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抄 87 事態嚴重
千雪直到晚上也沒有回家,她的電話也一直打不通。柳生比呂士站在別墅的落地窗前，看著對面漆黑一片的房子,聽著耳邊手機中傳來的冰冷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才漸漸覺得事情有什麼不對勁了。
他先是給風間千景打了個電話。風間千景這個妖孽正在和女孩子約會,被打擾了本來聽不高興的,結果一看是柳生的電話,再聽他說自家妹子從下午到現在就一直聯絡不上了，也沒有回家,妖孽頓時炸毛了。
“她說家裡出了點事情,她先去找你了。”柳生的聲音之中有著一絲他自己都沒覺察出來的顫抖。
“出事？我家裡好好的,而且我一直沒見過她！”對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女孩子抱歉的笑笑,風間千景猛地站了起來，“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她最近一直神神秘秘的。其實我也說不好為什麼,說不定她真的有什麼事情……但是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能是她手機打不通的原因吧……”柳生低聲說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彆著急，我找人查檢視。對了，你能回憶起車牌號麼？就是她坐著走的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風間千景拎過了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外套，轉身就往外走，女孩子一看，慌亂地站起來急急的攔住他，臉上滿是委屈。
“我沒印象……但是有人大概可以。”柳生推了推眼鏡，想起了當時和自己在一起的人都有誰。
“你說的是蓮二？”風間千景有點不耐煩的停在了女孩子的面前，“這樣吧，你通知他們去我家別墅集合，就說千雪出事了，你不是有鑰匙麼？行，就這樣，我先掛了，馬上到。”風間千景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千、千景，現在就要走麼……”女孩子垂下頭，絞著雙手的衣袖，委委屈屈的說，“現在才七點呢……你答應了要帶我去坐夜景摩天輪的……你妹妹是出去和她男朋友玩兒了吧，不用管了啦……”
“小姐。”風間千景冷冷一笑，穿好了外套，“偷聽別人打電話可不是淑女的行為，而且，”風間千景頓了頓，毫不猶豫的繞開了女孩子往門外走過去，“誰告訴你我妹妹有男朋友了？”
女孩子站在原地，狠狠的咬著嘴唇。豪華包間裡面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愣了一會兒，突然抓起了桌子上面的一個茶壺，使勁砸在了地上：“混蛋！”
二十分鐘之後，柳生比呂士、柳蓮二和真田弦一郎坐在了千雪家那個已經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客廳裡面，彼此相識沉默。至於小海帶，這麼晚了還是別讓他來了，再迷路了還得找他。
片刻之後，柳生一隻手突然按住了額頭，整個人微微顫抖。
“鎮靜，比呂士。”柳蓮二把手搭在了柳生的肩膀上，“事情還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壞。”
“我當時……就該追上去的，我們都覺得不對勁兒不是嗎，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動……就好像是被什麼阻攔住了一樣……”柳生輕輕的說道，“柳，你記不記得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
柳蓮二微微皺起了眉頭，片刻之後，他緩緩說道：“對不起柳生，我…想不起來了。”
“什麼叫想不起來了？”柳生把手拿下來，看著柳蓮二。
“大阪5xx，70~79。”真田弦一郎突然說道。
“什麼？”柳生和柳蓮二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車牌號。”真田說道，“大阪5xx，70~79。”
“謝了！”柳生抓起手機飛快的給風間千景發了一條簡訊。柳蓮二看了看真田：“你怎麼知道車牌號？”
“千雪上計程車的時候我覺的……”真田可是能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話有點不合適，於是就頓了頓，“我覺的車門那塊地方好像扭曲了一下，當時我以為是天氣太熱了，我看錯了。但是還是有點介意，就隨便撇了撇車牌號。之前沒有印象，但是剛才柳生一說，我就想起來了。”
“為什麼大阪的計程車會跑到東京來呢？”柳蓮二輕輕的說，“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很詭異，那個叫走千雪的電話到底是誰打出來的，能讓千雪編了個瞎話騙咱們是家裡面有事情……”
“可惡，早知道就該在她手機裡面裝上一個導航的。”柳生髮完簡訊，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然後大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半個小時之後，院子裡響起了滴滴的汽車聲，然後風間千景推門走了進來，他有點喘，能看得出是一路飆車趕過來的。“都在？坐，別站著。”風間千景把西服外套隨便甩在了衣架上，自己拎著壺倒了一杯水。
“怎麼樣，風間大哥。”真田壓壓帽簷，問道。
“我讓和彥哥去查了。”喝完水，風間千景把自己砸進沙發裡面，閉著眼靠在靠背上面回答，“一會兒就能有訊息了，別擔心。”
“別擔心，那丫頭不是普通人，沒事兒的。”風間千景輕輕的說道，不知道是在安慰柳蓮二他們，還是在安慰自己。
“我接手了公司大約百分之七十的業務，也快畢業了，最近忙的團團轉，爸媽又在國外，就只有她一個人在神奈川，平時只有你們照顧她，她一定很討厭我了吧……”風間千景離開了椅背，身體前傾雙手交叉，垂著頭，“真是的……今天中午管家還來電話對我說，少爺啊，小姐的別墅亂的簡直就不像是個女孩子住的地方嘛！我覺得小姐的淑女課程肯定都還給老師了。我聽了覺得挺好玩兒的，就說，我妹妹從來就不是個淑女啊，她只要開心就好了，就算是瘋子我也愛她。不過像她那麼愛乾淨的女孩子，把別墅弄得一團糟糕，不會是和那個小子吵架了吧……”
柳蓮二聞言，忽然睜開了眼睛：“風間前輩，千雪的平板電腦……被管家收拾到哪裡去了？”
“你要她的平板做什麼？”風間千景覺得很奇怪。
“她可能……給我們留了封信。”柳蓮二緩緩說道，“今天早晨我們來找她的時候，我在她的一個平板電腦上看見了一封沒有寫完的信，只是瞥了一眼我就把程式關掉了。雖然是無意間看見的，但是有一句話讓我現在很在意。”
“如果我離開了，請你們忘記我。”
“不早說！”風間千景突然站起來往樓上跑。
“我以為是她寫的，她之前一直有給校報投稿……”柳蓮二顯得有點內疚。
一分鐘之後，風間千景從書房裡面扛著三個平板電腦下來了。
眾人：“……”
“千雪要那麼多平板做什麼。”柳生隨手拿起一個。
“是這個。”柳蓮二挑出了自己曾經玩過的那個平板，開機之後摸索著尋找程式。這個時候有人敲門，真田開門之後，發現酒井和彥和松本秀一帶著一幫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整齊劃一的進來了。
大家第一次感覺到風間家是個真正的黑道貴族就是在此時——可是其實為什麼好像拍電影呢？如果不是時機不合適，柳生大概會笑出來。
“少爺，我們查到那輛計程車的訊息了。”酒井和彥話一出口，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只有柳蓮二還在操作著平板電腦。
“說。”風間千景一打手勢。
“那輛計程車是大阪市的，車主叫山口淳之介，是個很普通的工薪階級，家裡面也沒有什麼政界商界或者是黑道的背景。唯一不普通的是，”酒井和彥頓了頓，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山口淳之介三天前在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當場車毀人亡。”
“車牌號多少。”風間千景冷靜的問。
“大阪5xx，70~79，就是少爺你讓我們查的那輛計程車，它現在應該在的地方是垃圾場。”酒井和彥說完，自覺的退到一邊。
“少爺，是我的錯，我應該在網球大賽的會場等著把小姐接回來的。”松本秀一上前一步，深深的鞠躬。
“不怪你秀一哥，是我讓你過來找我的……”風間千景閉上了眼睛。
“什麼叫做……車主已經出車禍死亡了？”柳生比呂士推推眼鏡，難以置信的問。
“就是說，理論上來講小姐根本不可能做上那輛計程車，因為車主已經在三天前出車禍死亡了，而當時他正開著那輛計程車。”酒井和彥解釋道，“會不會是真田君記錯了車牌？”
“不會。”真田弦一郎還沒有開口，風間千景就回答了。他從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按電話號碼，一邊按一邊說道：“我覺的這件事情我得告訴媽媽……我們大概都處理不了了……”
“少爺，問題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綁架我們黑道至尊風間家的大小姐。”酒井和彥說道。
“死人。”一直翻看平板電腦的柳蓮二忽然說道。大家都回過頭去看他，柳蓮二緩緩的把平板電腦翻過來遞給了風間千景，“風間前輩，你最好看看這個……那不是千雪寫給校報的投稿，是什麼我也不清楚，大概可以算得上是一封……”
“沒有寫完的遺書。”柳蓮二說道，雖然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在他說話的時候，客廳裡面十分安靜，靜的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柳蓮二的聲音就如同擂鼓一般，狠狠的垂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風間千景接過了平板電腦，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手有些顫抖。柳生和真田湊了上來，三個人一同看。
“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還有我的朋友們：
如果你們有機會能看見這封信，就說明我已經徹底離開了……
時間倒轉，讓我們回到一天前的那個夜晚。
風間千雪在客廳裡面待了好久，她窩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平板電腦，周圍堆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書。整個客廳都是黑暗的，她並沒有開啟燈。唯一的亮光就是電腦螢幕，幽幽的照著她那張精緻的臉龐。
片刻之後，風間千雪把平板扔在了沙發上，又拖出了另外的一個平板，開機。
在等待開機的時間裡，她一直愣愣的注視著面前，由於光差的問題，其實現在千雪的眼睛看不見黑暗中的任何景物。她只是盯著那一個地方，但是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被她扔在沙發上的那個平板，由於有一段時間沒有人觸碰，所以即將黑屏，在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有幾行字映入了眼簾：
酒吞童子，三大妖怪中最殘忍兇暴的，曾經被源賴光以童子切安綱斬下頭顱封印，至今沒有徹底殺死的方法……
那是安培家的資料庫。在科技如此發達的今天，即使是像安培家這種古老的家族也會與時俱進，把一些鬼怪的資料儲存在電腦裡面。風間千雪這幾天一直在拼命的研究，她幾乎翻遍了安培家的資料庫，但是最終所能找到的，還是那麼一句無解的話。
腿上的平板電腦，開機完成，沙發上的平板電腦也徹底黑屏了。
風間千雪熟練的操作著，片刻之後，她調出了文件系統，然後，沒有猶豫的，她緩緩敲下了第一個字。
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還有我的朋友們：
如果你們有機會能看見這封信，就說明我已經徹底離開了。請你們不要驚慌，也不要著急的四處尋找我，現在坐下來，靜靜的把這封信讀完。
我很感謝上蒼讓我生在了這個家庭，讓我有了這麼多朋友。即使現在我的爸爸媽媽經常因為公司事務而去國外出差，哥哥也在忙各種事情，但是我知道你們都是愛我的。
只有一條很遺憾，如果能讓我選擇，我情願不要這份讓我之前無比欣喜的力量。因為知道現在我才真正明白，有的時候，能夠做一個平凡人是多麼的幸福。
我不想管，我真的不想管，從開始接觸到事情真相的時候我就一直在逃避，說我怯懦也好，但我是真的害怕了，我害怕我的生活會發生變化，我害怕會理你們而去。但是後來在經歷了一系列的事情後，我才真正明白，我害怕的並非是“我”會怎麼樣，而是“你們”會怎麼樣。
我越是害怕越是逃避，就會越把你們拖入這個深淵裡面，你們是無辜的，我不想看到你們受到傷害。
我差點害了白石差點害了精市，還連累了小海帶和侑士，儘管現在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但是誰又知道這種事情不會接二連三的發生呢？
既然如此就讓它終結好了，如果我能終結它，我想我願意去。
我不偉大我一點都不偉大，我只是想看你們好好的。說句沒心沒肺的話，就算東京真的變成了百年之前平安京百鬼夜行的樣子，和我又有什麼關係？！但是有你們在啊，一想到你們可能會受到傷害，我就很慌亂，而這一切原本我有機會阻止的。
爸爸說過，一個人可以平凡可以不偉大，但是他必須扛起自己該負的責任。
既然如此，那麼我就把自己該負的責任扛起來好了。
可是還是好難受啊！這件事情真的可以算是無解的，要怎麼做我才能活著回來？我不知道。
我也想活下去啊，我也有牽掛，我也……不想死啊！
但是這種感覺，真的好像在等死。
我不知道……
風間千雪打不下去了，她的手從剛才起就一直在顫抖。她突然把平板電腦扔了出去，然後猛地垂下了頭，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片刻之後，低低的嗚咽聲響起來。
風吹過，樹枝嘩啦啦作響，彷彿是誰的嘆息，輕輕地劃過心臟之上。
看完了這封並沒有寫完的信，三個人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片刻之後，柳生比呂士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可惡！”
“媽媽不行，太遠了……爺爺！”風間千景愣了愣，但是卻沒有像柳生一樣憤怒，而是抄起了電話，彷彿看見了一絲希望。
“少爺，放下電話吧，這件事情老爺子已經知道了。”門開了，文車妖妃和服部千鬼姬站在門口，兩個人穿著一紅一黑兩種款式相同的和服，看起來神情肅穆而端莊。
“你是……文車姨？”風間千景只是在小的時候接觸過這些鬼怪，還是因為自己的妹妹，長大之後他就不怎麼在乎了。能記得文車妖妃，一方面是因為大少爺記憶力過人，另一方面則仰仗文車妖妃那傾國傾城的臉。
“少爺，小公主不是自願去的，至少我能確定她今天的失蹤是被抓走的。”文車妖妃婷婷嫋嫋的走進來，在她身後，服部千鬼姬輕輕地關上了門，“但是我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就是請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情。”
“她是我妹妹。”一瞬間，風間千景的表情變得十分陰冷。
“少爺，您管不了，也沒有辦法管。”文車妖妃絲毫不懼，她在椅子上坐下，緩緩說道。
“你們先回去，和彥哥，麻煩你和秀一哥去門口。”風間千景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黑西服們集體鞠了一躬，然後整齊劃一的離開了。
“少爺，你們要做好最壞情況的準備。”文車妖妃看了一眼服部千鬼姬，服部千鬼姬緩緩說道。
“什麼意思。”真田死死的瞪著兩個女妖怪。
“我是小公主今年的守護姬……”服部千鬼姬一邊說一邊捲起了自己的和服袖子，“簽訂了契約的守護姬，和契約主人之間會有一根連線的線，在遇到危險而自己無法處理的時候，小公主可以召喚我幫忙。但是就在今天下午的時候，我發現，我和小公主之間聯絡的那根線，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