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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煙花(清穿) · 32 波 折

半城煙花(清穿) 32 波 折

作者:草青

32 波 折

 李煦直愣愣看著惜月懷中之人說不出半句話來,倒是隨他一起來的侍從中走出來一個人,緩步上前坐到了胤禟對面,“九貝子安好。”

轉了眼光看他,這人年近四十,身形消瘦面有倦容,雖是侍者裝扮,但那一雙手卻白皙乾淨,心中漸漸有了計較,“曹公安好。”

“不敢當啊,奴才有負聖恩,未能護九爺安好!”曹寅氣定神閒,面含笑意,拱手而言,“原不知唐公子便是九爺,多有冒犯望九爺恕罪。”

微微一笑並不答話,使了眼色給宇成,立刻有人上前將清塵拖到了一旁,而惜月也被押了下去,李煦見狀單挪了挪腳步便再無動作,只是那看向胤禟的眼神變得晦澀陰冷起來。

“既然來了何苦站著?李大人,請坐吧!”吩咐宇成上了熱茶,我自顧自的呷了一口,“孫大人,曹大人都現身了,你藏著不累嗎?”

曹寅聞言一張笑臉僵在當場,而李煦更是滿眼的驚懼,我也不去管他二人,緩緩送茶入口,須臾便有一人遲疑著走到跟前,“奴才杭州織造孫文成見過九爺,爺吉祥。”

“李大人好陣仗,這兩位竟然肯做你的跟班。”揶揄的看向李煦,一雙手卻把玩起茶盞。

“九爺好手段,李某受教了!”李煦聞言面色愈發難看,話語也不再恭順,“不知九爺要怎樣才能收手?”

“收手?”我故作驚訝的看向他們三人,“這局可不是我開的,怎麼李大人卻來問我呢?”

“你……”李煦終是忍不住正待發作卻被孫文成一把按住。

曹寅輕咳一聲接過話頭,“九爺,我等前來只為求和,還請九爺高抬貴手。”

“曹公,要我高抬貴手也不是不行……”拖慢語氣我半眯雙眼掃過三人,心中暗自感嘆惟曹寅是個沉得住氣的主兒。

孫文成趕忙說道,“九爺想怎樣都可。”

“那好。”我一雙眼定定看向曹寅,“第一,鳳梧布莊會出資幫李大人的錢莊渡過難關,不過從此以後李大人就不要再插手錢莊的生意,每年我自會派人將所得利潤的三成送到府上。”

“九爺,您這是想明搶嗎?”李煦冷聲說道,“李某不才這大大小小二十家的錢莊,支應著多少人的吃穿用度,您說拿便拿走了叫我如何做人?!”

“不愁,鳳梧布莊入股不會裁撤任何人,不過是做一些適當的調整,我也不想砸了大家的飯碗。”我不緊不慢的說道,“而且作為補償,鳳梧布莊會分一成利潤給李大人,這樣如何?”

李煦聽了我的話,頗感意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求助般看向曹寅,而曹寅沉吟片刻微微頜首,“鳳梧布莊生意可謂日進鬥金,如此一來我這妻舅豈不是還佔了便宜?”

“那曹公就是答應了?”我雖是問曹寅,餘光卻瞥向了李煦,果然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剛剛還因為清塵怨恨我,如今有利可取便盤算猶豫起來。

“九爺,其二呢?”曹寅繼續問道。

“其二,就是各位再不可插手兩淮私鹽買賣,從今日起從即刻起這生意改姓唐!”

“這……”曹寅眉頭微蹙,臉色不虞起來,“九爺可知這背後的牽連?您這樣要求……”

“若是曹公只看眼前,那剛剛所說也可作罷。”我輕笑著說道,“江河再深還能漫的過天去,我這裡敢說自然有人託著,大人還是想想清楚的好。”

“好!”曹寅沉聲應道,“下官就信九爺一次。”

“那是不是還有第三件事?”孫文成聽完這兩件已是額角掛汗,神色略帶慌亂。

“這第三嘛,對幾位而言也不算是難事。”我神色輕鬆地說道,“也和各位利益相關,便是織造府的營生。”

三人聞言面面相覷,神色變得異常緊張,我只當看不見繼續說道,“鳳梧布莊雖然生意不錯,可是這些年一直沒有參與過多的官家買賣,上一次託了曹大人原想趁著大選賺一筆,卻被四爺拿捏了短處,只能作罷。眼下,既然我人在江南,便想跟各位大人商量一下,每季給各個織造府供貨的事情。”

“九爺,想怎樣個供法?”曹寅輕聲問道,已然帶了幾分輕顫。

“我知道大人們的難處,所謂和氣生財,我不插手江寧織造,可是蘇州、杭州織造精繡所用布料由鳳梧布莊來供如何?”

“這……”孫文成面露難色,看向曹寅,“曹公,如此一來咱們可怎麼向京裡……”

“九爺!”曹寅雖是大聲喚我,卻分明阻了孫文成的後話,我也只當聽不到,“曹公何事?”

“江寧織造府所出精繡一半用鳳梧的布匹,另一半九爺不要插手。”曹寅眼睛直直看向胤禟,心中不住感嘆這皇子雖然年紀輕輕卻世故老道,看似風輕雲淡卻件件點在了要害之上,“而蘇州、杭州織造亦是如此,九爺不虧,可鳳梧的利潤我們要再拿走二成。”

輕擊雙手,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官場縱橫這多年,難怪皇阿瑪如此信任他,“曹公厲害,我這裡剛剛拿了李大人的錢莊,您便分了我的鳳梧布莊。也罷,咱們各取所需。”

“多謝九爺!”

曹寅起身一拜,卻被我托住,“曹公客氣,胤禟雖是皇子卻終究不過晚生後輩,得罪之處還望各位大人海涵。”

“九爺……”李煦見狀遲疑開口,眼光看向不遠處的清塵,“可否將婉真的屍身賜還。”

“李大人,你慫恿索哈傷我在前,讓清塵露我行蹤在後,這些胤禟還沒有與你計較呢。”冷哼一聲並不去看他,“得寸進尺也要有個限度,恕不遠送了。”

孫文成聞言趕忙上前拉了李煦便走,李煦痴痴看向清塵雖不願離去,卻終究沒能堅持,憤然跺腳疾步離開。

曹寅拱手想要離開,不想胤禟卻出了聲,“曹公請留步。”

“宇成,替我送送二位大人,我這裡還有些事想與曹公說。”曹寅聞言回首,看著胤禟氣定神閒的吩咐著,心中忽的泛起不安。

宇成趕忙上前將李煦和孫文成送了出去,我與曹寅坐定自有侍從上前換了酒菜,笑著取過酒壺斟滿曹寅面前的酒杯,“曹公嚐嚐,這可是皇阿瑪自京城賞賜下來的。”

曹寅微微頜首拿起酒杯淺嘗即止,“九爺,還有何吩咐?”

“這個就當賠個不是。”說著自袖攏中取出一疊銀票推到曹寅面前,“胤禟想要您一句實話。”

曹寅取過一看整整六萬兩,神色頓變心道不好,自己在江南經營這多年,竟然不知道華堂會是九爺的生意,如此一來這實話只怕不好說啊。

“曹公和李煦這多年叱吒江南,怎會被區區二十萬兩銀子壓垮呢?而且兩淮鹽務油水之大就連孩童都知道,你們這都是填補了什麼缺口?”我見他神色有變,索性開門見山。

曹寅此刻再看胤禟只覺自心底泛起寒意,這九阿哥到底想要什麼?自己領了密旨卻沒能護他周全,李煦自作主張已讓自己分外頭痛,如今尋上門來不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剛剛還覺得這九爺頗為世故,各取所需也就各自便宜,可如今看來自己倒像是送上門的魚肉,有了任人宰割的感覺!難怪範承勳那裡得了信卻按兵不動,這一次倒是自己有些沉不住氣了。

想到這裡,曹寅雖有幾分躊躇,卻下定決心這不該說的決計不能說,眼前之人並不比那人好對付,與其另起爐灶新開張,倒不如守著固有的來得好些!

“曹某人這些年支應開銷不過是內眷親戚所累,勞九爺費心了!”曹寅故作無奈狀,“李煦雖是文弱之人,做事卻頗為義氣,有時更是呈了匹夫之勇,所以這些年倒是替他填補了不少。”

“噢……”我心知他有心搪塞,便抬手一揮,宇成帶人自外而入,將兩大箱東西放在地上退去,我起身將其中一個開啟,“曹公看看,可認得這些?”

曹寅起身一望頓覺脊背發涼,人一軟便坐回石凳,額角有冷汗淌落,暗自叫苦不迭,這些沒眼眉的蠢笨東西怎的將這些物什拿來當?“九爺!”

我將最上面的掐絲琺琅貢瓶拿起,自顧自說道,“前兒審了庫房的名冊,竟發覺這華堂的內庫比起戶部庫房一點兒都不遜色,竟然還有御賜上品,曹公要不要看看其他的東西?”

“不用了,九爺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就是。”曹寅知道今夜左右是躲不過了,唯有輕嘆一聲洩了氣勢。

“這些年所進款項都去了哪裡?”我將貢瓶放到曹寅眼前正色問道。

曹寅眼光自貢瓶掃過,深吸一口氣這才說道,“除了支應皇上的體己,更多的便是送到了東面。”

“東面?”我心下一凜,脫口而出,“毓慶宮?!”

曹寅未應我的話茬,垂了眼簾低頭不語。

我自知失語,尷尬之餘只能輕咳數聲,“曹公可甘心?”

“曹寅區區江寧織造,雖有密旨直上的權利,卻也要在兩江立足。”曹寅此刻倒是恢復了幾分沉穩,“更何況兩江上有總督,下有巡撫,哪一個不是背靠大樹?我這一身榮華雖仰仗皇上恩澤,可總要顧念一家老小,裡裡外外總有不醒世的混賬,少不得還要賣人情世故,正所謂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

聽他這番話倒也透著幾分誠意,胤禟眼下到底還是一個少年,此番行事如此看來倒有些莽撞了,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愧疚,“多謝曹公直言。”

曹寅擺了擺手,微微搖頭,“九爺莫謝,曹寅倒要勸您一句,雖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可也要知道老虎的厲害才行。”

緩步出了涼亭,曹寅抬手指了指清塵,“九爺想要敲山震虎,目的雖已達到,卻不該罔顧性命。這西林覺羅婉真本是個可憐人,他的父親也算得上一個清官,只不過得罪了京裡的人,便落得個獲罪抄家的下場。李煦雖然行了栽贓嫁禍的卑劣之舉,可心裡卻並不好受,使了不少銀兩護她周全,不過是因為九爺的步步緊逼,無可奈何之下才讓她來試探。”

“不是我害她,是她作繭自縛。”我起身走到曹寅身邊,“原本以為曹公手下暗探遍佈兩江,所知之事定會比我多些,如今看來也不盡然。”

“九爺此話何講?”曹寅不解的看向我。

我輕笑一聲,回頭看他,“人命不分貴賤,胤禟也不是嗜殺之人,更何況她還替我捱了一刀?!可事不過三!其一,清塵與索哈之間並不是那般簡單,清塵很清楚索哈的來路,她怕是受人嗦擺以為我要害李煦,所以借索哈換取我的信任,只是後來索哈的舉動超出了她的預期!”

“其二,她不該在我救了她之後出賣我的行蹤,讓你們尋上門來,更讓歹人有機可乘!”我忽的抬首環顧四周,“既然有膽來,就莫要藏頭露尾的!”

話音剛落,只見四周一下子湧進許多兵勇,為首的竟是身著常服的江西巡撫碩哈託,“曹公別來無恙。”

曹寅蹙了眉卻並不開口,反而退後一步與我並肩而立。

不理會殺氣騰騰的眾人,我繼續說道,“其三嘛,她所中的毒卻是她自己下在酒裡的,我不過是讓她自食其果罷了!她實在不該在我心存不忍之際,為了保住李煦而罔顧我的性命!”說到此我長籲一口氣,側首與曹寅說道,“有勞曹公看場好戲。”

曹寅錯愕的看著我,須臾竟有了然之意,不禁笑著說道,“初生牛犢不怕虎,倒是曹某眼光短淺小瞧了人,九阿哥果然好謀算。”

“唐公子使得好手段,片刻之間便叫這兩江換了顏色!”碩哈託面帶笑容,眼中卻是殺意正濃,“只可惜算盤打得過響,反誤了自己性命。”

“碩哈託,你明知道我是誰,如今卻喚我唐公子,你以為如此你就能脫了幹係嗎?”我環顧左右,朗聲說道,“你可不要一意孤行害人害己!”

“今夜為了見曹公,唐公子撤了所有暗衛,留了方便與他們,卻也給了老夫便利。”碩哈託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我,“如今你可是插翅難飛。來人,將他的火信給我下了!”

“不勞!”我伸手將腰間的火信取出,扔在碩哈託腳邊,“這玩意兒爺還用不著,將人帶過來吧!” 此話一出便有侍從將捆得結結實實的索哈架了出來。

“姑父!”索哈見了眼前的陣仗,禁不住驚呼道,“姑父,您這是作什麼?難道想要累了九族不成?!”

“住口!”碩哈託呵斥道,“不成器的混賬東西,若不因為你,老夫怎會如此?當真可恨!”說罷,竟取了左右的佩刀,直愣愣砍了過來!

我手疾眼快一把將索哈向後拖,饒是如此還是一刀劈到了索哈的小臂,“姑父~”索哈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傷口,神色灰敗起來。

“哪個是你的姑父!”碩哈託氣急敗壞,“壞我大事者,死不足惜!”

我蹲□將索哈扶正,“這便是你想回護的人?連你的性命可都不顧啊!你可看清楚了值也不值?!”

索哈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此刻竟滿眼絕望,口中喃喃自語,“為何?為何?”

“碩哈託,你今日前來只為取我的性命是不是?”我站起身平靜的說道,“你可想好了!”

“哪裡輪得著我想?”碩哈託將佩刀扔回給身邊人,取了錦帕擦手,“不過是忠人之事罷了!”

“你就這樣有把握?”我冷聲說道,“你以為我撤了暗衛就只為曹公等人?!你又怎知我今夜等的不是你呢?!”

“唐公子,在下早知公子心思細膩,你莫不是在等這個?”碩哈託自懷中取出一物什,嘲諷的笑道,“可他不會來了!”

月光之下,碩哈託手中的玉牌正泛著幽光,那正是我遣去傳召兩江總督的信物!心慢慢沉了下去,這玉牌既然在他手裡,那麼就只有兩種情況,要麼範承勳沒見到,要麼範承勳見到了裝作見不到,無論結果怎樣,他都可置身事外!

“果然是個老狐狸!”我十指緊握,心中暗生憤恨。

“誰說他不會來!”

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這裡聞聲禁不住笑出聲來,“張公,真是及時雨啊!”

碩哈託詫異的迴轉身,眼前範承勳氣定神閒的跟在張鵬翮身後走了過來,氣勢立刻沒了七八成!“範大人!”

“碩哈託,這裡可不是江西,還輪不到你撒野!”範承勳幾步上前,劈手就是一個耳刮子,“帶兵入城,你眼中可還有本官?!”

“大人!”碩哈託沒提防,踉蹌幾步跪倒在地。

“碩哈託你還真是聰明,一面讓自己內侄來探我虛實,一面又讓惜月慫恿誤導清塵,讓她以為只有除了我才能護李煦周全,而一面又在李煦面前裝的小心謹慎,不願牽扯過多!”我走到碩哈託身前,將那玉牌取回,“只可惜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範大人,他是你的治下,你看著辦就是!”我起身看向範承勳,“救命之恩,胤禟記下了!”

“下官不敢!”範承勳趕忙上前行禮,“不知九爺到了金陵,多有怠慢還望九爺恕罪。”

“這裡哪有九爺?”我笑著看他,“在下不過是個生意人罷了!”

“是了,這裡只有唐公子。”範承勳會意,趕忙改了稱呼,“下官自會好好嚴懲這廝,多謝唐公子!”

“範大人且回吧,這一夜波折頗多,在下還真是有些累了!”我不願過多應酬,惟願此刻清淨些才好。

“下官告退。”範承勳趕忙行禮告退。

不多時,一干兵丁撤了個乾乾淨淨,我拱手上前,“多謝張公及時相救,胤禟感激不盡。”

張鵬翮笑著托住胤禟,“唐公子,今日可算不得張某及時,是有人急不可待拉了我這一把老骨頭來救火的!”

說罷,張鵬翮便扭身向園外看去,我順著望過去心中滿是疑惑,卻見一人長身玉立踏著月色

作者有話要說:頂著鍋蓋出來,草青又斷章了!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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