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甲蒼髯煙雨裡·青檀夢盡·3,267·2026/3/27

第一百一十一章、暗躊躇異志存篤,費思量情意彌深 **** 呂布傳捷大勝,這便有些驕了。[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接連宴了數日,直將徐州郡縣遠近親疏的官員,全請了個遍,都來席面作樂。 祁寒白日混跡浮雲部中,早校至晌午,跟隨趙雲練習弓馬騎射,因這一陣奔波勞累,舊傷未愈,身體積弱,隱有寒疾爆發之象,趙雲便不准他多練,旦覺身上泌出薄汗便即罷休。午後祁寒則帶領浮雲部眾人,照著太平要術精要上所書的法門,佈陣練兵。待到燈火初上,正是呂布開宴之機,眾人便去赴宴吃喝一頓,夜裡在府邸歇下,日子倒是過得充實緊湊。 呂布私底下極想見祁寒,一來傾吐心意,二來欲將那夜之事說個清楚明白。但每每著人傳訊,或呈遞書信,祁寒都推拒不去。晚宴時分倒能見著,卻是與趙雲坐在一處的。那二人神態親暱,密不可分,樣貌氣度皆是一流,好似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侶,外人根本無法插足,看得呂布越發氣悶鬱卒。 他明知道祁寒是有意在躲避自己,卻偏偏無計可施。 強行逼迫,只怕適得其反,惹得祁寒怨恨。徐徐圖之,又覺情意日盛,心癢難搔,一刻也等不下去。更何況,祁寒身旁還有個強(情)敵在伺,越發令呂布感到危機深重。 想他呂布活了二十九個年頭,竟是頭一次如此在意一個人,好似個情竇初開的愣頭青年,進退失據,無從下手。 這事私密,又是呂布心中從未有過的痠軟情愫,竟無從找謀臣商議對策,他因而憋在心裡,只好在每日宴上,隔了數丈之遙,拿得一雙賊眼偷偷打量祁寒,藉此聊慰心懷。 * 這一日時當仲冬,寒蕙披霜,天上飄飄蕩蕩落起霰來。 浮雲部士卒們歇了軍陣,回營寨忙碌去了。送走丈八孔蓮等人,祁寒獨自騎在馬上,遠遠落於大隊之後,縱目四合,但見天色灰濛,暮夜漸離。曠野無邊無際,惟有黃壤衰草,陣陣歸鴉。 不遠處的營帳綴在枯黃色的草野之上,點點孤煙野火,馬聲卒走,卻是一片荒涼寂寞之感。他驀地便想起了那日攻打山陽國,與兗州軍殺成一片,戰火燎原,兵戎染血,哀聲遍野的景況。[看本書最新章節 祁寒心中一陣悸動。不由長聲吟歎道:“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首萬裡,故人長絕。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正壯士悲歌未徹……” 話音未落,身下的小紅馬突地咴嘶了一聲,幾分興奮。祁寒詫然回頭,正見趙雲跨著玉雪龍,不知何時起已到了他身旁,一雙幽深的黑眸沉沉望著他。 “這是什麼詞?恁地蒼涼豪壯。”趙雲道。 祁寒心想,這是後世辛稼軒大人的詞,卻不好說與你聽。 便一笑道:“這辭是一名隱世大家所做。他見莽莽神州淪於戰火,規復難期,百戰餘生,兀爾慷慨悲歌。” 趙雲聽了,面上若有所思,只看著他,並不說話。 半晌,趙雲心中嘆了一聲,忽開口道:“阿寒,是否因近日徵戰用武,你心有所感?” 祁寒眉頭輕蹙,手底韁繩控緊,垂下眼簾一時默然。 剛才那一瞬間,心生哀涼,彷彿又回到了烽火凜冽的戰場。鼻端似再度嗅到濃重的血腥氣味。殘肢斷體,血匯成河。全因他去攻打兗州,那些人才這麼死了…… 男兒徵戰或一時快意,待到午夜夢迴,卻又是止不住的心悸。 趙雲嘆了口氣,抬手勾上他肩膀,這般親密而不過分的動作,彷彿在無聲安慰。 從一開始趙雲便知道,祁寒與他,並不是同一類人。 他生在戰火繚亂裡,身負血仇,一步步艱難辛苦地成長起來。從小到大,所見所睹,都是亂世流離,百姓血肉的慘烈。而祁寒不同,他養尊處優,不知疾苦,一看便知是生於簪纓富庶,遠離戰亂,衣食無憂。他成長得生之毫無艱辛。 趙雲心所向往,乃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他心中再清楚不過,為了這份志向,須要付出無數人的鮮血,他自己要徵戰天下,追隨明主,親手終結這亂世。 而祁寒生性淡泊寧靜,所追求者唯有安寧無爭。當親眼目睹了戰爭的悲慘,將士們的流血死亡,他很難剋制住內心的不適、痛苦和厭惡。 對趙雲來說,祁寒所向往的生活,是一份遙不可及的奢侈。 而對祁寒而言,趙雲追逐的志向,又何嘗不是高山仰止般的血色異夢? 趙雲雖然不知道祁寒的真實來歷,更不曉得他是來自和平盛世數千年後的一縷精魂,但卻早已將自己與祁寒的差別看得一清二楚。 而愈是看得清楚,他便愈是心疼祁寒。 為了他的矢志,祁寒不離不棄,做到這般地步,已是十分艱難了。 按下心中的酸澀憐惜,趙雲搭過祁寒的肩,半攬半抱地將人擠在懷中。側過頭,暖熱的氣息盡吐在祁寒頸子裡。便聽他用極為輕緩卻堅定的聲音,如情人呢喃低語一般,沉沉道:“阿寒……待徐州事一了,你便卸甲歸隱去吧?” 或回鄉歸家,或尋個好山好水的地方結廬,總好過跟自己一起,前後無著,顛沛流離,深罹戰亂之中。 祁寒原本被他有些曖昧的姿勢和語氣激得身形微顫,卻在下一秒因這句話僵住了身體。 眉頭不由輕輕皺了一下。 若非趙雲的語氣又緩又柔,像是軟言相商的感覺,他幾乎又要以為對方要趕自己走了。 祁寒一把掙開趙雲,扭頭橫了他一眼,兀見趙雲唇角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苦笑,眼裡沉甸甸的情緒,似是關心,又似憐惜。 祁寒不及分辨這些,心中有氣不吐不快,鳳眸斜睨隱怒道:“趙子龍趙將軍,原是這般無信?” 趙雲扯唇而笑,望著眼前倔強執拗的少年,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他自然明白祁寒所指。 那日倆人並躺在小沛郊野的山坡上,他心頭塞滿綿綿情意,只覺前程渺茫,卻無可阻他之路。對祁寒正色說過,願一輩子與他一起,永不離開。 但趙雲此刻想的是,若這份誓言是以消耗祁寒的人生和快樂為代價……他寧願失信。 適才見祁寒孤伶伶憑立馬上,一身清寒孑然,彷彿隨時會消失化去,口中沉沉念出“滿座衣冠似雪,壯士悲歌未徹”時,趙雲心頭如遭重擊,立刻察覺了祁寒內心的壓抑和鬱鬱不樂。 或許他的心事並不只此一件,但僅從這詩句,趙雲便知道他對徵戰之事有多牴觸。何況,他還成了這場戰爭的發起人與指揮。 這感覺令趙雲覺得難受。 好比讓一個篤信善果的僧侶,卻做一名屠夫。他日夜的勞作,必定煎熬。 而任何會讓祁寒煎熬、鬱卒的事,趙雲都不想讓它發生。 “阿寒,我不願失信於你,卻更不願見你鬱結。自前日張飛燕加派四千人馬過來,浮雲部已擴至一萬餘人。你連日勞累,効智出奇,演陣練兵,心中卻並不喜歡。”趙雲抬手,拂落粘在祁寒袍上那些細膩如鹽的白色雪霰,嘆道,“既不喜軍戎徵戰,又何苦為助我棲棲默默,殫思竭慮?若見你形銷意損而無動於衷,雲辦不到。” 祁寒難得聽他好大一番解釋,心頭一暖,適才那點不快登時去了。思緒一轉,忽地想到一事,鳳眸輕翹,道:“真是如此?只怕是阿雲你有了意中人,擔憂我成日與你黏在一處,壞了好事,故要趕我走吧?” 那日教授漢隸趙雲手書了那句,祁寒便暗猜他有了意中人。後來戰事吃緊,他不日便離了徐州,與臧霸一道出徵,此事便不及深究。但每每想起,心中便有些惶然不安。 趙雲聽他突然說到“意中人”三字,眉心登時一跳,倉促間將臉一別,道:“……胡說些什麼。我不過是擔心你,好言相勸,倒說得我這般不堪。”話落,耳根卻是慢慢紅了起來。 祁寒一怔,萬沒料到他不僅沒否認,還是這般神態,心頭不禁一陣酸澀發涼。 眼底眸光黯了一霎,他臉上卻仍噙著笑容:“快說,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趙雲心裡咯噔一下,耳根“唰”地一下變得滾燙。 目光正對著祁寒脖子裡那圈兒雪白柔軟的裘毛,喉頭不自在地聳動了幾下。 我看上的,可不是什麼姑娘,而是個小子。 這話在趙雲喉嚨裡打了兩個滾兒,他暗攥拳頭,內心猶疑難決。 這世間,並不是所有的猶豫都叫辜負。 趙雲的猶豫,全因他太在乎祁寒,時時想顧全他。 暗地裡也不知設想過多少次,欲將心意向祁寒和盤托出,但每每念及這情世所不容,生怕累及祁寒,便打消了念頭。至於祁寒是否會接受他的愛意,趙雲已來不及考慮。 趙雲本以為對祁寒的感情已到了極致,誰料卻還能一步一步加深。 一日看不見了,便難以自持。 適才提議祁寒歸隱,趙雲內心比祁寒更覺煎熬難過。 經過這次的分別,趙雲覺察自己對祁寒的愛意竟越發濃烈。心中的壁壘日益薄弱,事到如今,已經撐不下去。 他一抬眸,眼底情緒深沉暗湧,似有千言萬語欲奔瀉而出。

第一百一十一章、暗躊躇異志存篤,費思量情意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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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傳捷大勝,這便有些驕了。[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接連宴了數日,直將徐州郡縣遠近親疏的官員,全請了個遍,都來席面作樂。

祁寒白日混跡浮雲部中,早校至晌午,跟隨趙雲練習弓馬騎射,因這一陣奔波勞累,舊傷未愈,身體積弱,隱有寒疾爆發之象,趙雲便不准他多練,旦覺身上泌出薄汗便即罷休。午後祁寒則帶領浮雲部眾人,照著太平要術精要上所書的法門,佈陣練兵。待到燈火初上,正是呂布開宴之機,眾人便去赴宴吃喝一頓,夜裡在府邸歇下,日子倒是過得充實緊湊。

呂布私底下極想見祁寒,一來傾吐心意,二來欲將那夜之事說個清楚明白。但每每著人傳訊,或呈遞書信,祁寒都推拒不去。晚宴時分倒能見著,卻是與趙雲坐在一處的。那二人神態親暱,密不可分,樣貌氣度皆是一流,好似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侶,外人根本無法插足,看得呂布越發氣悶鬱卒。

他明知道祁寒是有意在躲避自己,卻偏偏無計可施。

強行逼迫,只怕適得其反,惹得祁寒怨恨。徐徐圖之,又覺情意日盛,心癢難搔,一刻也等不下去。更何況,祁寒身旁還有個強(情)敵在伺,越發令呂布感到危機深重。

想他呂布活了二十九個年頭,竟是頭一次如此在意一個人,好似個情竇初開的愣頭青年,進退失據,無從下手。

這事私密,又是呂布心中從未有過的痠軟情愫,竟無從找謀臣商議對策,他因而憋在心裡,只好在每日宴上,隔了數丈之遙,拿得一雙賊眼偷偷打量祁寒,藉此聊慰心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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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時當仲冬,寒蕙披霜,天上飄飄蕩蕩落起霰來。

浮雲部士卒們歇了軍陣,回營寨忙碌去了。送走丈八孔蓮等人,祁寒獨自騎在馬上,遠遠落於大隊之後,縱目四合,但見天色灰濛,暮夜漸離。曠野無邊無際,惟有黃壤衰草,陣陣歸鴉。

不遠處的營帳綴在枯黃色的草野之上,點點孤煙野火,馬聲卒走,卻是一片荒涼寂寞之感。他驀地便想起了那日攻打山陽國,與兗州軍殺成一片,戰火燎原,兵戎染血,哀聲遍野的景況。[看本書最新章節

祁寒心中一陣悸動。不由長聲吟歎道:“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首萬裡,故人長絕。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正壯士悲歌未徹……”

話音未落,身下的小紅馬突地咴嘶了一聲,幾分興奮。祁寒詫然回頭,正見趙雲跨著玉雪龍,不知何時起已到了他身旁,一雙幽深的黑眸沉沉望著他。

“這是什麼詞?恁地蒼涼豪壯。”趙雲道。

祁寒心想,這是後世辛稼軒大人的詞,卻不好說與你聽。

便一笑道:“這辭是一名隱世大家所做。他見莽莽神州淪於戰火,規復難期,百戰餘生,兀爾慷慨悲歌。”

趙雲聽了,面上若有所思,只看著他,並不說話。

半晌,趙雲心中嘆了一聲,忽開口道:“阿寒,是否因近日徵戰用武,你心有所感?”

祁寒眉頭輕蹙,手底韁繩控緊,垂下眼簾一時默然。

剛才那一瞬間,心生哀涼,彷彿又回到了烽火凜冽的戰場。鼻端似再度嗅到濃重的血腥氣味。殘肢斷體,血匯成河。全因他去攻打兗州,那些人才這麼死了……

男兒徵戰或一時快意,待到午夜夢迴,卻又是止不住的心悸。

趙雲嘆了口氣,抬手勾上他肩膀,這般親密而不過分的動作,彷彿在無聲安慰。

從一開始趙雲便知道,祁寒與他,並不是同一類人。

他生在戰火繚亂裡,身負血仇,一步步艱難辛苦地成長起來。從小到大,所見所睹,都是亂世流離,百姓血肉的慘烈。而祁寒不同,他養尊處優,不知疾苦,一看便知是生於簪纓富庶,遠離戰亂,衣食無憂。他成長得生之毫無艱辛。

趙雲心所向往,乃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他心中再清楚不過,為了這份志向,須要付出無數人的鮮血,他自己要徵戰天下,追隨明主,親手終結這亂世。

而祁寒生性淡泊寧靜,所追求者唯有安寧無爭。當親眼目睹了戰爭的悲慘,將士們的流血死亡,他很難剋制住內心的不適、痛苦和厭惡。

對趙雲來說,祁寒所向往的生活,是一份遙不可及的奢侈。

而對祁寒而言,趙雲追逐的志向,又何嘗不是高山仰止般的血色異夢?

趙雲雖然不知道祁寒的真實來歷,更不曉得他是來自和平盛世數千年後的一縷精魂,但卻早已將自己與祁寒的差別看得一清二楚。

而愈是看得清楚,他便愈是心疼祁寒。

為了他的矢志,祁寒不離不棄,做到這般地步,已是十分艱難了。

按下心中的酸澀憐惜,趙雲搭過祁寒的肩,半攬半抱地將人擠在懷中。側過頭,暖熱的氣息盡吐在祁寒頸子裡。便聽他用極為輕緩卻堅定的聲音,如情人呢喃低語一般,沉沉道:“阿寒……待徐州事一了,你便卸甲歸隱去吧?”

或回鄉歸家,或尋個好山好水的地方結廬,總好過跟自己一起,前後無著,顛沛流離,深罹戰亂之中。

祁寒原本被他有些曖昧的姿勢和語氣激得身形微顫,卻在下一秒因這句話僵住了身體。

眉頭不由輕輕皺了一下。

若非趙雲的語氣又緩又柔,像是軟言相商的感覺,他幾乎又要以為對方要趕自己走了。

祁寒一把掙開趙雲,扭頭橫了他一眼,兀見趙雲唇角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苦笑,眼裡沉甸甸的情緒,似是關心,又似憐惜。

祁寒不及分辨這些,心中有氣不吐不快,鳳眸斜睨隱怒道:“趙子龍趙將軍,原是這般無信?”

趙雲扯唇而笑,望著眼前倔強執拗的少年,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他自然明白祁寒所指。

那日倆人並躺在小沛郊野的山坡上,他心頭塞滿綿綿情意,只覺前程渺茫,卻無可阻他之路。對祁寒正色說過,願一輩子與他一起,永不離開。

但趙雲此刻想的是,若這份誓言是以消耗祁寒的人生和快樂為代價……他寧願失信。

適才見祁寒孤伶伶憑立馬上,一身清寒孑然,彷彿隨時會消失化去,口中沉沉念出“滿座衣冠似雪,壯士悲歌未徹”時,趙雲心頭如遭重擊,立刻察覺了祁寒內心的壓抑和鬱鬱不樂。

或許他的心事並不只此一件,但僅從這詩句,趙雲便知道他對徵戰之事有多牴觸。何況,他還成了這場戰爭的發起人與指揮。

這感覺令趙雲覺得難受。

好比讓一個篤信善果的僧侶,卻做一名屠夫。他日夜的勞作,必定煎熬。

而任何會讓祁寒煎熬、鬱卒的事,趙雲都不想讓它發生。

“阿寒,我不願失信於你,卻更不願見你鬱結。自前日張飛燕加派四千人馬過來,浮雲部已擴至一萬餘人。你連日勞累,効智出奇,演陣練兵,心中卻並不喜歡。”趙雲抬手,拂落粘在祁寒袍上那些細膩如鹽的白色雪霰,嘆道,“既不喜軍戎徵戰,又何苦為助我棲棲默默,殫思竭慮?若見你形銷意損而無動於衷,雲辦不到。”

祁寒難得聽他好大一番解釋,心頭一暖,適才那點不快登時去了。思緒一轉,忽地想到一事,鳳眸輕翹,道:“真是如此?只怕是阿雲你有了意中人,擔憂我成日與你黏在一處,壞了好事,故要趕我走吧?”

那日教授漢隸趙雲手書了那句,祁寒便暗猜他有了意中人。後來戰事吃緊,他不日便離了徐州,與臧霸一道出徵,此事便不及深究。但每每想起,心中便有些惶然不安。

趙雲聽他突然說到“意中人”三字,眉心登時一跳,倉促間將臉一別,道:“……胡說些什麼。我不過是擔心你,好言相勸,倒說得我這般不堪。”話落,耳根卻是慢慢紅了起來。

祁寒一怔,萬沒料到他不僅沒否認,還是這般神態,心頭不禁一陣酸澀發涼。

眼底眸光黯了一霎,他臉上卻仍噙著笑容:“快說,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趙雲心裡咯噔一下,耳根“唰”地一下變得滾燙。

目光正對著祁寒脖子裡那圈兒雪白柔軟的裘毛,喉頭不自在地聳動了幾下。

我看上的,可不是什麼姑娘,而是個小子。

這話在趙雲喉嚨裡打了兩個滾兒,他暗攥拳頭,內心猶疑難決。

這世間,並不是所有的猶豫都叫辜負。

趙雲的猶豫,全因他太在乎祁寒,時時想顧全他。

暗地裡也不知設想過多少次,欲將心意向祁寒和盤托出,但每每念及這情世所不容,生怕累及祁寒,便打消了念頭。至於祁寒是否會接受他的愛意,趙雲已來不及考慮。

趙雲本以為對祁寒的感情已到了極致,誰料卻還能一步一步加深。

一日看不見了,便難以自持。

適才提議祁寒歸隱,趙雲內心比祁寒更覺煎熬難過。

經過這次的分別,趙雲覺察自己對祁寒的愛意竟越發濃烈。心中的壁壘日益薄弱,事到如今,已經撐不下去。

他一抬眸,眼底情緒深沉暗湧,似有千言萬語欲奔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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