊!”
大阿哥的眼底浮起更多的情緒,聲音卻放緩下來:“平平安安?笑話,毒藥進的來,我出不去,誰來保我的平安?”
定郡王嘆口氣,扶住大阿哥的胳膊:“大哥,你放心,我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大阿哥還要再開口,定郡王卻後退了:“天色晚了,大哥,我先告辭了!”
大阿哥倚著門,抬頭望著屋頂,無力地擺擺手:“你去吧,無事也不要再來了,我不想見你!”
鐵甲軍士領著定郡王往外走,陪著小心說:“大阿哥的脾氣愈來愈壞了,倒難為主子受著!”
定郡王淡淡一笑:“他是我大哥,好賴不都該我受著?小時候也沒少對我好,現在他落難了,我聽點子氣話算什麼?”
鐵甲軍士服氣地說:“王爺果然人中龍鳳,胸懷不是小的可以妄自揣測的啊!”
三更天,又是鐵甲軍換班的時候。
交了腰牌,換了值崗,偶爾幾聲貓叫,更讓人想睡覺。
內院的門被人悄悄開啟了,幾個黑影竄了進去。
叩叩叩,窗戶上輕輕敲起來暗號。
大阿哥就守在門邊上,拉開門,一把把人拉進來。
緊緊抱著:“我就知道我家老八最好了!”
鬆開手,定郡王整理好了表情,笑著說:“大哥果然同我心有靈犀。”
大阿哥輕輕哼了一聲:“難不成我連你都不信了?全天下都會拋棄我瞧不起我,只有你不會!”
:“太子被廢一事大有蹊蹺,大哥你別摻合進去,便是娘娘那邊,也請她小心,事情終會對出來,自然有人落馬。”定郡王自信滿滿地開口了。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的本事啊?”大阿哥瞪著弟弟。
定郡王笑了:“這種小巧伎倆,哪裡有格局?不過是佔了先機,皇阿瑪可不傻!”
大阿哥沉吟半天才說:“我還有幾條暗線給你用吧!”
定郡王一愣:“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大阿哥嘿嘿了幾聲:“關了這麼久,我早看清楚了,與其讓別人上來踩我的腦袋,我寧可是你!”
定郡王來不及說什麼,大阿哥就把他推了出去:“過幾日有人聯絡你,再不要來了,我也不會見你,我等著將來你恩旨我出去!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