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一百一十五章

白甲蒼髯煙雨裡·青檀夢盡·3,211·2026/3/27

第一百一十五章、不信相思空餘恨,夕照容易下霜牆 * 天色向晚,祁寒悠悠醒轉之際,已是夕照昏黃。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人是被凍醒的,窗戶沒有關嚴,房裡的幾個火盆都快要熄滅了。炭條灰撲撲的,隱約有幾縷猩紅的光,兀自散發著餘熱。 祁寒體內鈍痛不堪,眼皮脹痛。又因寒疾發作,渾身忽冷忽熱的難受。呼吸時,肺腔裡傳來細小的嗡鳴異響,他忖著一定是發了高熱。 寒疾創損的各處經脈,以及身後紅腫不堪難於啟齒的地方,都在疼痛。 不過輕輕一動,便襲來陣陣刺辣鈍痛,令他輕呻出聲。聲音嘶噶難聽,閉塞乾澀的喉腔陡然啟用,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咳嗽。 趙雲還沒有醒。 豐潤的唇輕輕勾著,不知夢到了什麼,鼻息沉沉,臉色潮紅,比之前已經好了很多。 祁寒拄手輕咳,將被趙雲單手挽住的腰解放出來。 一時只覺腰身痠痛不堪,似被大力摧折撞斷了……瞬間想起先前情-事,目光不禁掠向二人身下凌亂不堪的汙穢,爾後飛快移開了眼睛。 祁寒臉一紅,抬眼再度凝望身旁酣睡的始作俑者。目光閃動,漸漸變得溫和沉定。那水瀅瀅的眸裡,縈餘一抹化不開的柔情。 他試了試體溫,確實是在發燒。 又去試趙雲的額頭,竟也燙得灼手。 祁寒心頭微驚,深恐趙雲中藥傷身。頓時顧不得自己全身鈍痛,頭眼昏沉,掙扎著起身。 所幸火盆將滅,鐵釺上支的水壺尚自溫熱,他舒了口氣,先灌飲幾口溫水,又餵了趙雲一些,這才忍著痛,洗淨自己體內的殘留,將身上收拾乾淨,推開了門。 院裡積了一層白雪,銀裝素裹,煞是好看。 祁寒眼前陣陣發黑,自然無心欣賞美景,他心中掛念趙雲,便想著要先了尋倉官僕婢拿些炭火過來,再往軍營去找孔蓮過來看視。 赤-裸潔白的腳踝下,只趿了一雙麻鼻蒲底的棉屐,他晃晃悠悠下了青墀石階,剛走到院裡,便見天井中坐著一道蕭瑟的身影。那人斜倚樹幹,長手長腳不羈而張,身前丟了幾個開了塞的空皮酒囊。 呂布面色酡紅中泛青,髮髻上有積雪。他抬起眼來,定定看著祁寒,黑沉的眸裡空洞洞的,全不聚焦。 祁寒蹙了蹙眉頭。繞過滿身酒氣的他,自顧自走到院外去。 他不知道呂布在雪中坐了多久,抑或是聽見了些什麼。txt下載 眼下他與趙雲在一起了,不能再給呂布任何希望……即使是那些會讓呂布誤會的行為,也不可以。就像趙雲當初所希望的那樣,與這頭猛虎保持適當的距離,才是最好。 祁寒身上衣衫單薄,還被趙雲撕裂了好些口子,顯得凌亂不堪。他本是要回房加衣的,但呂布大馬金刀地堵坐在門口的樹旁,目光不善,祁寒不想同他糾纏,便徑直出了院門。 剛走到籬牆外,身後風聲忽地一動,一個酒囊破空而至,啪的一聲重重落在祁寒面前的雪地上。 呂布鬼魅一般站在他身後,盯著他衣衫上的破損,以及那些裸-露肌膚外的淤印吻痕。墨綠瞳光湧動,眼神幾變,仿似隨時都會爆發。 “溫侯有事?”祁寒回身,順著呂布的目光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衣和痕跡,面上表情殊無變化,唇角還掛著一抹淡笑,詢問般望著呂布。 呂布盯著他的眼,沒有從裡頭髮覺半分的羞慚,或是畏懼。 那不卑不亢的語氣,拒人千里的稱呼,令呂布回憶起了小沛郊野的山坡上,初見祁寒的樣子。 呂布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始終還是那個風姿如竹的少年,未曾變過。 他忽地一笑,揚起手中的酒囊:“我來找你喝酒的。” 說著大步上前,拾起雪地上的囊子,遞到祁寒手中,“這一袋我可沒喝過。還是你愛用的那隻鹿皮囊子。” 祁寒垂眸看了一眼那隻斑點漂亮的鹿皮酒囊,在側角縫合的地方起了一個線頭。 的確是自己平日慣用的那隻。 “奉先……” 他沙啞的語聲頓了一頓。望著呂布沉沉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人是素來霸道的。 祁寒向來知道這點。 連那夜醉酒,他表達愛意的方式,也那麼的兇狠粗魯,與他那自負、驕橫的性格別無二致。若非呂布強取豪奪慣了,祁寒也不會一直躲避他,刻意疏遠他。 從深心裡講,那一晚之後,祁寒是有些懼怕呂布的。 呂布這個人有太多不講理的資本。一旦看上了什麼,必會想方設法得到。祁寒曾經深深懷疑他是看上了自己皮相,因此絕不願意去跟他講道理談感情,動以情曉義理的。 可此刻,當呂布拿著這隻酒囊,用那種深沉可憐的目光看過來,祁寒竟突然有些心慌了。 那一瞬間,他彷彿從呂布身上,看到了自己注視趙雲的那種眼神…… 慌忙停住思緒,權當那一瞬是幻覺,祁寒接過了酒囊,拔開塞子,不去看呂布。 呂布看了一眼天色:“下過雪了,有些冷。你穿得單薄,走,同我去灶間溫了喝些。” 祁寒唔了一聲,點點頭,神思不屬道:“是。喝口熱酒,好暖身子。” 呂布深深看了他一眼,既而哈哈一笑,領了他,大步向前走去。 祁寒跟在後頭,腳下虛浮地走著,本就發著燒,望著呂布的背影,腦袋裡更是一片混亂。 …… 灶間不透風,火膛熊熊燃著紅色的焰光,十分溫暖。 兩個僕婢見二人走了進來,慌忙低下頭見了禮,走避開去。 錯身的時候,呂布有意無意地站在衣衫凌亂的祁寒跟前,將他遮得嚴實,不至教人看了去。 兩人在火膛前喝得幾口溫酒,又說了幾句閒話,祁寒肚中漸暖,臉色迴轉,似是好看了些,卻仍覺搖搖欲墜。他單手撐扶在灶臺上,微眯著眼,看著笑得爽朗的呂布,似被他感染,也跟著笑了一笑。 呂布見他展顏,卻驀地垂下眼去,俊毅的臉龐籠上了幾點陰影。 等再抬起頭,臉上已是毫無笑意,眸映火光,幾分冷肅。 祁寒的笑聲戛然而止,怔怔往後退了一步。 呂布隨著他踏上前來,雙手一寸寸攀上他的肩膀,迫使祁寒與他直視。沉聲道:“祁寒,奉先有話同你說……” 喑啞的聲音裡,幾許無奈和難過,祁寒聽出來了,只覺頭皮發麻,想要遁地而逃。 但該來的,終究會來…… “奉先。你先聽我說。”祁寒咬牙打斷了他。 呂布一怔,眼睛遽然放大了些,盯著他一瞬不移。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極為酸澀難言的感覺。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與之前坐在雪中獨自落寞煎熬,又深為不同。 這感覺又彷彿是一種預感,預感若是放任祁寒說下去,他就再也沒有機會把心裡的話,告訴祁寒了。 那麼,這一輩子,他都不可能真正擁有這個人…… “先聽我說!” 呂布急得聲音發顫。 誰知祁寒卻拍上他扣在自己肩膀的手,粲然一笑:“奉先,祁寒這一生,只戀慕趙子龍一人。身心皆屬他一人所有。” 呂布猛地倒退了一步。鬆開了他。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祁寒那張蒼白無血色的面容上,清眸澈珠,溫情似海,那一抹俊美絕倫的笑。 從初見他,及至此刻,這是祁寒笑得最美的一次。 呂布惶惑地睜大眼,飛快嚥了口唾沫,欲強迫自己說完想說的話:“祁寒,今日之事,我權作不知……我亦會遣散妻妾……” 祁寒卻狠下心來,強忍下對呂布的心疼,沉聲而篤定道,“祁寒在此立誓,這一生,我與呂氏奉先,將會是親於血水的異姓兄弟。若有來世,再報深恩。兄長,請祝願我與子龍罷。” 呂布“啊”的一聲大喝,將酒囊往地上狠狠一摜,美酒激濺而出,落在二人腳邊。他氣得全身發抖,奮起一掌將灶臺邊角劈了下來。 呂布不知道自己在氣恨些什麼,只是猛地背過身去,不言不語。 寂靜的灶間裡,祁寒默默望著呂布高大的背影,見他巋巍如山的背影,顯得那麼蕭瑟落寞,弓著背,一動不動的,卻也不知該怎麼安慰他。 “兄長。” 祁寒沙啞的嗓音響起,“我要回去了。” 呂布背對他,垂頭握著拳,還是不動。 祁寒語聲一頓,“我去尋倉官拿些火炭。你……天色晚了,明日還要備戰,早些回去歇著罷。” 話落,他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趙雲還發著燒,待將他的房間煨熱了,自己還得去尋孔蓮。 祁寒腦中已是一片混沌,全身泛著疼,委實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安慰呂布。 何況,他以為,呂布現在最需要的,是自己靜下來想清楚一切。正是他該迴避的時候。 祁寒見呂布悶聲不答,便徑自離開。 剛搖搖晃晃走到門口,卻被一隻大手拉住了右腕。 呂布馬上就放開了他的手,沉沉的聲音在後頭響起,辨不出喜怒:“你衣衫不整又單薄,外頭太冷。在此等候,為兄去拿。” 說著虎步越過祁寒,走至檻外。腳步卻驀地一頓,背對著祁寒道,“既是你所願,我便祝福你們。但若將來趙子龍對你不好,便是千里之外,我也要取他性命。” 話落,呂布身上帶起一陣風,頭也不回地去了。 祁寒望向他孤桀崢嶸的背影,一時恍然出神。 那一瞬間,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頭戴紫金冠,威風赫赫立在坡上,無人可擋的雄武將軍……

第一百一十五章、不信相思空餘恨,夕照容易下霜牆

*

天色向晚,祁寒悠悠醒轉之際,已是夕照昏黃。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人是被凍醒的,窗戶沒有關嚴,房裡的幾個火盆都快要熄滅了。炭條灰撲撲的,隱約有幾縷猩紅的光,兀自散發著餘熱。

祁寒體內鈍痛不堪,眼皮脹痛。又因寒疾發作,渾身忽冷忽熱的難受。呼吸時,肺腔裡傳來細小的嗡鳴異響,他忖著一定是發了高熱。

寒疾創損的各處經脈,以及身後紅腫不堪難於啟齒的地方,都在疼痛。

不過輕輕一動,便襲來陣陣刺辣鈍痛,令他輕呻出聲。聲音嘶噶難聽,閉塞乾澀的喉腔陡然啟用,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咳嗽。

趙雲還沒有醒。

豐潤的唇輕輕勾著,不知夢到了什麼,鼻息沉沉,臉色潮紅,比之前已經好了很多。

祁寒拄手輕咳,將被趙雲單手挽住的腰解放出來。

一時只覺腰身痠痛不堪,似被大力摧折撞斷了……瞬間想起先前情-事,目光不禁掠向二人身下凌亂不堪的汙穢,爾後飛快移開了眼睛。

祁寒臉一紅,抬眼再度凝望身旁酣睡的始作俑者。目光閃動,漸漸變得溫和沉定。那水瀅瀅的眸裡,縈餘一抹化不開的柔情。

他試了試體溫,確實是在發燒。

又去試趙雲的額頭,竟也燙得灼手。

祁寒心頭微驚,深恐趙雲中藥傷身。頓時顧不得自己全身鈍痛,頭眼昏沉,掙扎著起身。

所幸火盆將滅,鐵釺上支的水壺尚自溫熱,他舒了口氣,先灌飲幾口溫水,又餵了趙雲一些,這才忍著痛,洗淨自己體內的殘留,將身上收拾乾淨,推開了門。

院裡積了一層白雪,銀裝素裹,煞是好看。

祁寒眼前陣陣發黑,自然無心欣賞美景,他心中掛念趙雲,便想著要先了尋倉官僕婢拿些炭火過來,再往軍營去找孔蓮過來看視。

赤-裸潔白的腳踝下,只趿了一雙麻鼻蒲底的棉屐,他晃晃悠悠下了青墀石階,剛走到院裡,便見天井中坐著一道蕭瑟的身影。那人斜倚樹幹,長手長腳不羈而張,身前丟了幾個開了塞的空皮酒囊。

呂布面色酡紅中泛青,髮髻上有積雪。他抬起眼來,定定看著祁寒,黑沉的眸裡空洞洞的,全不聚焦。

祁寒蹙了蹙眉頭。繞過滿身酒氣的他,自顧自走到院外去。

他不知道呂布在雪中坐了多久,抑或是聽見了些什麼。txt下載

眼下他與趙雲在一起了,不能再給呂布任何希望……即使是那些會讓呂布誤會的行為,也不可以。就像趙雲當初所希望的那樣,與這頭猛虎保持適當的距離,才是最好。

祁寒身上衣衫單薄,還被趙雲撕裂了好些口子,顯得凌亂不堪。他本是要回房加衣的,但呂布大馬金刀地堵坐在門口的樹旁,目光不善,祁寒不想同他糾纏,便徑直出了院門。

剛走到籬牆外,身後風聲忽地一動,一個酒囊破空而至,啪的一聲重重落在祁寒面前的雪地上。

呂布鬼魅一般站在他身後,盯著他衣衫上的破損,以及那些裸-露肌膚外的淤印吻痕。墨綠瞳光湧動,眼神幾變,仿似隨時都會爆發。

“溫侯有事?”祁寒回身,順著呂布的目光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衣和痕跡,面上表情殊無變化,唇角還掛著一抹淡笑,詢問般望著呂布。

呂布盯著他的眼,沒有從裡頭髮覺半分的羞慚,或是畏懼。

那不卑不亢的語氣,拒人千里的稱呼,令呂布回憶起了小沛郊野的山坡上,初見祁寒的樣子。

呂布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始終還是那個風姿如竹的少年,未曾變過。

他忽地一笑,揚起手中的酒囊:“我來找你喝酒的。”

說著大步上前,拾起雪地上的囊子,遞到祁寒手中,“這一袋我可沒喝過。還是你愛用的那隻鹿皮囊子。”

祁寒垂眸看了一眼那隻斑點漂亮的鹿皮酒囊,在側角縫合的地方起了一個線頭。

的確是自己平日慣用的那隻。

“奉先……”

他沙啞的語聲頓了一頓。望著呂布沉沉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人是素來霸道的。

祁寒向來知道這點。

連那夜醉酒,他表達愛意的方式,也那麼的兇狠粗魯,與他那自負、驕橫的性格別無二致。若非呂布強取豪奪慣了,祁寒也不會一直躲避他,刻意疏遠他。

從深心裡講,那一晚之後,祁寒是有些懼怕呂布的。

呂布這個人有太多不講理的資本。一旦看上了什麼,必會想方設法得到。祁寒曾經深深懷疑他是看上了自己皮相,因此絕不願意去跟他講道理談感情,動以情曉義理的。

可此刻,當呂布拿著這隻酒囊,用那種深沉可憐的目光看過來,祁寒竟突然有些心慌了。

那一瞬間,他彷彿從呂布身上,看到了自己注視趙雲的那種眼神……

慌忙停住思緒,權當那一瞬是幻覺,祁寒接過了酒囊,拔開塞子,不去看呂布。

呂布看了一眼天色:“下過雪了,有些冷。你穿得單薄,走,同我去灶間溫了喝些。”

祁寒唔了一聲,點點頭,神思不屬道:“是。喝口熱酒,好暖身子。”

呂布深深看了他一眼,既而哈哈一笑,領了他,大步向前走去。

祁寒跟在後頭,腳下虛浮地走著,本就發著燒,望著呂布的背影,腦袋裡更是一片混亂。

……

灶間不透風,火膛熊熊燃著紅色的焰光,十分溫暖。

兩個僕婢見二人走了進來,慌忙低下頭見了禮,走避開去。

錯身的時候,呂布有意無意地站在衣衫凌亂的祁寒跟前,將他遮得嚴實,不至教人看了去。

兩人在火膛前喝得幾口溫酒,又說了幾句閒話,祁寒肚中漸暖,臉色迴轉,似是好看了些,卻仍覺搖搖欲墜。他單手撐扶在灶臺上,微眯著眼,看著笑得爽朗的呂布,似被他感染,也跟著笑了一笑。

呂布見他展顏,卻驀地垂下眼去,俊毅的臉龐籠上了幾點陰影。

等再抬起頭,臉上已是毫無笑意,眸映火光,幾分冷肅。

祁寒的笑聲戛然而止,怔怔往後退了一步。

呂布隨著他踏上前來,雙手一寸寸攀上他的肩膀,迫使祁寒與他直視。沉聲道:“祁寒,奉先有話同你說……”

喑啞的聲音裡,幾許無奈和難過,祁寒聽出來了,只覺頭皮發麻,想要遁地而逃。

但該來的,終究會來……

“奉先。你先聽我說。”祁寒咬牙打斷了他。

呂布一怔,眼睛遽然放大了些,盯著他一瞬不移。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極為酸澀難言的感覺。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與之前坐在雪中獨自落寞煎熬,又深為不同。

這感覺又彷彿是一種預感,預感若是放任祁寒說下去,他就再也沒有機會把心裡的話,告訴祁寒了。

那麼,這一輩子,他都不可能真正擁有這個人……

“先聽我說!”

呂布急得聲音發顫。

誰知祁寒卻拍上他扣在自己肩膀的手,粲然一笑:“奉先,祁寒這一生,只戀慕趙子龍一人。身心皆屬他一人所有。”

呂布猛地倒退了一步。鬆開了他。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祁寒那張蒼白無血色的面容上,清眸澈珠,溫情似海,那一抹俊美絕倫的笑。

從初見他,及至此刻,這是祁寒笑得最美的一次。

呂布惶惑地睜大眼,飛快嚥了口唾沫,欲強迫自己說完想說的話:“祁寒,今日之事,我權作不知……我亦會遣散妻妾……”

祁寒卻狠下心來,強忍下對呂布的心疼,沉聲而篤定道,“祁寒在此立誓,這一生,我與呂氏奉先,將會是親於血水的異姓兄弟。若有來世,再報深恩。兄長,請祝願我與子龍罷。”

呂布“啊”的一聲大喝,將酒囊往地上狠狠一摜,美酒激濺而出,落在二人腳邊。他氣得全身發抖,奮起一掌將灶臺邊角劈了下來。

呂布不知道自己在氣恨些什麼,只是猛地背過身去,不言不語。

寂靜的灶間裡,祁寒默默望著呂布高大的背影,見他巋巍如山的背影,顯得那麼蕭瑟落寞,弓著背,一動不動的,卻也不知該怎麼安慰他。

“兄長。”

祁寒沙啞的嗓音響起,“我要回去了。”

呂布背對他,垂頭握著拳,還是不動。

祁寒語聲一頓,“我去尋倉官拿些火炭。你……天色晚了,明日還要備戰,早些回去歇著罷。”

話落,他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趙雲還發著燒,待將他的房間煨熱了,自己還得去尋孔蓮。

祁寒腦中已是一片混沌,全身泛著疼,委實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安慰呂布。

何況,他以為,呂布現在最需要的,是自己靜下來想清楚一切。正是他該迴避的時候。

祁寒見呂布悶聲不答,便徑自離開。

剛搖搖晃晃走到門口,卻被一隻大手拉住了右腕。

呂布馬上就放開了他的手,沉沉的聲音在後頭響起,辨不出喜怒:“你衣衫不整又單薄,外頭太冷。在此等候,為兄去拿。”

說著虎步越過祁寒,走至檻外。腳步卻驀地一頓,背對著祁寒道,“既是你所願,我便祝福你們。但若將來趙子龍對你不好,便是千里之外,我也要取他性命。”

話落,呂布身上帶起一陣風,頭也不回地去了。

祁寒望向他孤桀崢嶸的背影,一時恍然出神。

那一瞬間,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頭戴紫金冠,威風赫赫立在坡上,無人可擋的雄武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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