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百一十三章

白甲蒼髯煙雨裡·青檀夢盡·3,149·2026/3/27

第一百一十三章、唇舌攪動郯城雪,心神不定晚來風 * “甘楚姑娘,你的話我聽不明白。txt全集下載”祁寒斜倚廊柱,渾似沒弄懂她話中之意一般,“我乃一介鬚眉,為了姑娘的閨譽考慮,從今往後,我們還是少敘話為好。” 祁寒看似淡然,實際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甘楚聽了暗自冷嗤,就憑你,也算得什麼鬚眉?她抬眼望向祁寒僅靠衣衫撐起的高大身形,暗想,如你這般弱不勝衣,一陣風也吹倒了!你既已與趙雲有私,還裝什麼佯來哄我。 她心中譏諷,臉上卻不動聲色,指向廊上的壁畫,道:“祁公子,你休與我作口舌之爭。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圖畫?” 祁寒不答,只冷冷道:“有話便直說。” 他懶得同她敷衍,還打啞謎,這姑娘也是夠逗的。 其實祁寒也覺出過甘楚對趙雲有意,但從未放在心上,哪知她竟窺破了自己的心思,特地前來嘲諷。她知道了,旁人自然也會知道。只怕會因此累及趙雲的名聲。 祁寒心中悒鬱不舒,神色便更加淡漠,若非他教養極好,顧及甘楚是個女的,只怕早已拂衣而去。 甘楚見他愛答不理的,臉上不由滑過一絲尷尬,自說自話道:“不錯。這壁上畫得便是司馬相如彈琴追求卓文君,鳳求凰的故事。自古以來男歡女愛,琴瑟和諧,相如文君偕老成都,一時也曾傳為佳話……” 祁寒打斷她,直白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甘楚蹙眉,拿起墊子上的繡品,將那對交頸親暱的鴛鴦展開來:“……就好比這對鴛鴦,天生雌雄作伴,遨遊天地。忠貞不二,亦為世人所稱歎。祁公子,你飽讀詩書,應當知曉,這陰陽和合、男女相親乃是天地大道。龍陽之事為人所不恥,不過貪圖一時快樂,經久無味,更是斷難久長……” 祁寒的手在寬大的袍袖裡握緊,聲音卻慵懶而淡漠:“你不必再說。” 甘楚以為他這是羞愧了,眼神微亮,續道:“你也不必太過介意了。畢竟,你與雲哥哥只是一時糊塗。” 祁寒淡道:“我並沒有介意。看上去,倒是你比較介意。” 他掃了一眼廊上的壁畫,和她手中的繡品,目光晦沉,“還備了這麼多的道具,真是煞費苦心。我竟不知自己在甘楚姑娘心裡,威脅如此巨大。” 他不認為趙雲喜歡自己,聽甘楚的話意,似是誤會他們在一起了。但此刻祁寒卻不想否認。 他心頭冰稜稜的,臉上卻始終撐著一份淡然。<strong></strong> “你能有什麼威脅?”甘楚底氣不足地斥道,“你可要知道,男子是不能在一起的……” 祁寒哈哈一笑,眸子射出曜亮的光:“男子如何不能一起?豈不聞,‘昔日繁華子,安陵與龍陽。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願為雙-飛鳥,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焉知我與子龍,便不能如此?” 他唇角微翹,眼底似有若無的狂狷笑意,為那張平靜的臉平添幾分邪肆。甘楚愣愣看著他,萬沒料到他竟說出這般話來,一時張著嘴,啞口無言。 其實她卻不知,祁寒這人,只是外強中乾罷了。 不想在這種女子面前示弱認輸,強撐著笑,心裡卻是陣陣輕悸苦澀。 祁寒本來不想同女子較勁,但平白遭辱,卻不可聽之任之。更何況,甘楚的話,像一根刺扎疼了他,撩動了他心底最無望的情感。 甘楚眼神亂飄,腦中只不停重複著一句話—— 果然是真的!這人真與趙雲在一起了!且還如此不要臉面,什麼都敢往外說! 甘楚咬牙握緊了拳頭,盯著地面皺眉,祁寒卻不再原地等她回神,直身便往外走。手指凍得有些僵了,他往掌心呵了口熱氣,誰知連身體裡撥出的氣也是冷的。 甘楚回過神來,望著祁寒離開的背影,目中染上一抹憎惡。 那清高疏曠的身影,便是玉羅神君,琅圜仙人,也不過如此了。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對他的憎惡就更加熾盛。 祁寒感覺到有道刀子般的目光落在脊背上,但他頭也不回,抬手揮了一揮,連道別都省下了。 甘楚抿緊丹唇,將他灑脫的動作視為了一種示威,眼中冷芒愈盛。 天上彤雲萬裡,黑壓壓的看不見邊際,午時的日暉被烏雲遮住,寒風凜冽裡,一場鵝毛大雪猝不及防飄落了下來。 這是祁寒到得漢末的第一年,第一場雪。 落得很大。 搓綿扯絮一般,伴著漸漸呼嘯的風,縈身飛舞。 那一抹孤孑的身影,彷彿要融入漫天的雪花裡。甘楚朝那快要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背影喊道:“祁寒,我雲哥哥雖一時矇昧傾心於你,但趙義兄長必會讓他娶我!我倆自幼一起,他一直也是喜歡我的。將來他必定會忘了你,迴歸正途……與我成親生子。若那時你還不肯離去,我會考慮接納你……” 聲音變得隱約,但還是能聽見,祁寒恨不能沒生耳朵,氣得微微發抖。 接納?接納什麼?讓他給趙雲做小,給她伏低,當個孌寵外室?痴人說夢,瘋的不輕! 若非這甘楚是個女的,他早返身回去痛毆她一頓。 還說趙雲會忘了他,想得美…… 祁寒心頭一把火燒著,又是滾燙又是冰冷,忍不住一聲冷哼。 “……祁寒,你要知道,我與雲哥哥早就……” 下一句是什麼,祁寒沒聽見,也不想聽。倒覺得這場風雪來得真是及時,呼呼作響的西北風,將那女人聒噪的聲音都刮在耳後。 又轉過兩道迴廊,往前行了一陣,他忽地頓足,站在朱牆玄瓦的廊簷下,怔怔發呆。 衣袍簌動,冷風從身體各處灌了進來,好似連心腔也跟著凍僵了,倍覺孤寒。 “你不會忘了我的罷?阿雲。”祁寒口中喃喃了一句,驀地伸出手去,將飛旋的雪花接在掌心,端詳它慢慢化開。 心裡沉甸甸的,天氣惡劣,今日不去校場了。 他折身回了宿處,將趙雲手書的那辭賦又拿出來看了半晌。爾後把自己裹進被裡,矇頭大睡。 ** 甘楚望著空蕩蕩的迴廊,黑沉的眸子微微泛動毫光。 即便那二人情深意重又如何? 所謂的挑撥離間,不一定非得露骨現形立刻奏效。祁寒的嘴再硬,那蒼白緊繃的臉色,卻是騙不了人的。 她不停暗示祁寒趙雲會對他變心,會忘了他,會離了南風與女子成親。恐懼一旦成形,便難於擺脫。越是懼怕,越是無措,越是無措和慌亂,越是做錯。 只要在祁寒心中埋下不安的種子,他自身的恐懼便會催生出惡果。 甘楚想著想著,便冷笑起來。 水袖輕抬,匕首寒光乍現,幻作一團光影,輕輕巧巧從繡帕上將那對鴛鴦剜下。 繡品上的紅藕、蓮葉、碧波,盡數化作碎片落在地上,被主人棄之不顧,進而被風吹走。 甘楚將那鴛鴦貼身放進懷裡,嘴角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淺笑—— 只要這對兒鴛鴦便好了,旁的妨礙它們的,都會被一一清理乾淨。 *** 若是祁寒知道這一天會發生什麼,也許他會選擇去校場,宿在軍營裡。 而非傻傻留在呂府中,迴避風雪。 因為,一切的一切,都從這一天開始。猝無防備之下,事情陡然發生,然後將所有人的人生軌跡打亂,不得安寧。 …… 外頭飄著雪,祁寒關蔽了門戶,睡了一陣起來,斜倚在榻上看書。 房裡幾處火盆燒得很旺,暖融如春,並不如何寒冷。 他身上穿著白色的中衣,一隻手握著書細看,一手隨意摩挲著趙雲贈予的物件兒。 小弩通體瑩潤鋥亮,旁邊雜湊著幾枚漂亮的銅矢,都已蛻去了新器的亮光,泛動著真正的寒芒。那是幾度染血的器物,才擁有的那種光澤。 院子裡嗶剝一聲響,好似有人碰到了什麼,祁寒凝神豎耳一聽,卻又沒了聲響。他琢磨大概是風雪拍打籬架的聲音,要不這麼冷的天,誰會站在院子裡? 便又低下頭去,繼續研究太平青領道書。 只不知為何,這一次卻再也看不下去。心中彷彿有種莫名的惶亂,思緒一再縹緲,目光也難以聚焦在書冊上。 祁寒蹙了蹙眉,將書一合,抬眼看向刻漏。 唔,還不到趙雲回來的時候。 他起身將弩-箭放回屜裡,和衣臥下,試圖闔目養神,但眼前卻總浮現起今日甘楚詭譎的態度,以及她唇邊莫測的笑容。 入鬢的長眉便再難舒展開了。 祁寒抬手,將寒玉玦從衣襟裡拽出,盯著它瞅了半晌,良久嘆了口氣,將它握緊在掌心裡。 玉玦雖是奇異的暖玉,稜角卻仍硌得掌心生痛。但不知為何,祁寒心慌意亂之下,卻覺得唯有握住它,才能稍覺安心。 也許,甘楚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吧。 阿雲同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也有可能。 ……莫非他當日所書定情賦中那位的意中人,便是甘楚? 祁寒平日裡一直逃避去想這個問題,如今血淋淋的撕開,一想到趙雲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從今往後,那個與他無比默契,對他百般憐護關愛的趙雲,便要漸漸與他分道揚鑣,轉而去親近一個女子……祁寒覺得呼吸有些不暢,光是這麼一想,就難受得受不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唇舌攪動郯城雪,心神不定晚來風

*

“甘楚姑娘,你的話我聽不明白。txt全集下載”祁寒斜倚廊柱,渾似沒弄懂她話中之意一般,“我乃一介鬚眉,為了姑娘的閨譽考慮,從今往後,我們還是少敘話為好。”

祁寒看似淡然,實際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甘楚聽了暗自冷嗤,就憑你,也算得什麼鬚眉?她抬眼望向祁寒僅靠衣衫撐起的高大身形,暗想,如你這般弱不勝衣,一陣風也吹倒了!你既已與趙雲有私,還裝什麼佯來哄我。

她心中譏諷,臉上卻不動聲色,指向廊上的壁畫,道:“祁公子,你休與我作口舌之爭。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圖畫?”

祁寒不答,只冷冷道:“有話便直說。”

他懶得同她敷衍,還打啞謎,這姑娘也是夠逗的。

其實祁寒也覺出過甘楚對趙雲有意,但從未放在心上,哪知她竟窺破了自己的心思,特地前來嘲諷。她知道了,旁人自然也會知道。只怕會因此累及趙雲的名聲。

祁寒心中悒鬱不舒,神色便更加淡漠,若非他教養極好,顧及甘楚是個女的,只怕早已拂衣而去。

甘楚見他愛答不理的,臉上不由滑過一絲尷尬,自說自話道:“不錯。這壁上畫得便是司馬相如彈琴追求卓文君,鳳求凰的故事。自古以來男歡女愛,琴瑟和諧,相如文君偕老成都,一時也曾傳為佳話……”

祁寒打斷她,直白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甘楚蹙眉,拿起墊子上的繡品,將那對交頸親暱的鴛鴦展開來:“……就好比這對鴛鴦,天生雌雄作伴,遨遊天地。忠貞不二,亦為世人所稱歎。祁公子,你飽讀詩書,應當知曉,這陰陽和合、男女相親乃是天地大道。龍陽之事為人所不恥,不過貪圖一時快樂,經久無味,更是斷難久長……”

祁寒的手在寬大的袍袖裡握緊,聲音卻慵懶而淡漠:“你不必再說。”

甘楚以為他這是羞愧了,眼神微亮,續道:“你也不必太過介意了。畢竟,你與雲哥哥只是一時糊塗。”

祁寒淡道:“我並沒有介意。看上去,倒是你比較介意。”

他掃了一眼廊上的壁畫,和她手中的繡品,目光晦沉,“還備了這麼多的道具,真是煞費苦心。我竟不知自己在甘楚姑娘心裡,威脅如此巨大。”

他不認為趙雲喜歡自己,聽甘楚的話意,似是誤會他們在一起了。但此刻祁寒卻不想否認。

他心頭冰稜稜的,臉上卻始終撐著一份淡然。<strong></strong>

“你能有什麼威脅?”甘楚底氣不足地斥道,“你可要知道,男子是不能在一起的……”

祁寒哈哈一笑,眸子射出曜亮的光:“男子如何不能一起?豈不聞,‘昔日繁華子,安陵與龍陽。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願為雙-飛鳥,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焉知我與子龍,便不能如此?”

他唇角微翹,眼底似有若無的狂狷笑意,為那張平靜的臉平添幾分邪肆。甘楚愣愣看著他,萬沒料到他竟說出這般話來,一時張著嘴,啞口無言。

其實她卻不知,祁寒這人,只是外強中乾罷了。

不想在這種女子面前示弱認輸,強撐著笑,心裡卻是陣陣輕悸苦澀。

祁寒本來不想同女子較勁,但平白遭辱,卻不可聽之任之。更何況,甘楚的話,像一根刺扎疼了他,撩動了他心底最無望的情感。

甘楚眼神亂飄,腦中只不停重複著一句話——

果然是真的!這人真與趙雲在一起了!且還如此不要臉面,什麼都敢往外說!

甘楚咬牙握緊了拳頭,盯著地面皺眉,祁寒卻不再原地等她回神,直身便往外走。手指凍得有些僵了,他往掌心呵了口熱氣,誰知連身體裡撥出的氣也是冷的。

甘楚回過神來,望著祁寒離開的背影,目中染上一抹憎惡。

那清高疏曠的身影,便是玉羅神君,琅圜仙人,也不過如此了。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對他的憎惡就更加熾盛。

祁寒感覺到有道刀子般的目光落在脊背上,但他頭也不回,抬手揮了一揮,連道別都省下了。

甘楚抿緊丹唇,將他灑脫的動作視為了一種示威,眼中冷芒愈盛。

天上彤雲萬裡,黑壓壓的看不見邊際,午時的日暉被烏雲遮住,寒風凜冽裡,一場鵝毛大雪猝不及防飄落了下來。

這是祁寒到得漢末的第一年,第一場雪。

落得很大。

搓綿扯絮一般,伴著漸漸呼嘯的風,縈身飛舞。

那一抹孤孑的身影,彷彿要融入漫天的雪花裡。甘楚朝那快要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背影喊道:“祁寒,我雲哥哥雖一時矇昧傾心於你,但趙義兄長必會讓他娶我!我倆自幼一起,他一直也是喜歡我的。將來他必定會忘了你,迴歸正途……與我成親生子。若那時你還不肯離去,我會考慮接納你……”

聲音變得隱約,但還是能聽見,祁寒恨不能沒生耳朵,氣得微微發抖。

接納?接納什麼?讓他給趙雲做小,給她伏低,當個孌寵外室?痴人說夢,瘋的不輕!

若非這甘楚是個女的,他早返身回去痛毆她一頓。

還說趙雲會忘了他,想得美……

祁寒心頭一把火燒著,又是滾燙又是冰冷,忍不住一聲冷哼。

“……祁寒,你要知道,我與雲哥哥早就……”

下一句是什麼,祁寒沒聽見,也不想聽。倒覺得這場風雪來得真是及時,呼呼作響的西北風,將那女人聒噪的聲音都刮在耳後。

又轉過兩道迴廊,往前行了一陣,他忽地頓足,站在朱牆玄瓦的廊簷下,怔怔發呆。

衣袍簌動,冷風從身體各處灌了進來,好似連心腔也跟著凍僵了,倍覺孤寒。

“你不會忘了我的罷?阿雲。”祁寒口中喃喃了一句,驀地伸出手去,將飛旋的雪花接在掌心,端詳它慢慢化開。

心裡沉甸甸的,天氣惡劣,今日不去校場了。

他折身回了宿處,將趙雲手書的那辭賦又拿出來看了半晌。爾後把自己裹進被裡,矇頭大睡。

**

甘楚望著空蕩蕩的迴廊,黑沉的眸子微微泛動毫光。

即便那二人情深意重又如何?

所謂的挑撥離間,不一定非得露骨現形立刻奏效。祁寒的嘴再硬,那蒼白緊繃的臉色,卻是騙不了人的。

她不停暗示祁寒趙雲會對他變心,會忘了他,會離了南風與女子成親。恐懼一旦成形,便難於擺脫。越是懼怕,越是無措,越是無措和慌亂,越是做錯。

只要在祁寒心中埋下不安的種子,他自身的恐懼便會催生出惡果。

甘楚想著想著,便冷笑起來。

水袖輕抬,匕首寒光乍現,幻作一團光影,輕輕巧巧從繡帕上將那對鴛鴦剜下。

繡品上的紅藕、蓮葉、碧波,盡數化作碎片落在地上,被主人棄之不顧,進而被風吹走。

甘楚將那鴛鴦貼身放進懷裡,嘴角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淺笑——

只要這對兒鴛鴦便好了,旁的妨礙它們的,都會被一一清理乾淨。

***

若是祁寒知道這一天會發生什麼,也許他會選擇去校場,宿在軍營裡。

而非傻傻留在呂府中,迴避風雪。

因為,一切的一切,都從這一天開始。猝無防備之下,事情陡然發生,然後將所有人的人生軌跡打亂,不得安寧。

……

外頭飄著雪,祁寒關蔽了門戶,睡了一陣起來,斜倚在榻上看書。

房裡幾處火盆燒得很旺,暖融如春,並不如何寒冷。

他身上穿著白色的中衣,一隻手握著書細看,一手隨意摩挲著趙雲贈予的物件兒。

小弩通體瑩潤鋥亮,旁邊雜湊著幾枚漂亮的銅矢,都已蛻去了新器的亮光,泛動著真正的寒芒。那是幾度染血的器物,才擁有的那種光澤。

院子裡嗶剝一聲響,好似有人碰到了什麼,祁寒凝神豎耳一聽,卻又沒了聲響。他琢磨大概是風雪拍打籬架的聲音,要不這麼冷的天,誰會站在院子裡?

便又低下頭去,繼續研究太平青領道書。

只不知為何,這一次卻再也看不下去。心中彷彿有種莫名的惶亂,思緒一再縹緲,目光也難以聚焦在書冊上。

祁寒蹙了蹙眉,將書一合,抬眼看向刻漏。

唔,還不到趙雲回來的時候。

他起身將弩-箭放回屜裡,和衣臥下,試圖闔目養神,但眼前卻總浮現起今日甘楚詭譎的態度,以及她唇邊莫測的笑容。

入鬢的長眉便再難舒展開了。

祁寒抬手,將寒玉玦從衣襟裡拽出,盯著它瞅了半晌,良久嘆了口氣,將它握緊在掌心裡。

玉玦雖是奇異的暖玉,稜角卻仍硌得掌心生痛。但不知為何,祁寒心慌意亂之下,卻覺得唯有握住它,才能稍覺安心。

也許,甘楚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吧。

阿雲同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也有可能。

……莫非他當日所書定情賦中那位的意中人,便是甘楚?

祁寒平日裡一直逃避去想這個問題,如今血淋淋的撕開,一想到趙雲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從今往後,那個與他無比默契,對他百般憐護關愛的趙雲,便要漸漸與他分道揚鑣,轉而去親近一個女子……祁寒覺得呼吸有些不暢,光是這麼一想,就難受得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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