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情何起拳拳之意,欲淹留逆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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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丈外的山峰上,雙眸赤紅緊盯祁寒的,不是趙雲是誰?
但隔得太遠,又有風雪之聲,趙雲雖然目光銳利,分辨出了那是祁寒,卻也喚之不應,只能眼睜睜看他消失在林子裡。<strong>小說txt下載
近來戰事吃緊,郯縣連城角小門也要提前下鑰,這日傍晚,趙雲本要回城,卻在駱馬湖雪野之中,遇到了一隻幼狐,那抹火紅色一閃而逝,趙雲下意識便追了上去。
――他記得,祁寒說過喜歡火紅色的狐狸,但還未見過。他還記得自己答應過他,要捉一隻給他把玩。
跟著那一抹緋紅如火的影子,趙雲急追了十餘裡地,後又棄馬入山,在林木中鑽來鑽去,很快就被這片古怪的山林繞得迷失了方向。趙雲心知有異,這座山林中似乎含了奇門遁甲之法,虧得他心細,尚還記得來時的路徑,因此並不如何著急,便慢慢搜尋起那隻紅狐來。
尋了半晌未果,當他打算放棄之時,遠處小紅狐的影子卻一閃而過,竟是從空中撞落下去,跌進了獵人的陷坑裡。
趙雲等了一陣,見那狐狸沒能爬出來,怕是死得透了,正欲離開,誰知卻突然見一個錦衣華裘的公子,從林中閃身走出……
那人身形高挑,袍袖、領口處露出素白的裡衫,披著一件頎長華貴的黑色貂裘,裹住了他修長的身形。貂裘筆直垂下,直至靴口足踝。他彎腰懷抱起那隻紅狐,狐毛挨在了臉邊,這幅畫面,在潔白皚皚的雪地裡顯得極為生動……可惜太遠了,趙雲卻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他知道,那是祁寒。
祁寒身旁還有一個男子,正親暱地攬著他……
趙雲看在眼裡,只覺五內如焚,說不清是何感受。
見到日日思念的人平安無恙,他激動得眼睛都泛紅;祁寒本有寒疾,如今卻可以筆直自如地站在雪中,身體似也養好了許多――他過得不錯。趙雲見了,心頭更是寬慰,湧過一陣陣的暖流――然而,當他看見祁寒被一個陌生的男人,用極為曖昧的姿勢擁著……趙雲覺得自己大概真是瘋了,他竟會在那情景入目的一瞬間,升起了尤為強烈的怒意和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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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日,渾無波瀾,風平浪靜。
祁寒的性情卻益漸慵惰,變得越來越嗜睡昏沉。白日裡見不到翟逆的時候,他做什麼都很難提起興致。[求書網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就呆在木屋裡看書,或是練練字。
唯二有些興致的,是進山採集山珍野菜,或是去冰湖上垂釣捕撈。
雪廬依山面水而建,深藏於林中,周圍地氣溫暖溼潤,土質腴厚,又兼有熔流溫泉引氣而來,因此山林中的菜蔬野果,隨處可見,隨處可以採擷,無論是鮮筍、蕨菜、各色蔬果,還是菌菇,都遠比外間來得更鮮甜可口,益於營養。更因湖中有寒水大魚、潔白如參的銀魚,以及大青蝦、肥黃蟹,更形品類豐富,俯拾即是。翟逆說,此間山珍海味極多,一例都賤如泥沙。
這日,祁寒打迭了精神,在冰湖上垂釣。坐了約莫只一刻鐘,便有大魚咬線出水。他提了那條胖頭青魚正往兜笠裡塞,忽然聽得鑾鈴聲響――祁寒眼珠一亮,是翟逆的馬車回來了!
翟逆早出晚歸,很少回得這麼早,祁寒將籮笠和魚都棄在了地上,探手往冰洞裡洗淨,又在身上隨意拭乾,這才邁開略顯急促的腳步,朝湖邊奔去。
冰封的湖面上,遍佈著縱橫交錯的透明絲線,可以牽動林裡的機關。祁寒猶如穿花蜂蝶一般,在其中穿梭,展露出超凡絕倫的肢體掌控能力。
兩個壯漢侍從跳下馬車,一前一後向著帷簾深深恭禮,見祁寒來到,遙遙朝他躬身行了一禮,旋即騎馬離開,走得無影無蹤。惟餘翟逆的青篷馬車,靜靜停在雪地裡。
祁寒飛奔過來,踩在雪地裡撲簌有聲,便有一隻蒼白修長手掌撥開了窗帷,露出一張水墨畫般靜美殊絕的面容。
翟逆定定望著前方的青年,眼神深沉。祁寒幾步跑到跟前,唇邊勾著笑,與窗裡的翟逆對視了一眼,便即一個箭步,跳上了車椽,掀簾而入。
車廂中有暖香撲面而來。
翟逆的臉色顯得蒼白,淡笑著伸出手,喚道:“寒弟。”
祁寒便握住他的手,緊挨著坐下,嗅到翟逆身上那股宜人的香氣,只覺精神一振,說不出的心安寧靜。
翟逆的馬車要比尋常馬車寬大許多,車壁很厚,全部塑以緊實的氈毯,密不透風,十分保暖。腳邊放置了炭盆暖爐,一隻精巧的三足小銅鼎裡燃著白蕤香,清雅醒腦。
“冷麼?”翟逆捂著祁寒的手,輕輕揉搓,掌心一線微暖――其實,他的手素來比祁寒的還要冷。
祁寒原本還覺空寂悶塞的心,在見到翟逆的一瞬間,便被填滿了。他長長舒出一口氣,覺得凍僵的手腳暖和了起來,向翟逆溫柔一笑,“不怎麼冷。木屋裡太暖了,倒有些悶得慌,我便來湖上透透氣,正巧,適才釣起了一條大青魚!足有七八斤呢……”
說著手從翟逆掌中抽出來,十指拉開,比劃了一個齊肩的寬度,眼神發亮。話落,他拉起翟逆,往車門去,想帶他去看自己釣的魚。
翟逆被他開心的模樣逗笑了,眼神卻有一瞬的飄移。眼中映著祁寒璨若朝霞般的面容,翟逆垂在玄青錦服中的右手,暗暗捏緊――這個人,果真是不能捨棄的……
二人下了馬車,翟逆遠遠望了一眼湖心凌亂的釣具和魚,也不過去,只快步帶著祁寒往雪廬走。
祁寒納罕,指著道:“……逆兄,我的魚?還有蓑笠,籮兜。”
翟逆的足步很快,彷彿有什麼在追趕他一樣,語聲卻極為輕慢悠然,“寒弟,近日冰湖恐會解封,將有潮害,你不能再來這裡了。何況昨夜,我觀察到溫泉地氣變化,山上或會崩雪,這幾日,你便呆在屋裡,不要出來。”
話落,他神情戒備,斜眉掃了一眼右邊的湖林。
祁寒沒有發現翟逆的細微動作,只微微一怔,有些詫異。但他十分信任翟逆,當即道:“好啊,那我近日就呆在雪廬中了。只是這樣,卻怕把我悶也悶死了。”
翟逆失笑:“我會盡早回來的。”他語聲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極為柔和,“寒弟,再過幾日,等外頭的事情忙完,我便帶你離開此地,一同往觀一場盛仗,如何?”
祁寒沒留意最後一句,只聽到翟逆將要忙完外務,再不必和他日日分開,不由心情大好,笑著道:“好,只要你在!不過,若是真有雪崩,我們的木屋豈不會很危險?”
翟逆桃花眸微勾,斜斜睞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會的。只要你不出來,便不會有危險。”
祁寒沒多想,便即允了,歡歡喜喜跟著翟逆,快步回了雪廬。
翟逆的動作向來很快,待收拾好了晚餐,兩人吃過了飯,翟逆又單獨出去了一趟。他說是去加固後山的機關,免得被風雪侵擾,祁寒想一同跟去,翟逆卻不許,他只得獨自先行睡下了。
夜半時分,熟悉獨特的香氣飄入房中,攜挾著風雪寒氣。
足踏墨錦雲紋鉤金履的男人,站在祁寒榻前,默然半晌。終於他俯下身去,伸手撥開貼在青年面頰上微汗濡溼的黑髮,靜靜注視著他的臉。
男人嘆息了一聲,掀開溫熱的被褥,睡了進去。
伸出手臂,輕輕將人擁入懷裡。
祁寒鼻頭動了一下,從不安的睡夢中舒展開了眉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往他懷裡一鑽,伸手攬抱住他。
單薄的裡衣上,透體傳來的溫暖,激得男人兀自冰涼的軀體微微一顫,喟嘆了一聲。
翟逆低頭,望著懷裡熟睡的人――祁寒臉側有著不正常的潮紅,脖頸至衣領處,露出半截瑩白如玉的肌膚,青色的血管在剔透的皮膚下蜿蜒,帶起一種妖異的脆弱,別樣的活色生香。
他的臉緊緊挨貼著翟逆胸口,暖熱的呼吸噴在他月白色的前襟,挨著他的胸膛,輕輕蹭動了幾下。
翟逆便俯下頭,攫住祁寒的唇,吻得溫柔繾綣。
他仍然剋制著,宛似不帶任何情-欲味道――儘管那向來冰涼的身軀早已滾燙火熱了起來。祁寒……還沒有醒,他不可能再進一步。
祁寒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回應著,引得上方的人呼吸微亂。
他實在太誘人,太甜美……
可是……他沒有醒,自己不能……
翟逆心中人神交戰,手已撫遍了祁寒身體上所有的敏感點,下方的人激顫著,面色潮紅,低呻曼吟,已經不能自制,誘得他也快要把持不住……
翟逆終於伸手往祁寒脖頸裡輕輕一按,懷裡的人委頓了下去,一動不動倒在他胸前。
翟逆悶哼了一聲,猛然一拳捶在枕邊,支起身子來,劇烈咳嗽。
當氣息平了下去,他再度將身旁昏睡癱軟的人抱入懷中,輕輕撫摩他腦後柔軟的長髮,墨黑的桃花眼空洞地望向上方,口中低聲呢喃:“寒弟,寒弟,莫要讓我失望啊……”
連日在附近滋擾的男人,那個陷於機關陣法中,卻百折不撓,困獸一般遊斗的男人……厲害,聰明。威武英俊,槍法凌厲,眼神似鬼。
翟逆笑了一聲。
他知道,那個人要尋的,就是自己懷中的這個。
可懷璧之人,最終是誰,還猶未可知,不是麼?
他這一生最不服者,就是命運。
如若不然,他便不會在年方弱冠,聲名鵲起,才華大噪之時,悄然隱退,退到這一方小小雪廬之中,靜待天時。為了自己選中的主公,等候多年;
如若不然,他亦不會捨棄一半的壽數,逆天改命,叛出南嶽師門(非後世的南嶽,乃武帝時所封的南嶽天柱山),強行引了馬陵山下的真龍之氣給主公,一心輔濟,謀圖天下。
而懷中的璧人,就同這座雪廬一樣,是這世間唯一能讓他安靜下來的存在,他又怎會甘心捨棄?
翟逆冷然一笑,低下頭,往祁寒發頂的旋渦上輕輕一吻,反手熄滅了油燈,擁著青年溫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