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抄 88 微弱轉機
“但是就在今天下午的時候,我發現，我和小公主之間聯絡的那根線,消失了。”服部千鬼姬話還沒說完,就被風間千景不耐煩的打斷了：“這位姑娘,請你說重點,我對你們神神鬼鬼的事情沒有興趣，我只擔心我妹妹！”
“少爺,星溯的意思就是,抓走小公主的那個妖怪法力十分強大,強大到可以遮蔽他們之間的契約聯絡,或者說……”文車妖妃閉了閉眼睛，“還有一種更壞的情況就是,那個妖怪封印或者徹底抽出了小公主的靈力，她現在就是個普通人，和你們沒什麼區別，契約線才會消失。”
風間千景愣住了，花了幾秒鐘明白了文車妖妃的意思後，巨大的恐慌向他席捲過來。之所以前面風間千景還能淡定，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普通人，她擁有的能力能夠在關鍵時候救她一命。別說是人，就算真的是被鬼綁架了，風間千雪原本就是個陰陽師，陰陽師就是抓鬼的。
但是現在，如果風間千雪變成了一個普通人……風間千景不敢去想象這件事情了。
“既然你們瞭解事實的真相，或者是說，一部分的真相……那你們告訴我我妹妹究竟做什麼去了？！你們之前到底想讓她做什麼？！她會絕望到寫這種玩意兒？！”風間千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抬手把平板電腦砸向了文車妖妃。
文車妖妃沒有生氣，她接住了電腦，開始看上面的內容。看完之後，她把平板遞給了服部千鬼姬，一句話都沒說。
“我相信你們很瞭解千雪，因為你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可能比我都要長。”風間千景在文車妖妃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腿上，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不是個好哥哥，在她成長的時候卻沒有陪在她身邊。儘管我安排了很多人陪著她，但是和我自己陪著她畢竟有區別。我想有的時候她可能很需要我，但是這個時候，我不是在處理那個該死的公司事務，就是在為了該死的人脈關係和各種各樣的女孩兒們吃飯。
“可是她呢？當我在酒店裡陪著女孩兒們吃飯聊天調笑的時候，她或許正一個人抱成一團縮在沙發裡面。
“她是我妹妹，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給她，我相信我們家裡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我不僅沒能照顧好她，我還把她弄丟了。如果媽媽知道這件事情了，一定不只是請我吃竹筍炒肉片兒這麼簡單了……”說到這裡，風間千景苦笑了一下，然後他抬頭看了看真田，真田顯然是和他想到了一個地方，有點不好意思的壓壓帽簷。
“你們能理解麼？這種感情？所以我不管你們要她做什麼，或者是她必須做什麼，你們只需要告訴我，現在她在哪裡，她怎麼樣了，就行了。簡單麼？這個要求。”風間千景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文車妖妃，“否則我不確定我會做出什麼來，真的，不威脅你。”
那一刻風間千景竟然緩緩的笑了，但是他的眼神很冰冷。這個現在僅僅十七歲的孩子在說完這一切之後，平靜的不像是個少年，反倒像是經歷過很多事情的長者。
“她要去殺一個叫做酒吞童子的妖怪……”文車妖妃嘆了口氣，阻止了想說什麼的服部千鬼姬，“你們都瞭解日本的傳說，大概能明白酒吞童子是個什麼樣子的妖怪。很久之前他因為作亂平安京而被源賴光封印了，但是現在封印解開，他又回來了，還召集了以前跟隨他的那幫鬼怪們……別問我他想做什麼，無非就是復仇罷了。這件事情如果不處理會很糟糕，東京會變得和百年前的平安京一樣混亂。我想誰都不願意走在大街上無緣無故就被殺了，就連醫生都查不出死因吧？而安培家是歷代守護人類和鬼怪之間的平衡的家族，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必須行動。”
“為什麼是千雪去？”風間千景因為母親的緣故，或多或少也瞭解一些鬼怪的事情，所以他比另外的三個人都能夠瞭解文車妖妃所說事情的嚴重性。
“因為她和酒吞童子之間有一段孽緣。”文車妖妃皺著眉頭，“這件事情最清楚的人恐怕是老爺子，但是他會不會告訴你又是一回事情了，我只能說我所知道的。千雪很可能是酒吞童子作亂的時候安培家的家主，安培未初的轉世——或者說是有關係的人，最起碼她現在的那張臉和安培未初掛在祖祠裡的畫像一模一樣。如果單單是這樣也沒什麼，要命的是，安培未初和酒吞童子之間的關係。”
“說下去。”
“安培未初和酒吞童子可能是情侶一類的關係，但是安培未初幫助源賴光封印了酒吞童子，最後她自己也死了。我們猜測劫走千雪的是酒吞童子的手下或者是他本人。”
“那個妖怪抓我妹妹做什麼？殺了她報仇？”風間千景輕輕問道。
“不，比你想象的更瘋狂。”文車妖妃搖搖頭，“老爺子讓我們等到七月十四，他說到時候一切就有分曉了，千雪是生是死……不管千雪是酒吞童子抓的，還是他的手下私自動的手，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結冥婚。”
“冥婚？！”柳生比呂士微微一抖。
“記不記得，去年千雪帶你們去參加百鬼夜行的時候，有一個沒有現身的鬼送了她一路的曼珠沙華？”文車妖妃看向柳生，“曼珠沙華是引魂之花，是盛開在黃泉彼岸唯一的花朵，是象徵著妖異與死亡的不祥之美。酒吞童子用曼珠沙華求婚……求的是決絕的死亡和帶著強烈殺意的愛情，他是想殺了千雪，然後引渡她的魂魄踏過黃泉，再和他相遇。”文車妖妃緩緩解釋道。
“他要千雪……”風間千景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不，他要的是安培未初。”服部千鬼姬輕輕打斷了風間千景的話，“在他眼裡，千雪就是安培未初的轉世，就算不是靈魂之中也有相近甚至一樣的東西，他要的就是那個一樣。”
千雪不是很冤枉？柳蓮二想了想，還是沒問出來。
“真的，沒有辦法了麼？”風間千景問道。
“我沒有辦法，一切只能等到七月十四……那天是百鬼夜行，是酒吞童子被封印的日子，也是安培未初的忌日。不過我想，”文車妖妃忽然話鋒一轉，“老爺子是不會放任他那樣喜愛栽培的孫女去送死的，不是麼？少爺，小公主可是將來安培家家主的候選人之一。而且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會看著她去送死啊，我敢保證最起碼在時間到來之前，她是安全的——但是現在我們不知道她在哪裡……如果知道的話我們可以去救她回來。”
“在這件事情上你只能相信我們，景美小姐那一邊老爺說他會親自通知的，請少爺不要著急了。”服部千鬼姬補充。
“該死的！早知道我就該在她的手記上裝個導航！就算她當初要死要活抗議我也該裝！”風間千景狠狠的說，“我姑且相信你們一次，但是這是最後一次了……千雪，你以後別想……”別想什麼他說得很輕很輕，除了自己誰也沒聽到。
“風間大哥。”真田突然問道，“我們……”
“弦一郎，聽她們的，等著好了。”風間千景冷冷一笑，“反正我們也做不到什麼，不過如果我妹妹有事，不管是酒吞童子還是玉藻前，我會讓他們後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七月十四……關東大賽決賽。”柳蓮二說道。
“那天好像也是……幸村的手術日？”柳生推推眼鏡，“事情都趕在一起了。”
“那就把關東大賽的獎盃捧給他們兩個人做禮物好了。”真田說道。
千雪可能不喜歡關東大賽的獎盃……柳蓮二在腦海裡面過了一下千雪的資料，默默地補充。
就在這個時候，風間千景的手機鈴聲響了，他從沙發深處把手機刨了出來，隨手按了接聽鍵：“喂？”
“風間學長，我是跡部景吾。”
“跡部？怎麼了？學校有事？”風間千景有一點點驚訝，跡部景吾一般是不會給他打電話的——除了約他談網球部經費的問題的時候。
“咳，本大爺想問問……風間桑……千雪她在不在？”跡部景吾咳嗽兩聲，然後飛快的說道，“本大爺找她有點事情，但是電話打不通。”
“千雪？你找她做什麼？”提到千雪的名字，風間千景心中一緊，但還是裝作了不在乎的語氣。
那邊的跡部景吾似乎考慮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其實是這樣的，今天中午千雪給本大爺打了一個電話，但是她卻什麼都沒有說，就好像那個電話根本沒接通一樣，問了幾句還沒人說話，突然裡面就傳來了電流的聲音，本大爺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後來忍足再打回去，但是已經關機了，一直到現在都還是關機狀態。本大爺的手機上裝了來電電話追蹤，隨便派人去查了查，結果發現現在訊號在京都的二條城區域。她跑京都去做什麼？”
“你說什麼？”風間千景猛地站了起來，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激動，“千雪現在在京都？”
“訊號顯示的是在這裡，具體資料我一會兒發給你。”跡部景吾回答。
“跡部，謝謝你，我回頭請你吃飯！”風間千景高興的說，然後他就掛了跡部景吾的電話。
電話那頭，跡部景吾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嘴角抽搐。他沒聽錯吧？聽錯這種不華麗的事情才不會發生在大爺他的身上！但是剛才那話怎麼聽都不像是風間千景說的出來的，什麼叫“跡部謝謝你？我請你吃飯？”
忒驚悚！風間千景這是受了什麼刺激？還是說……是因為他妹妹千雪？
想起了風間千景的妹控屬性，跡部景吾覺得這很有可能。再想想自己查到的千雪的手機訊號源，跡部景吾忽然有點擔心……千雪該不會是被人綁架了吧？
哈？誰這麼大膽，敢綁架風間家的大小姐？！跡部景吾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整個人放鬆慵懶的靠在沙發背上，端著一杯紅酒慢慢的喝。果然還是去查一下……比較好吧？
諷刺的聲音落下，千雪聽到了長刀錚然出鞘的聲音。這種聲音對於練習劍道、尤其是千雪這種打架上真刀的人來說是在是太熟悉了，她甚至能透過拔刀的聲音來判斷這把刀絕對是把名刀——聲音清脆而凜冽，悠然綿長，殺氣四溢。
千雪咬著嘴唇小心翼翼的遠離聲音傳來的方向，但是沒走兩步她就動不了了，身後抵在了牆壁上，痠麻的手腳也讓行動很不便。況且這是對方地盤，自己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又能逃到哪裡去？
千雪嗤笑一聲，放棄了抵抗，就這樣靠在牆上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你做什麼。”這個時候，一個軟軟綿綿、但是卻無比冰冷的女聲響了起來。在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千雪實實在在的愣了一下，然後她感覺自己彷彿跌進了無底的深淵。
之前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是那懷疑輕的彷彿是鴿子的羽毛，從心上淡淡的拂過，過去了就過去了，被她隨手埋在記憶的深處不願意再提起來。如果不是在此時此刻的此地再次聽到了這個聲音……千雪做夢都不會想到，出賣她的，或者說是這個人，竟然是酒吞童子的同夥——或者說她有什麼難言之隱？是因為……他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自己倒是沒有辦法怨她了。
手冢紅姬穿著一身她和千雪初見時一模一樣的櫻紅色和服，盤著高高的髮髻，手中握著一把小扇子，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把刀對著千雪的女人——她手中的刀刀尖已經點上了千雪的下巴。
“清姬，我勸你最好放開她，而且別再對她不尊敬了，就算酒吞童子恨透了她或者愛慘了她，你也沒資格對她進行任何評論或者是懲罰——我相信很明白這樣做的後果。”
清姬，就是那個日本著名的傳說“道成寺鐘”中的女主角。清姬愛上了遊僧安珍，安珍曾答應娶清姬，但是後來卻又食言了。清姬情傷懷恨，於是化作一條蛇，纏住鐘身，連人帶鍾一起燒燬了。
或許是想起了酒吞童子暴虐時的模樣，清姬恨恨的收起了劍。她轉了一個身，看著手冢紅姬輕輕一笑：“我說，紅姬，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待著吧，好好看著這個女人，等到日子到了我們就把她先給老大……敢耍花樣的話，你明白後果的！”
“還輪不到你來對我說教，清姬。”手冢紅姬聞言，冷冷的笑了，“不管是安培未初，還是手冢國光，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你知道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敢隨便動手，你就死定了！”那一瞬間手冢紅姬殺氣四溢，千雪靠在牆上離得很遠，都能感覺到有冰冷的氣息傳過來。清姬被嚇得微微一哆嗦，冷哼一聲，直接出了屋子。
死一般的靜謐。
良久之後，千雪輕輕叫道：“紅姬？”
“啊，我在。”手冢紅姬輕輕說道，“千雪，我……”
“太好了。”千雪笑著打斷了紅姬的話，“我知道，我現在知道了，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