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一百一十七章

白甲蒼髯煙雨裡·青檀夢盡·3,530·2026/3/27

第一百一十七章、鬢向此時應有雪,心從別處即成灰 * 祁寒顫抖的唇瓣無聲開啟:“奉先,帶我離開。(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呂布臉色鐵青,槽牙磨得格格作響,狹長的眼眸一眯,顯然不肯。 祁寒緊挨著他,附耳在他頰旁,低若蚊吟的聲音有些哆嗦:“奉先,你給我留點顏面……” 他衣衫不整,遍體淤痕,連足踝上都有明顯的被捏握出的青印。呂布一旦鬧將起來,就太狼狽,太難看了。 先前,趙雲是中了春毒,無法自控,才對他做出那些。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他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要哭著喊著去與甘楚爭寵,要求趙雲負責嗎? 現代法律還不追究限制行為能力人的罪責,他又有什麼權利去指責趙雲? 怪只怪自己運氣太差,太容忍趙雲,太過喜歡他罷了。 可笑他那時竟還一廂情願地以為,趙雲也是喜歡他的…… 此時,呂布同樣誤解了趙雲的意思。 什麼叫糾纏不清,什麼叫誤入歧途?! 他孃的上了我心愛的人,卻說這種話!他非要趙子龍死不可! 呂布壓不下心頭怒氣,只想衝進去大打出手,為祁寒討個公道回來。但又感覺到那隻捂住自己嘴唇的手,已是顫抖冰冷得不可思議。 呂布把祁寒的手拿下,攏在掌心試圖捂暖它,但祁寒瑟縮了一下,輕輕抽開,別開臉去。 呂布心中一陣痠軟,終於認命地一聲暗歎:“罷了!” 這個人,總帶給他一些新奇的玩意兒,新奇的感受。包括此刻,他向來剛硬的心,猝不及防升起的憐惜柔軟。 “帶我走。” 祁寒回過頭,再次無聲懇求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撐到極限了,只能讓呂布幫手。 祁寒臉上表情很冷,看不出什麼波動,但呂布卻覺得他應該是非常傷心。竟也跟著心煩鬱悶起來。 下一秒,呂布微微屈膝,雄壯的軀體一沉,拉了祁寒的手搭到背上,負起他一步一步踏在柔軟的雪地裡,無聲無息朝院外走去。 *** 兩人走後,房間裡,甘楚衣衫散亂,釵環委頓,眼角兀自掛了淚珠,小鳥依人般偎在趙雲懷裡。 身後的男人身形僵硬緊繃,坐在榻沿一動不動,由她倚著。[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 趙雲的肌肉健碩勻稱,即便隔著單薄的棉布中衣,亦然傳出了不可忽視的質感和熱量。 甘楚臉一紅,略直起身子,抬袖拭去淚澤,從腰間掏出一個瓷瓶。面上一縷羞赧淺笑,將它遞到趙雲手中:“雲哥哥,這是兄長給的清心丸。那藥性子猛烈,雖不說傷身,但也頗為勞神費氣,這味清心丸正是解藥。” 趙雲眉心蹙起,盯緊那瓷瓶,默了半晌,忽地冷然一笑。 他嘆道:“楚楚,經此一事,雲還敢亂吃兄長給的東西嗎?” 說著,輕輕一拂,那瓷瓶軲轆轆掉在地上,黑色的小丸散落了一地。 趙雲年幼失怙,目見親人慘死,性情大變,長成極為冷峻孤清的性格。 藝成之後,他曾在太平教分部舉事,教中勢力分劃,鉤心鬥角,投毒、暗害、引誘、刺殺之事皆屬尋常,他的戒心一直很強。但趙雲怎麼也料想不到,好不容易重逢的血親兄長,原以為可以全心信任的親人,行事竟也如此偏激,劍走偏鋒,不依常理,做下這件足以讓趙雲一生憾恨的事。 長兄如父,他不能怨恨趙義,但心中也有了疙瘩。 甘楚面露尷尬,趕緊跳下榻去拾撿散落的藥丸,一邊辯解道:“雲哥哥!你怎可如此作想?兄長他行事雖然不妥,卻也是關心則亂,擔心你自誤前程……他是絕不會害你的。你且嗅嗅,這丸藥清香撲鼻,哪有什麼不好的。它是解藥,可以溫養身體,解煩退熱。你現下高熱不祛……” 趙雲瞥見她利落跳下地的動作,眼神忽地一凜。他打斷甘楚的話,一把將她削肩握住,啞聲顫然道:“你先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甘楚嚇了一跳,心裡一咯噔,卻是皺眉委屈泣道:“雲哥哥你……莫非你又不願娶我了?” 趙雲指向房中的幾個火盆,眼眶發熱,眸子漸漸明亮:“這些盆皿原在祁寒房中,是不是他將我搬進屋的……是他一直守著我?” 甘楚一愣,旋即垂淚道:“雲哥哥,你在說什麼啊?我也習過武,是我獨自將你搬進來的,從對面取來幾個火盆而已。若真是那個……祁寒服侍的你,為何他現在卻沒在這裡?天色如此晚了,他卻還沒回來,說不定……說不定他是聽見了我們……因此害羞了,才有意避開的!” 趙雲被這話震得如同五雷轟頂,不由倒退了一步。 這話引發了他莫大的恐慌,以至於沒能發覺甘楚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寒光。 趙雲失神地望向一旁,眼神晦澀閃爍不定,整個人都呆怔住了。 真如甘楚所說,祁寒要是聽見了他與甘楚…… 他不敢想象! 只稍微這麼一想,已覺得心頭髮慌發堵,難過得不可思議。 甘楚哭著拉起他的袖子:“雲哥哥,你,你還是不相信我……” 趙雲不理她,回頭睜大了俊眸,緊盯著她梨花著雨的秀面,顫聲道:“楚楚,你與我說實話,先前照顧我伺候我的人,並不是你……對不對?” 他堂堂八尺男兒,英武超群的將軍,從未與人低過頭,何曾這樣哀聲求人?但這一刻,他卻什麼都顧不得了,只盼著甘楚能開口給他一個否定的答案! 趙義給他下藥之後,將趙雲與甘楚關在了一處,他神智昏亂,卻強行忍下了藥性,最後使銀槍打破窗戶,跌跌撞撞往外逃奔。 那藥性子極烈,幾度令他跌在風雪裡。念頭中只有一個信念在支撐,便是趕回去!回到他們的居所,見到祁寒,他才能安心昏去! 神智糊塗的趙雲尋到了院子,卻不得正門而入,竟翻過自己的房簷摔了進去,正落在耳室窗下。他拿銀槍支起身體,欲要站起,卻徹底昏倒在了雪中。 後來不知怎地,就夢到了祁寒。 藥性驅使之下,那些情節似真如幻。 趙雲覺得自己將祁寒揉在懷中,與他融為一體,兩人肌膚緊貼,火熱灼燙,擁在榻上抵死纏綿……恍惚際,聽到心愛的人在身下哭腔呻求,他越發亢奮激動得無以復加,一次又一次進入祁寒的身體,直至徹底昏迷過去…… 趙雲潛意識裡覺得那人就是祁寒,因而這一覺睡得香甜,還做了美夢。哪知一覺醒來,才發覺竟是噩夢一場。 身旁的人淚眼婆娑,眼皮腫如桃核,卻不是祁寒。 甘楚衣衫不整,臥在榻邊,緋紅著臉蛋,含羞帶怯,喚他雲哥哥。 趙雲悚然一驚,顧不得高熱不退,一下就從床榻跳了下去。 他飛快穿了衣衫欲奪門而走,甘楚卻以死相逼,問他願不願為先前的事負起責任…… 趙雲心亂如絞,腦袋裡嗡嗡亂響,又不能丟下甘楚不管,無奈之下,只得句句話都順著她,暫作安撫。 但這些,卻又恰巧被屋外的祁寒和呂布聽了個正著。 …… 趙雲心細,見甘楚下地撿藥時,動作靈活利落,便更生疑竇。 倘若甘楚真的服侍過自己,被那般粗暴對待,她行動之際還能如此輕便利索麼? 趙雲心情激盪,好似看到了希望,立時便問了出來。 甘楚聽他這樣懷疑,眼圈登時紅了。愴然垂頭,神情傷絕,抿唇而堅聲道:“雲哥哥,你不必說了。也不用再委屈自己,句句順著我,哄著我。既已對我如此厭憎,懷疑,即使你我成了親,也難有琴瑟和好之日。既然如此,我這就去告訴兄長,你我二人的婚約作廢,甘楚自知命薄,這一世做不成雲哥哥的妻子,只有期盼來世!以後甘楚凋零何處,都不用雲哥哥來管了,你快走吧!” 說完,哭著將他重重往門口一推。 趙雲握拳杵在當地,眉頭愈皺愈緊,頹然的臉上,神情變換。 甘楚的話已說到這份上,趙雲就算不能完全信她,也不能就這般離開。 但祁寒…… 他現在想見祁寒啊。 就算見到祁寒,將得到趙雲永生無法釋懷的答案,但他仍必須見到祁寒,尋得真相。 趙雲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節根根泛起青白,在心裡默默唸著祁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彷彿這名字便是他心靈唯一的寄託,有安撫煩惱之用,令他激盪的情緒漸漸平緩下來。 “楚楚,你不必說氣話了。” 趙雲回身走到渾身顫抖的甘楚身旁,帶她坐下,從她手裡接過解藥吞了,“我這房中太冷,你且先回去。莫要胡思亂想,雲……非是無義之人。” 甘楚擦了眼淚,別過臉去,不說話。 趙雲又靜靜陪她坐了一陣,待甘楚情緒穩定,才將她送回了居處。 出門前,他看過了祁寒房間,仍然空蕩蕩的,竟還沒有回來。 趙雲送走甘楚,便心急火燎地往回趕。這件事本已讓他心神不寧,焦怍難安了,內心裡隱隱又覺得彷彿有什麼更重要的事已經悄然脫離了掌控,令他越發不安。他必須早些見到祁寒。 天上飄著大雪,烏雲一層層蔓延湧上,不多時,天色便已全然黑了。 趙雲奔進院中,腳步匆促,忽地被雪下突起的什麼東西硌了腳。 他俯身從雪裡扒出一看,竟是一摞上好的銀絲木炭。 趙雲心頭一跳,越發覺得奇怪。 他拎起炭條,徑直提到祁寒房裡,將火盆搬了過來,一一續燃。 祁寒竟還沒有回來。 夜色漸漸深沉,外頭風雪呼呼有聲,飄打在窗欞上,與室內的溫暖形成強烈反差。 趙雲靜默地坐在火盆前,手中的棍子輕輕撥楞著炭火,神思縹緲。 緋紅色跳動的火光,映在他英俊至極的面容上,蹙起的劍眉糾結不開。趙雲的手背支拄著下頷,等待著祁寒歸來。心情倒與外頭的冰天雪地極為相似。又是忐忑,又是深重的不安。 風雪夜歸人。 但這一夜,趙雲夤夜守候,卻始終沒能等到自己切切盼望的,那個歸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鬢向此時應有雪,心從別處即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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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顫抖的唇瓣無聲開啟:“奉先,帶我離開。(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呂布臉色鐵青,槽牙磨得格格作響,狹長的眼眸一眯,顯然不肯。

祁寒緊挨著他,附耳在他頰旁,低若蚊吟的聲音有些哆嗦:“奉先,你給我留點顏面……”

他衣衫不整,遍體淤痕,連足踝上都有明顯的被捏握出的青印。呂布一旦鬧將起來,就太狼狽,太難看了。

先前,趙雲是中了春毒,無法自控,才對他做出那些。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他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要哭著喊著去與甘楚爭寵,要求趙雲負責嗎?

現代法律還不追究限制行為能力人的罪責,他又有什麼權利去指責趙雲?

怪只怪自己運氣太差,太容忍趙雲,太過喜歡他罷了。

可笑他那時竟還一廂情願地以為,趙雲也是喜歡他的……

此時,呂布同樣誤解了趙雲的意思。

什麼叫糾纏不清,什麼叫誤入歧途?!

他孃的上了我心愛的人,卻說這種話!他非要趙子龍死不可!

呂布壓不下心頭怒氣,只想衝進去大打出手,為祁寒討個公道回來。但又感覺到那隻捂住自己嘴唇的手,已是顫抖冰冷得不可思議。

呂布把祁寒的手拿下,攏在掌心試圖捂暖它,但祁寒瑟縮了一下,輕輕抽開,別開臉去。

呂布心中一陣痠軟,終於認命地一聲暗歎:“罷了!”

這個人,總帶給他一些新奇的玩意兒,新奇的感受。包括此刻,他向來剛硬的心,猝不及防升起的憐惜柔軟。

“帶我走。”

祁寒回過頭,再次無聲懇求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撐到極限了,只能讓呂布幫手。

祁寒臉上表情很冷,看不出什麼波動,但呂布卻覺得他應該是非常傷心。竟也跟著心煩鬱悶起來。

下一秒,呂布微微屈膝,雄壯的軀體一沉,拉了祁寒的手搭到背上,負起他一步一步踏在柔軟的雪地裡,無聲無息朝院外走去。

***

兩人走後,房間裡,甘楚衣衫散亂,釵環委頓,眼角兀自掛了淚珠,小鳥依人般偎在趙雲懷裡。

身後的男人身形僵硬緊繃,坐在榻沿一動不動,由她倚著。[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

趙雲的肌肉健碩勻稱,即便隔著單薄的棉布中衣,亦然傳出了不可忽視的質感和熱量。

甘楚臉一紅,略直起身子,抬袖拭去淚澤,從腰間掏出一個瓷瓶。面上一縷羞赧淺笑,將它遞到趙雲手中:“雲哥哥,這是兄長給的清心丸。那藥性子猛烈,雖不說傷身,但也頗為勞神費氣,這味清心丸正是解藥。”

趙雲眉心蹙起,盯緊那瓷瓶,默了半晌,忽地冷然一笑。

他嘆道:“楚楚,經此一事,雲還敢亂吃兄長給的東西嗎?”

說著,輕輕一拂,那瓷瓶軲轆轆掉在地上,黑色的小丸散落了一地。

趙雲年幼失怙,目見親人慘死,性情大變,長成極為冷峻孤清的性格。

藝成之後,他曾在太平教分部舉事,教中勢力分劃,鉤心鬥角,投毒、暗害、引誘、刺殺之事皆屬尋常,他的戒心一直很強。但趙雲怎麼也料想不到,好不容易重逢的血親兄長,原以為可以全心信任的親人,行事竟也如此偏激,劍走偏鋒,不依常理,做下這件足以讓趙雲一生憾恨的事。

長兄如父,他不能怨恨趙義,但心中也有了疙瘩。

甘楚面露尷尬,趕緊跳下榻去拾撿散落的藥丸,一邊辯解道:“雲哥哥!你怎可如此作想?兄長他行事雖然不妥,卻也是關心則亂,擔心你自誤前程……他是絕不會害你的。你且嗅嗅,這丸藥清香撲鼻,哪有什麼不好的。它是解藥,可以溫養身體,解煩退熱。你現下高熱不祛……”

趙雲瞥見她利落跳下地的動作,眼神忽地一凜。他打斷甘楚的話,一把將她削肩握住,啞聲顫然道:“你先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甘楚嚇了一跳,心裡一咯噔,卻是皺眉委屈泣道:“雲哥哥你……莫非你又不願娶我了?”

趙雲指向房中的幾個火盆,眼眶發熱,眸子漸漸明亮:“這些盆皿原在祁寒房中,是不是他將我搬進屋的……是他一直守著我?”

甘楚一愣,旋即垂淚道:“雲哥哥,你在說什麼啊?我也習過武,是我獨自將你搬進來的,從對面取來幾個火盆而已。若真是那個……祁寒服侍的你,為何他現在卻沒在這裡?天色如此晚了,他卻還沒回來,說不定……說不定他是聽見了我們……因此害羞了,才有意避開的!”

趙雲被這話震得如同五雷轟頂,不由倒退了一步。

這話引發了他莫大的恐慌,以至於沒能發覺甘楚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寒光。

趙雲失神地望向一旁,眼神晦澀閃爍不定,整個人都呆怔住了。

真如甘楚所說,祁寒要是聽見了他與甘楚……

他不敢想象!

只稍微這麼一想,已覺得心頭髮慌發堵,難過得不可思議。

甘楚哭著拉起他的袖子:“雲哥哥,你,你還是不相信我……”

趙雲不理她,回頭睜大了俊眸,緊盯著她梨花著雨的秀面,顫聲道:“楚楚,你與我說實話,先前照顧我伺候我的人,並不是你……對不對?”

他堂堂八尺男兒,英武超群的將軍,從未與人低過頭,何曾這樣哀聲求人?但這一刻,他卻什麼都顧不得了,只盼著甘楚能開口給他一個否定的答案!

趙義給他下藥之後,將趙雲與甘楚關在了一處,他神智昏亂,卻強行忍下了藥性,最後使銀槍打破窗戶,跌跌撞撞往外逃奔。

那藥性子極烈,幾度令他跌在風雪裡。念頭中只有一個信念在支撐,便是趕回去!回到他們的居所,見到祁寒,他才能安心昏去!

神智糊塗的趙雲尋到了院子,卻不得正門而入,竟翻過自己的房簷摔了進去,正落在耳室窗下。他拿銀槍支起身體,欲要站起,卻徹底昏倒在了雪中。

後來不知怎地,就夢到了祁寒。

藥性驅使之下,那些情節似真如幻。

趙雲覺得自己將祁寒揉在懷中,與他融為一體,兩人肌膚緊貼,火熱灼燙,擁在榻上抵死纏綿……恍惚際,聽到心愛的人在身下哭腔呻求,他越發亢奮激動得無以復加,一次又一次進入祁寒的身體,直至徹底昏迷過去……

趙雲潛意識裡覺得那人就是祁寒,因而這一覺睡得香甜,還做了美夢。哪知一覺醒來,才發覺竟是噩夢一場。

身旁的人淚眼婆娑,眼皮腫如桃核,卻不是祁寒。

甘楚衣衫不整,臥在榻邊,緋紅著臉蛋,含羞帶怯,喚他雲哥哥。

趙雲悚然一驚,顧不得高熱不退,一下就從床榻跳了下去。

他飛快穿了衣衫欲奪門而走,甘楚卻以死相逼,問他願不願為先前的事負起責任……

趙雲心亂如絞,腦袋裡嗡嗡亂響,又不能丟下甘楚不管,無奈之下,只得句句話都順著她,暫作安撫。

但這些,卻又恰巧被屋外的祁寒和呂布聽了個正著。

……

趙雲心細,見甘楚下地撿藥時,動作靈活利落,便更生疑竇。

倘若甘楚真的服侍過自己,被那般粗暴對待,她行動之際還能如此輕便利索麼?

趙雲心情激盪,好似看到了希望,立時便問了出來。

甘楚聽他這樣懷疑,眼圈登時紅了。愴然垂頭,神情傷絕,抿唇而堅聲道:“雲哥哥,你不必說了。也不用再委屈自己,句句順著我,哄著我。既已對我如此厭憎,懷疑,即使你我成了親,也難有琴瑟和好之日。既然如此,我這就去告訴兄長,你我二人的婚約作廢,甘楚自知命薄,這一世做不成雲哥哥的妻子,只有期盼來世!以後甘楚凋零何處,都不用雲哥哥來管了,你快走吧!”

說完,哭著將他重重往門口一推。

趙雲握拳杵在當地,眉頭愈皺愈緊,頹然的臉上,神情變換。

甘楚的話已說到這份上,趙雲就算不能完全信她,也不能就這般離開。

但祁寒……

他現在想見祁寒啊。

就算見到祁寒,將得到趙雲永生無法釋懷的答案,但他仍必須見到祁寒,尋得真相。

趙雲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節根根泛起青白,在心裡默默唸著祁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彷彿這名字便是他心靈唯一的寄託,有安撫煩惱之用,令他激盪的情緒漸漸平緩下來。

“楚楚,你不必說氣話了。”

趙雲回身走到渾身顫抖的甘楚身旁,帶她坐下,從她手裡接過解藥吞了,“我這房中太冷,你且先回去。莫要胡思亂想,雲……非是無義之人。”

甘楚擦了眼淚,別過臉去,不說話。

趙雲又靜靜陪她坐了一陣,待甘楚情緒穩定,才將她送回了居處。

出門前,他看過了祁寒房間,仍然空蕩蕩的,竟還沒有回來。

趙雲送走甘楚,便心急火燎地往回趕。這件事本已讓他心神不寧,焦怍難安了,內心裡隱隱又覺得彷彿有什麼更重要的事已經悄然脫離了掌控,令他越發不安。他必須早些見到祁寒。

天上飄著大雪,烏雲一層層蔓延湧上,不多時,天色便已全然黑了。

趙雲奔進院中,腳步匆促,忽地被雪下突起的什麼東西硌了腳。

他俯身從雪裡扒出一看,竟是一摞上好的銀絲木炭。

趙雲心頭一跳,越發覺得奇怪。

他拎起炭條,徑直提到祁寒房裡,將火盆搬了過來,一一續燃。

祁寒竟還沒有回來。

夜色漸漸深沉,外頭風雪呼呼有聲,飄打在窗欞上,與室內的溫暖形成強烈反差。

趙雲靜默地坐在火盆前,手中的棍子輕輕撥楞著炭火,神思縹緲。

緋紅色跳動的火光,映在他英俊至極的面容上,蹙起的劍眉糾結不開。趙雲的手背支拄著下頷,等待著祁寒歸來。心情倒與外頭的冰天雪地極為相似。又是忐忑,又是深重的不安。

風雪夜歸人。

但這一夜,趙雲夤夜守候,卻始終沒能等到自己切切盼望的,那個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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