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監獄 25(噩耗)
我頓時心頭大震,空舉著兩手愣愣道:“藏綾姐,你、你在跟我開玩笑的吧?”
談豐華是天生嘴無遮攔的八卦婆,從生理和心理上分析推斷一番是情有可原的;可藏綾憑什麼認為我是男人?而且以她的身份和性格,沒有根據和把握是不會輕易下結論的!
“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嗎?”藏綾抬起胳膊橫擋在胸乳前,面無表情地望著我,“你知道自己犯了幾次錯誤嗎?”
犯錯誤?還幾次?我腦子裡快速地把進監獄以來的所作所為回想了一遍,卻絲毫未覺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誤!
“呵,男人終究是男人,永遠學不會女人的心細如髮!”藏綾轉過身去開啟水蓮蓬,一邊沖洗泡沫一邊自顧自地說道,“你第一次犯錯誤是上週六洗澡的時候呆呆地盯著我看!哼,你那根本就是正常男子的眼神!我長這麼大,這種眼神見得實在是太多了!第二次犯錯是那天關禁閉的時候,你還記得對柴少妍說了什麼嗎?”
我傻傻地站在她身後問道:“我說什麼了?”
藏綾雙手抱著胸脯側過頭來:“你說,老子操尼全家!哼哼,老子,只有你們男人才會自稱老子!”
原來如此!我暗暗心驚後怕,那天被莫名其妙的頭痛攪得神志不清了,根本沒意識到要自稱“老孃”!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口頭禪不是說改就能改得了的,一個不留神“老子”就脫口而出了,像當著莫玲的面,我從來沒自稱過“老孃”。
“第三次犯錯就在剛才,”藏綾嘴角劃過一道玩味的弧線,“我故意問你明天女朋友會不會來看你,你竟然回答說還沒談女朋友!林幽,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江湖閱歷少得可憐呀!”
我一下子如醍醐灌頂明白了過來――她剛才分明是在陰我!而我竟然一不留神著了她的道!如果我足夠警惕,就應該回答說“我還沒談男朋友”!
想不到藏綾表面上優雅嫻靜平淡如水,內心居然也是暗藏鬼胎工於心計!
“真是替你擔心,”藏綾頗為惋惜地望著我搖頭輕嘆道,“你這種檔次怎麼鬥得過茉莉啊?”
……
牢房內,莫玲關切地問道:“怎麼了幽姐,洗澡回來這麼久了,你老是垂頭喪氣的一句話也沒有,是不是藏綾姐說你什麼了?”
我默默地搖了搖頭。在洗澡結束後藏綾並沒有再說什麼,就像壓根沒發生那回事!可越是這樣我心裡就越覺得不安,就好象自己被她捏住了把柄一樣,內心夾雜著惶恐和壓抑,擔心牢房門隨時會被獄警開啟,衝進來將我押解出黑林鋪監獄!談豐華說的很對,判斷是否人妖的標準並非只是生理,更重要的是心理!
而我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都屬於不折不扣的男人!這個情況要是被林韻知道了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林韻是非常厭惡男人的,這從監獄圍牆內清一色的女獄警就可以看出來了!
談豐華是個毫無心計的坦率女孩,又跟我私底下一起八卦過林韻的緋聞,因此她是不會戳穿我的。
但藏綾呢?看她城府之深已經遠遠超越了實際年齡的層次,她會不會出賣我以此來向林韻邀功、換取減刑的機會?表面上她確實很清高淡雅,不像能幹出這種事的人,但她歸根結底是一名囚犯!而且她還救過我一命,即便把我出賣了她心裡也是可以心安理得的!
“莫玲,你對咱大姐藏綾的事知道多少?”
“這我不清楚呀,監獄裡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該問的儘量別問,不該說的……”
“行行行,”我不耐煩地打斷道,“那她判了多少年你總該知道吧?”
“15年啊!”莫玲從下鋪探出頭來問道,“幽姐,你咋對藏綾姐這麼感興趣啊?”
15年,已經服刑了4年,還有11年的刑期!想起那天她剛從禁閉室裡出來跟我一起吃飯時說過“要是能跑得掉我早就跑了”,我心裡感覺更加沒有底了……
……
第二天不光是情人節,還是週末,而且是晴天,兩個監艙的囚犯又各自佔據了籃球場耍了起來,不過大家的運動量並不大,畢竟髮型精心梳理了要留給情人看的,不能弄亂了。
江晨藍說的沒錯,雖然大家把頭髮梳得溜順,睫毛挑得勻翹,身上洗得噴香,連囚衣都是新換洗淨的,但真正有人來探望的鳳毛麟角,整個一上午只有一監艙的兩個姐妹被獄警傳喚到了探監室,待回來時已是容光煥發,彷彿新婚燕爾。
看著眾妖羨慕而傷感的神情、期盼又忐忑的眼神,我內心也倍感酸苦沮喪。
“9023,出列!”正當我獨自坐在角落彷徨神傷之際,對面獄警遙指著董蘇出聲叫喚。
“誒來了、警官!”董蘇摘下眼鏡放進囚衣兜裡,哆嗦著老手捋了捋花白頭髮朝獄警快步走了過去。
我看得喟嘆不已:董蘇的那位真是讓人肅然起敬,不僅未嫌棄董蘇這般風燭殘年之老態,而且還能不離不棄等待二十年,這般情深意重不得不讓人側目。
差不多十分鐘後,董蘇又在獄警的陪同下回來了,手裡還捧了一本深綠薄冊!
“藏綾姐!藏綾姐!”董蘇快走了兩步小跑過來,眼眶裡分明噙著兩滴熱淚,一邊揮舞著綠冊子一邊大聲喊道,“拿到了!我拿到證書了!”
看到二監艙眾獄友也是一臉欣慰表情向董蘇迎攏過去,我也情不自禁地湊過去――他拿到什麼證書了這麼興奮?難道剛才不是他男友來探監?
“祝賀你董蘇姐!”藏綾露出難得的燦爛笑容與董蘇緊緊相擁,而接下來一句話如同一盆寒徹肌骨的冰水向我當頭潑了下來,“這項專利批下來,你應該就只剩一個多月的刑期了吧?你的出國夢就要實現了!”
“恩,謝謝姐妹們!謝謝你們!”董蘇含著淚水哽咽道,“我真捨不得離開你們!”
“盡說胡話!”
“就是,董蘇姐你別瞎說!”
“董蘇姐,走了以後別來看我們呀,我們會生氣的!”
“董蘇姐,出國了別忘了我們,給我們寫信啊!”
我呆呆地看著眾妖圍攏著董蘇七嘴八舌唧唧喳喳,腦子一下子陷入了混沌空白!
勞模!專利!減刑!一個多月!出獄!出國!
我愣愣地呆立當場,只覺得天都快要塌下來了!
董蘇這個無期徒刑竟然要出獄了!我挖空心思揹負罪名進監獄來,他竟然要出獄了!我憑空冒領了10年刑期,他竟然要出獄了!
而且他出獄後就準備出國了!
老天,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為什麼要跟我開這麼大的玩笑!
我孤零零地站在一邊望著董蘇又哭又笑,心裡如刀割般難受,欲哭無淚,欲喊無聲,只能拖著無奈而沉重的腳步向球場角落緩慢行去。
自己真是太自以為是了,雖然早就知道他依靠年度勞模減了好幾次刑,但總是先入為主地將“無期徒刑”放在了意識首位,總覺得他有坐不完的牢、服不完的刑!
現在我終於明白他那句“可惜我時日不多了”是什麼意思了――他的苦日子到頭了,他分明是要出獄了!
一個月!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必須在一個月內進倉庫把手錶拿到手!否則他到了國外我就只有大海撈針了!
但一個月的時間我怎麼去拿手錶?倉庫鑰匙弄不到,體內定位搞不定,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我雙目失神空洞、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木然呆坐在球場邊時,聽到獄警一聲叫喚:“9101,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