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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蒼髯煙雨裡 · 54|11.11k

白甲蒼髯煙雨裡 54|11.11k

作者:青檀夢盡

揮慧劍斬斷情絲,品水乳鑑別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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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縣西北孤丘零山,不見嵯峨峻峭之態,卻自有一股滄桑疏闊之氣。<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

祁寒神思不屬,縱馬眺望天邊原野,賓士之際,卻是景不入眼,心中五味陳雜,腦海念頭百轉。

趙雲射鷹之舉,竟令他生出無窮哀慨。

眾人皆要射鷹,他卻要放。

他偏要看那雄鷹孑然逐翔天際,自由自在的樣兒。

在祁寒看來,那隻鷹卻好比趙雲。而自己那種不適當的情愫,則如箭如矢。終究是要妨礙了趙雲的。是以,當他看到那頭黑鷹翱翔而上消失無蹤之時,當他尚未妥善安放好自己紊亂的心緒,當他還沒有真正釐清這份感情的時候,他已經決定了要放手。

唯有放手一途,才是對趙雲、對自己最好的交代。

唯有摒卻了這不該擁有的情意,他才能及時扼制自己的雜念叢生。

——其實,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一個男人。還是一個毫無女子氣息,陽剛英俊的男人。他也不知這情是從何時種起。或許是日復一日,那人似永遠不會離棄一般呵護關愛;或許是心中的仰望,漸漸落入現實,從最初的仰慕變成了愛慕;或許早在城門外月色中,重逢那人之時,便有了一種極為特殊的感覺。

今日以前,他心中根深蒂固地認為,自己喜歡的,一定是嬌柔貌美的女子。絕不可能對一個硬邦邦的男人感興趣。但趙雲,卻成為了一個意外。

也許被黑山軍挾持之前,他已經喜歡了吧。要不然也不會那麼依賴於他,每逢危急關厄,總要想起他來;不然,又怎麼會勾起他的脖子,調笑頑鬧,故意刺惱張燕。可笑他那時居然還曾在心中譏誚別人。還以輕言淡語,將愛情一筆代過講得那般膚淺平淡。

若感情這東西,真的如此輕巧平淡,那此刻他心中洶湧澎湃、沉甸如鉛的滋味,又是什麼?

適才為趙雲揪心的感覺,那麼緊張酸澀;觸及他溫柔含笑的目光時,又那麼甜美眩惑。

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他再懵懂,也恍然了悟了。

早已記不起前世對初戀的感覺,但他卻可以肯定,自己對趙雲的心情,要強烈很多。[&#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當渾噩的情絲大白那一瞬間,他突然像一個溺水的人,被滅頂的心潮湮沒了。腦海中“嗡”的一下,空白一片。心底那種無根無源的溫暖感覺,一下子找到了歸宿。

他對趙雲,竟是從未有過的在乎與悸動。

然而這種感情,是見不得光的。在祁寒頓悟的瞬間,他已決定要潛心收藏,甚至強迫忘卻。

世上最可悲的事情是什麼?

是剛剛發現自己愛上了一個人,卻不得不立即揮慧劍、斬情絲。永遠放下他。

即便這個人,是這世間無與倫比的存在。

……

祁寒促馬而行,遍身是汗,奔在隊伍最前頭。身旁丈許外,呂布的赤兔馬烈烈迎風。

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已經做了決定,心口卻仍悶悶生疼,好似被強行摳了一塊東西出去,空蕩蕩的,酸澀難受。

趙雲跨著玉雪龍緊隨在後,雙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盯住祁寒的背影。

他怎麼了?

他從來不會一語不發,撇下自己獨騎而去的。為何今日卻有諸多反常,似是要刻意與自己隔開距離一般。

趙雲眼中微沉,望了一眼緊貼著祁寒馳馬,意氣風發的呂布,眉宇漸漸凝築。

眾人策馬疾馳,沿途景緻殊妙,祁寒向不是個性小久怨之人,他決意已定,便強行舒抒心胸。心中鬱氣漸散,只覺周遭風物開闊壯美,比起南方的溫潤細膩,別有一番味道——

沂河水流幅寬,水波萬頃,四周丘山環屹拱列,裂谷壯美;紅石崖懸壁陡峭,殷紅山土,堅硬如石;崖上樹木參天,陰翳蔽日。一棵大銀杏樹,足有數十米高,生在槐楊之間,金黃鬱鬱,一枝獨秀。

祁呂二人馬速放慢,眾人也都在跟前,陳宮見祁寒眺望那樹,便道:“此木乃宣帝丞相平西侯於曼倩所植,其父於公舉世清廉,決疑平法,治獄甚明,在民間有青天之譽。於公晚年在此悉心照料此樹,睹物思子,老後葬於此地,那邊便有於公墓。”

祁寒順他所指望將過去,果見一大型墓葬,碑林叢立,小祠破舊而莊重。於曠野之中峭立,巍峨而孤獨,彷彿訴不盡的年月滄桑。

心中不由暗生一抹感慨,名留青史又如何?依舊不過黃土一抔。

呂布卻忽道:“祁寒喜歡此木?那便往城郊銀杏古梅苑去。”

他所說之地,乃是郯城一處最佳賞景之所,大片的野銀杏挺立,落木如同雪積。其時雖已過深秋,但仍能見到金黃紛紜,無窮落葉之景。於其中賞景飲酒,對文人雅士而言,亦是美事一件。但往日文臣士紳相邀,呂布卻是從來不去的。

八健將聽了呂布之言,盡皆面面相覷。陳宮乜了祁寒一眼,卻不說話。

那地方離此尚有路程,呂布之意,竟似又不願回城了,而要繞行過去了。

卻見祁寒搖頭道:“銘感溫侯好意。但我今日無心賞景。”

趙雲聽了,眉宇微動,深深看他一眼。卻不知祁寒眼底那抹極淡的愁緒從何而來,只覺一種猜不透的煩躁湧動在心。

陳宮以為祁寒謙遜而有眼力,知曉徐州城有要事商議,才不願前往,不由讚許地看他一眼,容色稍霽。

眾人繞過紅石崖東側,便見峰下一道飛瀑如玉龍懸空,滾墜落下。白色的水流,盡數傾入異常清澈的泉池之中。飛瀑以東,小片的銀杏林盡戴金甲,閃著眩目金光,在北風中撲簌而落,英挺、凜颯;泉池西頭,卻是一大片的杞柳,鬱鬱蔥蘢,一眼望不著邊際。

日昳時分,幾個農家男女本在泉池邊打山水,有的挑山泉飲溉田壠,有的提水回家造飯,本是一派山居農趣之景,孰料數十騎甲衣怒馬的軍將趕到,嚇得他們跌落罐桶,大聲驚叫。幾個男子手腳利索,便就跑了;村婦和老者卻是大喊“軍爺饒命”,逃走之際,連滾帶爬,好不狼狽。

幷州精騎見狀,放聲大笑,有的甚至掏出弓箭去射,假意逐殺他們,箭矢騰空,擦著農人褲履亂飛,嚇得他們人仰馬翻,哭喊尖呼,逃得不見蹤影。

呂布不以為意,徑自翻身下馬,跳到潭石之上,大手掬了一口清澈的山泉喝了,讚了一聲甘洌。

眾人跟著下馬,也都上前試喝嬉鬧,馬匹皆放在下游溪澗處自飲。

祁寒捧水洗了臉,只覺神清氣爽,也忍不住走到上游,就站在呂布身旁,伸手接了一捧崖上湍泉嚐了,暗自咂嘴,確實甘甜。但他卻不再飲,古代病疫橫行肆虐,未燒開的水,他一般是不喝的。

正要去拿汗血馬上的水囊,趙雲卻走上來,將自己的水囊遞過:“你的中午便空了,喝我的。”

祁寒微怔,想起是有這麼回事。

這幾日他與趙雲並騎,往往囊中涼開水飲盡,便要喝趙雲的。本來並無不妥,但他此刻心情有變,突然覺得彆扭。

他眉心一蹙,垂了眼正要接過,呂布卻自腰間解了個小鹿皮囊遞來:“水淡無味。你嚐嚐我家鄉的馬乳。”

祁寒訝然抬頭,正對上趙雲呂布同時看過來的眼。

兩人都伸著手臂,各自拎著水囊,目光殷切,彼此卻並不看上一眼。

他登時覺得有點尷尬。

當即想也不想,從呂布手中接過了囊袋,扒開塞子,抿了一口。

甘涼,微酸,似乎經過了某種特別的發酵處理,有一股淺淡的酒醪之味,卻並不難喝。

趙雲怔在當地,一眼不眨地望著祁寒。

祁寒沒有反應,似乎全然看不見自己,他面色冷淡,端起皮囊便飲。

趙雲愣了一陣,將手縮了回來,轉身離開,走向自己的玉雪龍。

祁寒的眉頭幾不可見地一皺。

他怎麼會感覺不到趙雲的驚訝?但他已經不敢再依賴這個人,甚至接受趙雲全心全意的照顧。既已決定放下,既已決定跟趙雲只做兄弟,便不能再特殊對待,過分依賴於他,令自己更深地陷進去,最終誤己誤人。

他強行逼迫自己不去看趙雲離開的身影,將注意力迴歸手中的馬奶上頭。

水和馬乳,似乎代表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個性。

一個像趙雲,淡然無爭,潤於無聲;一個像呂布給人的觀感,熱烈、直白。

祁寒咂了咂嘴,正對上呂布殷切閃亮的目光,好似在等待品鑑和誇讚一樣,他便又咕嚕嚕海酌了一口。

飲下之際,略有燒灼之感,但入喉之後,卻在胃裡暖融融的釋放起了能量,一瞬間,血氣上湧,精神一振。

“好東西。”祁寒真心稱讚了一句,微微一笑,將皮囊遞迴。

祁寒剛洗過臉,鬢邊幾縷溼發兀自滴落水珠,肌光勝雪。明爛的陽光照耀在池水上,波光粼粼,五色繽紛,絢麗已極,而那水波又映在他眼睛裡,在日光之下雙眸瀅瀅剔透如同黑色寶玉,唇邊一圈兒白色的奶漬,紅唇輕翹起弧度,看得呂布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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