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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之美人如蜜·女王不在家·4,249·2026/5/11

回去人家產婦屋的時候, 顧清溪站在屋前,不自覺抬手摸了摸臉,臉上火燙。 她出門的時候, 也就是換上了去年做的翠花棉襖, 梳了下辮子, 並沒怎麼打扮, 比起村裡那些要嫁人的姑娘來說, 算是很樸素了。 他卻這麼說。 他覺得自己今天很好看嗎? 顧清溪知道自己並不難看,但知道是一回事, 從他口中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還說好幾個男的都偷偷盯著自己看,那語氣是又不情願又酸。 顧清溪想想, 抿唇笑了, 想吃了一塊過年的梨膏糖, 滿心甜絲絲的。 進了屋後, 她嫂子已經和人家說得差不多了,當下又客氣了幾句,這才說離開,離開的時候,自然得去和王支書打聲招呼。 王支書趕緊起來, 熱情地和顧清溪說話,滿屋子裡的人看過來, 王支書笑哈哈, 一臉驕傲地對蕭勝天他們說:“這個你們應該知道吧, 叫清溪, 這是我們村大才女, 學習好, 現在在縣高中讀書, 今年考了全校第一。” 其實不說本村,就是隔壁村的,也都差不多知道,況且顧清溪那麼好看,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哪個沒偷偷關注過呢。 一時大家都笑了,頗為光明正大地看向顧清溪,這次不用偷偷看了。 顧清溪倒是大方得很,她在蕭勝天面前有些扭捏,不過在別人面前,倒是沒什麼了,便衝大家笑道:“給王支書和大家拜年了。” 這麼一來,好幾個小夥子當場就有些臉紅了,不自在的反而是他們。 畢竟顧清溪好看,這麼好看的顧清溪還說給他們拜年,笑起來還那麼讓人喜歡。 顧清溪打了招呼,笑著說:“王支書,你們先聊,我回去了。” 說著,就要離開,離開前特意看了一眼蕭勝天,蕭勝天斜坐在那裡,蹙著眉頭,抿著唇,板著臉,那不高興簡直是寫在臉上 不過她沒理會,就這麼歡快地走了。 顧清溪走出去後,王支書透過窗戶看著她的背影,難免感慨一番:“這是我們村最好看的,也是最有文化的,將來還不知道哪個有福氣娶到這姑娘呢!” 他這一說,在場的幾個年輕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唯獨蕭勝天,懶懶地坐在那裡,微垂著眼,一聲不吭。 ****** 一路上,顧清溪不斷地想著蕭勝天當時那臉色,越想越想笑。 旁邊她嫂子看她:“笑什麼呢?” 顧清溪忙收斂了:“嫂子,我想著人家剛生下的小娃兒真可愛。” 陳雲霞點頭:“是挺好的,我過了年,怎麼著也得去一趟醫院,讓人家照妖鏡給照照了。” 聽到照妖鏡這個字,顧清溪更加笑出聲:“不是照妖鏡,人家是現代科技。” 說話間到了家裡,廖金月正在灶房裡忙活,見自己女兒和兒媳婦回來了,便隨口問起來,陳雲霞自然一五一十說了。 聽到王支書那裡幾個年輕人,廖金月納悶了:“他們在王支書那裡幹嘛?” 陳雲霞隨口說:“之前蕭勝天不是過去王支書那裡幫過水泵的事嗎,沒準又是因為這個唄。” 廖金月皺眉琢磨著這個事:“人家年紀輕輕的,看著平時也吊兒郎當,竟然還知道水泵怎麼樣,這本事真不小。” 顧建國卻道:“啥本事啊,就是趕巧了唄!” 廖金月卻搖搖頭:“我今天去你們王奶奶家,你猜你王奶奶怎麼說?她說昨天王支書給她過來拜年,提起化肥的事,說化肥的事得找蕭勝天那幾個年輕人。” 王奶奶是烈士家屬,孤寡老人,王支書每年都得過去拜年慰問。 顧建國:“化肥?化肥和蕭勝天他們啥關係?” 陳雲霞也納悶:“他們還能弄化肥?” 廖金月:“這就不知道了,反正看看吧,本來我也沒當回事,還以為王奶奶人老耳朵聾聽錯了,你們這一說,我才琢磨著,敢情是真的。” 顧建國嗤笑一聲:“得,那就是一個二流子,成不了啥氣候,他能弄來化肥!” 這話題其實大家也就隨口說說,很快就說別的了,顧清溪從旁聽著,默不作聲,心裡卻是想著,過些天家裡人就該知道,蕭勝天確實弄來了化肥,到時候哥哥的想法也就不一樣了吧。 她還真盼著那天趕緊到。 一時又想著蕭勝天說,也為自己家想辦法弄化肥,又不會讓自己為難,不知道他用什麼法子。 不過倒不擔心,他這人鬼心眼挺多的,當時說得那麼篤定,聽著就讓人覺得他一定有辦法。 ****** 到了正月十三的時候,地終於分下來了,到了各家各戶手裡,大家也不管元宵節還沒過,都直接撲到了地裡開始打理。 北邊的麥子地一家子過去看了看,看著就是寶,那半青不青的麥苗簡直就是一袋子一袋子的糧食,一家子圍著轉了一圈,都喜滋滋的,就盼著天氣再暖和些,給地裡澆水了。 不過現在需要打理的還是南邊那一畝地,那是靠近西邊地界的,位置並不太好,需要趕緊耕地鬆土,然後種花生和大豆什麼的。 顧清溪本來在家學習,家裡人不讓她去地裡忙,不過她看著已經十四了,十六就要回學校上課了,這兩天她想陪著家裡一起幹活,便也跟著過去了地裡。 一路上自然也遇到迫不及待開始伺候莊稼的村裡人,大家彼此討論著誰家分了什麼地,大家知道顧家抓了一塊好地,一個個羨慕得很。 快走到自己地頭的時候,顧清溪老遠看著一個人影,正在那裡彎腰鋤草,卻是熟悉得很,這是再不會認錯的,當下心猛地漏跳一拍。 幾乎想跑過去問他,你這是做什麼,怎麼跑到我家地上!你這是幹嘛! 但到底爹孃哥嫂都在身邊,她也不敢聲張,只能是屏住呼吸,一時心跳如鼓,攥緊了拳,不知道如何是好。 顧建國也發現了:“咦,那不是蕭勝天嗎,他怎麼也在那邊咱們地上?” 到底是陳雲霞眼力好:“哪是咱們地啊,他是在他們村的那塊地,這不是挨著嗎?” 大家恍然,顧清溪愣了下,再仔細看,明白了。 事到如今,她反而想縮回去了。 上次在王支書家裡,她確實是故意對著大家笑,笑得大大方方,他難免憋氣,說不得等著找自己麻煩。 如今見到,卻是心虛,又覺得他就這麼出現在自己家人面前,怪怪的。 她想尋個由頭轉身就回去,又覺得太明顯了,最後到底是硬著頭皮過去地頭。 顧清溪一家子過去的時候,蕭勝天便停下了手中的鋤頭,笑著擦了擦汗:“叔,嬸,這是你們的地?” 他生得高大,比顧家最高的顧建國都高出半個頭,平時名聲又不是太好,大家見到總是避著免得招惹麻煩,本來廖金月走近了,猜出是他的地挨著自家的,心裡就開始犯嘀咕。 畢竟挨著的地塊,平時澆水施肥耕地啥的,難免有個交道,或者誰家田壟往哪裡靠一些,遇到那無賴的,人家貪一點地界,你還真不能把人家怎麼著。 所以廖金月多少心裡犯憷,覺得倒黴了碰到這麼一位當鄰居。 結果人家見了自己,先叫叔,先叫嬸,笑起來還很是憨厚老實的樣子。 廖金月心裡多少生了一點好感,也笑著說:“勝天哪,你抓到了這麼一塊地啊?” 蕭勝天那塊地,可真不好,地裡有兩個墳頭。 要知道這是人家的墳頭,你不可能把人家墳頭剷平了,到時候人家要拿著鐵鍁找你拼命了,所以只能忍著。 可一個墳頭在那裡,墳頭佔的地兒你就不能種莊稼了,兩個墳頭,那就是兩塊墳頭的莊稼,本來蕭勝天一個人,趕上一畝地,也沒多少,現在還憑空少了兩個墳頭的地界,這就是虧大了。 再說這是人家家裡的墳,過年過節人家來上墳,大人小孩哭哭啼啼燒紙啥的,還容易把莊稼給糟蹋了,想想這事就糟心。 所以廖金月對蕭勝天倒很是同情。 蕭勝天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反正我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這塊地好好耕種,打下來糧食應該也夠我吃的,不至於餓肚子就行了。” 廖金月一聽,對他更加同情了,孤家寡人的,就分這麼一塊地,他們村這不是欺負人嗎? “你這打算種什麼?”廖金月看著他已經打理過的土地,幹活倒是挺快的,就是有些糙,有些地方土還沒翻好,土疙瘩也沒敲碎。 “嬸,你說我這個種什麼好?我奶奶以前在的時候就不太會種地,也沒怎麼教我,我自己這些年也就是跟著大傢伙混過來的,哪知道種什麼好呢。”蕭勝天說著這個,笑得很無奈。 陽光底下,清朗的少年眼眸墨黑髮亮,一臉誠懇地向廖金月請教。 廖金月更加心疼了,想著人都說這孩子吊兒郎當不務正業,就是個二混子,可想想,那麼小就沒爹沒孃的,只有一個老奶奶,他不學好也不怪他啊!可憐見的,現在分到這麼一塊地,連種啥都不知道。 她走到了蕭勝天的地界,彎下腰捏了一把裡面的土,土質確實是不夠好,她想了想:“我家這土和你家這個差不多,我是打算種點花生棒子啥的,你不如和我們一起種這個吧,到時候該捉蟲了該澆水了,我也提醒著你,免得你把莊稼給耽誤了。” 蕭勝天一聽就笑了,笑得更加誠懇:“嬸,那可真麻煩你了,以後我得多向你請教。” 說著他從旁邊綠色帆布包裡,取出來一個盒子,盒子裡竟然是餅乾。 他拿起來遞給廖金月:“嬸,這是我前些天出門,朋友送給我的,說這是萬年青,挺有名的餅乾,我自己也沒太捨得吃,這不是今天干活,順手帶過來了,嬸嚐嚐。” 廖金月:“那哪能呢,我哪能吃你東西!” 在她眼裡,她覺得蕭勝天被人欺負,真可憐。 蕭勝天很無奈地道:“嬸,我這地怎麼種,我也不知道,正愁呢,趕上嬸是個熱心人,以後還指望著嬸提醒我,嬸如果不吃,那我以後也不好意思請教嬸了。” 這話說得,廖金月不吃倒是不好意思,便接過來嚐了兩個。 蕭勝天之前一直和廖金月說話,還沒看別人,這個時候,他才笑望向一旁的顧家人,把餅乾遞給顧家人吃。 顧建國早就悶頭去旁邊鋤地了,現在看到這個,根本不搭理,在他眼裡,這個蕭勝天就是個二混子,人家的東西,他才不輕易佔便宜呢。 顧保運是老實人,聽到這話,沒好意思接,但也不知道怎麼說不接,蕭勝天直接塞他手裡,又一口一個叔地叫著,顧保運只能拿了一塊餅乾意思意思。 蕭勝天又遞給了陳雲霞,口中叫著嫂,那樣子就好像人家是他親嫂。 都走了一圈,他的目光終於落在顧清溪身上。 顧清溪剛才旁觀著這一幕,簡直都想咬牙呸他。 他這人精明得很,化肥用多少,莊稼地該種什麼,其實心裡都門清,不然他能早早地想到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後需要化肥,以至於早早地去預備化肥? 這種什麼都想別人前頭的,竟然跑到這裡裝傻充愣,倒是把自己娘哄得一愣一愣的,真把他當成無辜可憐單純的小白兔了! 騙子! 偏偏此時,蕭勝天是背對著顧家其他人的,他笑望著顧清溪,眸中透出一絲狡黠的笑:“嚐嚐吧?” 說著,遞到了顧清溪面前。 顧清溪瞪他:“我不吃。” 蕭勝天便不再和她說什麼,反而過去,很是隨意地笑著對廖金月道:“嬸,這是你女兒清溪是吧?早就聽說在縣裡讀書,學習很好。” 廖金月一聽蕭勝天提起自己女兒,自是心裡驕傲:“是,這是我閨女,學習好著呢。” 蕭勝天:“可能清溪她在縣裡見識得多,看不上這個,那隻能算了。” 這話說得……廖金月忙道:“清溪,你也嘗一個,難得勝天一片心意。” 顧清溪:“……” 蕭勝天聽了這個,笑得露出白牙,再次遞給顧清溪:“清溪,嚐嚐吧?” 顧清溪只覺得面上潮紅,心中惴惴。 他之前從未這麼叫過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叫,竟然是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好一派的光明正大。 家人並不覺得有什麼,但是他叫一聲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心就漏跳一拍,那是彷彿被羽毛輕輕撩過心坎的滋味。 她到底是取了一塊。 取的時候,手指頭無意中碰到他的,燙手得很。 他卻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顧清溪取了後,故作隨意地別過臉去,小口小口地吃了。 這餅乾很香。

回去人家產婦屋的時候, 顧清溪站在屋前,不自覺抬手摸了摸臉,臉上火燙。

她出門的時候, 也就是換上了去年做的翠花棉襖, 梳了下辮子, 並沒怎麼打扮, 比起村裡那些要嫁人的姑娘來說, 算是很樸素了。

他卻這麼說。

他覺得自己今天很好看嗎?

顧清溪知道自己並不難看,但知道是一回事, 從他口中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還說好幾個男的都偷偷盯著自己看,那語氣是又不情願又酸。

顧清溪想想, 抿唇笑了, 想吃了一塊過年的梨膏糖, 滿心甜絲絲的。

進了屋後, 她嫂子已經和人家說得差不多了,當下又客氣了幾句,這才說離開,離開的時候,自然得去和王支書打聲招呼。

王支書趕緊起來, 熱情地和顧清溪說話,滿屋子裡的人看過來, 王支書笑哈哈, 一臉驕傲地對蕭勝天他們說:“這個你們應該知道吧, 叫清溪, 這是我們村大才女, 學習好, 現在在縣高中讀書, 今年考了全校第一。”

其實不說本村,就是隔壁村的,也都差不多知道,況且顧清溪那麼好看,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哪個沒偷偷關注過呢。

一時大家都笑了,頗為光明正大地看向顧清溪,這次不用偷偷看了。

顧清溪倒是大方得很,她在蕭勝天面前有些扭捏,不過在別人面前,倒是沒什麼了,便衝大家笑道:“給王支書和大家拜年了。”

這麼一來,好幾個小夥子當場就有些臉紅了,不自在的反而是他們。

畢竟顧清溪好看,這麼好看的顧清溪還說給他們拜年,笑起來還那麼讓人喜歡。

顧清溪打了招呼,笑著說:“王支書,你們先聊,我回去了。”

說著,就要離開,離開前特意看了一眼蕭勝天,蕭勝天斜坐在那裡,蹙著眉頭,抿著唇,板著臉,那不高興簡直是寫在臉上

不過她沒理會,就這麼歡快地走了。

顧清溪走出去後,王支書透過窗戶看著她的背影,難免感慨一番:“這是我們村最好看的,也是最有文化的,將來還不知道哪個有福氣娶到這姑娘呢!”

他這一說,在場的幾個年輕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唯獨蕭勝天,懶懶地坐在那裡,微垂著眼,一聲不吭。

******

一路上,顧清溪不斷地想著蕭勝天當時那臉色,越想越想笑。

旁邊她嫂子看她:“笑什麼呢?”

顧清溪忙收斂了:“嫂子,我想著人家剛生下的小娃兒真可愛。”

陳雲霞點頭:“是挺好的,我過了年,怎麼著也得去一趟醫院,讓人家照妖鏡給照照了。”

聽到照妖鏡這個字,顧清溪更加笑出聲:“不是照妖鏡,人家是現代科技。”

說話間到了家裡,廖金月正在灶房裡忙活,見自己女兒和兒媳婦回來了,便隨口問起來,陳雲霞自然一五一十說了。

聽到王支書那裡幾個年輕人,廖金月納悶了:“他們在王支書那裡幹嘛?”

陳雲霞隨口說:“之前蕭勝天不是過去王支書那裡幫過水泵的事嗎,沒準又是因為這個唄。”

廖金月皺眉琢磨著這個事:“人家年紀輕輕的,看著平時也吊兒郎當,竟然還知道水泵怎麼樣,這本事真不小。”

顧建國卻道:“啥本事啊,就是趕巧了唄!”

廖金月卻搖搖頭:“我今天去你們王奶奶家,你猜你王奶奶怎麼說?她說昨天王支書給她過來拜年,提起化肥的事,說化肥的事得找蕭勝天那幾個年輕人。”

王奶奶是烈士家屬,孤寡老人,王支書每年都得過去拜年慰問。

顧建國:“化肥?化肥和蕭勝天他們啥關係?”

陳雲霞也納悶:“他們還能弄化肥?”

廖金月:“這就不知道了,反正看看吧,本來我也沒當回事,還以為王奶奶人老耳朵聾聽錯了,你們這一說,我才琢磨著,敢情是真的。”

顧建國嗤笑一聲:“得,那就是一個二流子,成不了啥氣候,他能弄來化肥!”

這話題其實大家也就隨口說說,很快就說別的了,顧清溪從旁聽著,默不作聲,心裡卻是想著,過些天家裡人就該知道,蕭勝天確實弄來了化肥,到時候哥哥的想法也就不一樣了吧。

她還真盼著那天趕緊到。

一時又想著蕭勝天說,也為自己家想辦法弄化肥,又不會讓自己為難,不知道他用什麼法子。

不過倒不擔心,他這人鬼心眼挺多的,當時說得那麼篤定,聽著就讓人覺得他一定有辦法。

******

到了正月十三的時候,地終於分下來了,到了各家各戶手裡,大家也不管元宵節還沒過,都直接撲到了地裡開始打理。

北邊的麥子地一家子過去看了看,看著就是寶,那半青不青的麥苗簡直就是一袋子一袋子的糧食,一家子圍著轉了一圈,都喜滋滋的,就盼著天氣再暖和些,給地裡澆水了。

不過現在需要打理的還是南邊那一畝地,那是靠近西邊地界的,位置並不太好,需要趕緊耕地鬆土,然後種花生和大豆什麼的。

顧清溪本來在家學習,家裡人不讓她去地裡忙,不過她看著已經十四了,十六就要回學校上課了,這兩天她想陪著家裡一起幹活,便也跟著過去了地裡。

一路上自然也遇到迫不及待開始伺候莊稼的村裡人,大家彼此討論著誰家分了什麼地,大家知道顧家抓了一塊好地,一個個羨慕得很。

快走到自己地頭的時候,顧清溪老遠看著一個人影,正在那裡彎腰鋤草,卻是熟悉得很,這是再不會認錯的,當下心猛地漏跳一拍。

幾乎想跑過去問他,你這是做什麼,怎麼跑到我家地上!你這是幹嘛!

但到底爹孃哥嫂都在身邊,她也不敢聲張,只能是屏住呼吸,一時心跳如鼓,攥緊了拳,不知道如何是好。

顧建國也發現了:“咦,那不是蕭勝天嗎,他怎麼也在那邊咱們地上?”

到底是陳雲霞眼力好:“哪是咱們地啊,他是在他們村的那塊地,這不是挨著嗎?”

大家恍然,顧清溪愣了下,再仔細看,明白了。

事到如今,她反而想縮回去了。

上次在王支書家裡,她確實是故意對著大家笑,笑得大大方方,他難免憋氣,說不得等著找自己麻煩。

如今見到,卻是心虛,又覺得他就這麼出現在自己家人面前,怪怪的。

她想尋個由頭轉身就回去,又覺得太明顯了,最後到底是硬著頭皮過去地頭。

顧清溪一家子過去的時候,蕭勝天便停下了手中的鋤頭,笑著擦了擦汗:“叔,嬸,這是你們的地?”

他生得高大,比顧家最高的顧建國都高出半個頭,平時名聲又不是太好,大家見到總是避著免得招惹麻煩,本來廖金月走近了,猜出是他的地挨著自家的,心裡就開始犯嘀咕。

畢竟挨著的地塊,平時澆水施肥耕地啥的,難免有個交道,或者誰家田壟往哪裡靠一些,遇到那無賴的,人家貪一點地界,你還真不能把人家怎麼著。

所以廖金月多少心裡犯憷,覺得倒黴了碰到這麼一位當鄰居。

結果人家見了自己,先叫叔,先叫嬸,笑起來還很是憨厚老實的樣子。

廖金月心裡多少生了一點好感,也笑著說:“勝天哪,你抓到了這麼一塊地啊?”

蕭勝天那塊地,可真不好,地裡有兩個墳頭。

要知道這是人家的墳頭,你不可能把人家墳頭剷平了,到時候人家要拿著鐵鍁找你拼命了,所以只能忍著。

可一個墳頭在那裡,墳頭佔的地兒你就不能種莊稼了,兩個墳頭,那就是兩塊墳頭的莊稼,本來蕭勝天一個人,趕上一畝地,也沒多少,現在還憑空少了兩個墳頭的地界,這就是虧大了。

再說這是人家家裡的墳,過年過節人家來上墳,大人小孩哭哭啼啼燒紙啥的,還容易把莊稼給糟蹋了,想想這事就糟心。

所以廖金月對蕭勝天倒很是同情。

蕭勝天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反正我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這塊地好好耕種,打下來糧食應該也夠我吃的,不至於餓肚子就行了。”

廖金月一聽,對他更加同情了,孤家寡人的,就分這麼一塊地,他們村這不是欺負人嗎?

“你這打算種什麼?”廖金月看著他已經打理過的土地,幹活倒是挺快的,就是有些糙,有些地方土還沒翻好,土疙瘩也沒敲碎。

“嬸,你說我這個種什麼好?我奶奶以前在的時候就不太會種地,也沒怎麼教我,我自己這些年也就是跟著大傢伙混過來的,哪知道種什麼好呢。”蕭勝天說著這個,笑得很無奈。

陽光底下,清朗的少年眼眸墨黑髮亮,一臉誠懇地向廖金月請教。

廖金月更加心疼了,想著人都說這孩子吊兒郎當不務正業,就是個二混子,可想想,那麼小就沒爹沒孃的,只有一個老奶奶,他不學好也不怪他啊!可憐見的,現在分到這麼一塊地,連種啥都不知道。

她走到了蕭勝天的地界,彎下腰捏了一把裡面的土,土質確實是不夠好,她想了想:“我家這土和你家這個差不多,我是打算種點花生棒子啥的,你不如和我們一起種這個吧,到時候該捉蟲了該澆水了,我也提醒著你,免得你把莊稼給耽誤了。”

蕭勝天一聽就笑了,笑得更加誠懇:“嬸,那可真麻煩你了,以後我得多向你請教。”

說著他從旁邊綠色帆布包裡,取出來一個盒子,盒子裡竟然是餅乾。

他拿起來遞給廖金月:“嬸,這是我前些天出門,朋友送給我的,說這是萬年青,挺有名的餅乾,我自己也沒太捨得吃,這不是今天干活,順手帶過來了,嬸嚐嚐。”

廖金月:“那哪能呢,我哪能吃你東西!”

在她眼裡,她覺得蕭勝天被人欺負,真可憐。

蕭勝天很無奈地道:“嬸,我這地怎麼種,我也不知道,正愁呢,趕上嬸是個熱心人,以後還指望著嬸提醒我,嬸如果不吃,那我以後也不好意思請教嬸了。”

這話說得,廖金月不吃倒是不好意思,便接過來嚐了兩個。

蕭勝天之前一直和廖金月說話,還沒看別人,這個時候,他才笑望向一旁的顧家人,把餅乾遞給顧家人吃。

顧建國早就悶頭去旁邊鋤地了,現在看到這個,根本不搭理,在他眼裡,這個蕭勝天就是個二混子,人家的東西,他才不輕易佔便宜呢。

顧保運是老實人,聽到這話,沒好意思接,但也不知道怎麼說不接,蕭勝天直接塞他手裡,又一口一個叔地叫著,顧保運只能拿了一塊餅乾意思意思。

蕭勝天又遞給了陳雲霞,口中叫著嫂,那樣子就好像人家是他親嫂。

都走了一圈,他的目光終於落在顧清溪身上。

顧清溪剛才旁觀著這一幕,簡直都想咬牙呸他。

他這人精明得很,化肥用多少,莊稼地該種什麼,其實心裡都門清,不然他能早早地想到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後需要化肥,以至於早早地去預備化肥?

這種什麼都想別人前頭的,竟然跑到這裡裝傻充愣,倒是把自己娘哄得一愣一愣的,真把他當成無辜可憐單純的小白兔了!

騙子!

偏偏此時,蕭勝天是背對著顧家其他人的,他笑望著顧清溪,眸中透出一絲狡黠的笑:“嚐嚐吧?”

說著,遞到了顧清溪面前。

顧清溪瞪他:“我不吃。”

蕭勝天便不再和她說什麼,反而過去,很是隨意地笑著對廖金月道:“嬸,這是你女兒清溪是吧?早就聽說在縣裡讀書,學習很好。”

廖金月一聽蕭勝天提起自己女兒,自是心裡驕傲:“是,這是我閨女,學習好著呢。”

蕭勝天:“可能清溪她在縣裡見識得多,看不上這個,那隻能算了。”

這話說得……廖金月忙道:“清溪,你也嘗一個,難得勝天一片心意。”

顧清溪:“……”

蕭勝天聽了這個,笑得露出白牙,再次遞給顧清溪:“清溪,嚐嚐吧?”

顧清溪只覺得面上潮紅,心中惴惴。

他之前從未這麼叫過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叫,竟然是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好一派的光明正大。

家人並不覺得有什麼,但是他叫一聲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心就漏跳一拍,那是彷彿被羽毛輕輕撩過心坎的滋味。

她到底是取了一塊。

取的時候,手指頭無意中碰到他的,燙手得很。

他卻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顧清溪取了後,故作隨意地別過臉去,小口小口地吃了。

這餅乾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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