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煙花(清穿) 33 重 逢
33 重 逢
望著眼前逾行愈近的人,我有了幾分恍惚,這人怎麼突然來了?腦海中浮現出那一串紫檀手珠來,手卻下意識去摸腰間的香囊,心道還好帶著不然一會兒又不知道怎樣個臉色?
看著胤禟的手輕撫香囊,四爺心裡不免有了幾分欣慰,這人憑空消失在府邸走得可謂匆匆,竟然還記得帶著這個香囊,也不枉自己這一日千里的奔來救他!
想到四爺那一張出名的冷臉,笑意慢慢浮現,回神之際,四爺已經到了跟前,我這裡倒有些不適應,禁不住退後一步,“什麼風把四哥給刮來了?”
好笑的看著略帶尷尬的胤禟,四爺心中原本的怒火倒去了一半,繞過他進了涼亭坐定,取了酒盞品起來,“自然是九弟刮的鹹風啊!”
嘿嘿乾笑兩聲,心知這人必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自己這樣問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於是趕忙轉身請了張鵬翮和曹寅一同進了涼亭坐定。
喚過宇成將索哈解了捆綁帶到跟前,我轉頭衝曹寅說道,“這貨色原本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以前仗著自家姑父的勢力,胡天胡地的廝混,如今碩哈託獲罪也讓他知了輕重。胤禟有個不情之請,煩請曹公將這廝留在莊子上,一來可以留他一條賤命,二來也叫他嚐嚐辛苦。”
“這……”曹寅語帶躊躇,“原本九爺的吩咐,下官自當盡力,可是這索哈……在旗……”
“那又何妨?”張鵬翮笑著接過話茬,“下官自會將此事原原本本回奏皇上,除去此人的旗籍便是。曹公不必為難,今日裡還有四爺在場,處置一個奴才不在話下。”
曹寅抬眼看向四爺,卻見他只顧品酒彷彿未聽見幾人之言一般,眼光復又轉到胤禟一處,他倒是帶了幾分探究看著自己,心中一番計較只覺胤禟這提議頗為唐突,讓自己又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
這一頭曹寅垂首沉思不言不語,那一頭四爺悠閒品酒不理不睬,我和張鵬翮相視一眼,那傢伙卻滿面笑容欲言又止,我這裡只覺得自己尷尬萬分,輕咳一聲,緩聲說道,“四哥~?”
這一聲哪裡還有剛剛與曹寅等人對峙時的氣勢,反倒帶了幾分稚氣、幾分討饒之意,饒是曹寅也禁不住側目,我顧不得理會身邊二人的注目,只道此刻解了這冷場尷尬才好。
將酒杯置於唇邊,一股清冷酒意飄進鼻翼,心中暗歎即便滿園梨花也遮不住胤禟身上淡淡的香氣,那紫檀倒是久了些難怪散了味道。轉了眼光卻見胤禟殷切的看著自己,微微搖頭,你這樣的心性也不知是怎樣將曹寅等人拿捏在手中的?!唉,既然你無意取索哈性命,我又何苦枉做惡人?!只不過……
“九弟,這樣的奴才也該給些教訓才是,不然今後曹公如何治下?”四爺緩緩開口,終是解了一眾尷尬,“高無庸!”
“奴才在。”自暗影中閃出一人來,正是四爺身邊的隨侍高無庸。
“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奴才!”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索哈,四爺冷冷的吩咐在這夜色之下竟有了凜冽之意。
“是!”高無庸也不廢話,將手搭在腰間,一柄軟劍瞬間便幻化在手中,寒光一閃索哈一條臂膀已然落地。
一聲悶響之後,索哈好似夢中詐醒般嘶嚎起來,噴濺出來的鮮血弄的滿地。我和曹寅看得目瞪口呆,倒是張鵬翮一直神色如常,那掛在嘴邊的淡淡笑意,如今看來竟也有幾分狠意!
“曹公,如今懲戒了這奴才,今後想來也不敢囂張跋扈。”四爺斟了酒遞給曹寅,“曹公只管留下他便是,京裡自有我去應對。”
“下官就依四爺所言便是!”曹寅哪裡敢喝那杯中酒,趕忙起身回禮,“天色不早,下官就不叨擾四爺與九爺相聚,先行告退。”
“你且去吧,有事我自會知會曹公。”我拱手相送,“這兩箱東西不成敬意,還望曹公笑納。”
“慚愧啊,慚愧!”曹寅看了看那兩個箱子,神色頗為無奈,“曹寅多謝九爺!”
笑著起身與曹寅一同出了涼亭,揮手間早有侍從將箱子抬了隨著曹寅離去,那索哈也被人拖著出了院子,神智恍惚間竟然衝著我說道,“多謝九爺不殺之恩……”
我這裡愣愣看著一干人出了視線,頓覺身上洩了千般力道,“宇成,吩咐人將這裡清理乾淨!”餘光瞥到清塵,那抹身影讓我心中一痛,趕忙回身進了涼亭。
“張公,胤禟這裡敬您一杯,多謝大人救命之恩。”舉了酒杯拱手相讓,“先乾為敬。”
張鵬翮也不推讓,隨了胤禟一道滿飲了杯中酒,“下官不過是順水人情,九爺當謝四爺才是。”
“哥哥,我敬你!”再取一杯看向四爺。
四爺抬手將我的酒杯接過一飲而下,“剛剛好些,便又逞強不是?!”
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我竟不知如何接他的話茬,怎麼自己這個謀算兩淮鹽務的腦袋,遇到這人便瞬間蠢笨起來?!
張鵬翮眼見這兄弟二人氣氛有些冷淡,只道自己這個外人在場多有不便,趕忙借了由頭起身告退,隨著宇成進客房休息去了。一時間這內院涼亭就只剩我二人,一個品酒,一個神遊。
須臾,四爺重重放下手中酒杯,帶了慍怒看向我,“回你房間讓我看看你的傷!”
我正尋思四爺是如何知道我在這裡,又是如何知道我有危險,張鵬翮與他之間……會不會也有著不為人知的牽連?!宇成是李德全的乾兒子,崔嬤嬤是五哥的人,清塵是李煦的人,索哈又牽著碩哈託,這張鵬翮難不成會是四哥的門下?可依著張鵬翮的氣度和經歷,又好像不太可能!我的天,這身邊到底還有多少京裡的眼線?!
不期然耳邊響起四爺沉喝,我一驚趕忙起身將他領到了自己的房間,直到進了內裡我才反應過來,這傷都好了十天半月的了有什麼好看的,忙不迭的想要表明自己的想法,卻只見四爺氣定神閒的環顧四周,全然沒有看傷的意思,我這才鬆了一口氣來,還好沒說不然倒有些小人之心了!
“這就是你的房間?”四爺坐到床榻上用手輕撫床褥,“大手筆花出去四十萬兩的能人,就備了這樣的被褥?!”
臉色一窘,心虛的看了四爺一眼,“四哥,弟弟這不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嘛,雖說花了這多銀子可也沒動皇阿瑪一絲一毫不是?!都是自己的營生,自己的營生所賺。”
“自己的營生?”四爺起身來到我身側,“若是沒有皇阿瑪默許你以為事情會這樣順利?”說罷,自袖攏中取出信封遞予我。
伸手接過拆開一看竟是二十萬兩的銀票,我不解的看向四爺,“四哥,這是……”
“皇阿瑪的體己,說是貼補你的虧空。”四爺不緊不慢的說道,“皇阿瑪既然開了口,做兒子的又怎能讓皇阿瑪都貼補了去?所以,戶部東拼西湊了十萬兩給你,替皇阿瑪擔了一半,這倒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啊!”
笑著將銀票遞迴到四爺手中,“四哥,這些銀兩弟弟還應付得起,就不勞皇阿瑪和你費心,能夠花錢解決的問題就算不上問題,更何況這一次弟弟可是將腳堂而皇之的插進了兩江,那李煦的錢莊、還有鹽務可都是聚寶盆啊!”
聞言四爺蹙了眉,臉色愈發的清冷起來,“這江南、江西兩省可是大清的財賦重地,你來我不知道皇阿瑪有何吩咐,可鹽務原本就是一趟渾水,任誰都想插進一腳,怎麼就能這樣輕巧的讓你沾了便宜去,若不是皇阿瑪在京城帷幄,你以為就這樣容易讓你得了勢?!”
迴轉身來到門前,看著沉沉夜色,心中不免升起幾分落寞,“原本便是皇阿瑪手中的一杆槍,我這裡不過是揣摩著一路走罷了,眼前的解決方式兩下便宜,不用打翻一鍋粥,大家臉上好看些,皇阿瑪那裡好交代些。四哥,若不是你來,我淹死在這兩江水中也未可知。”
四爺看著胤禟愈發高挑的身影,又聽了他這番話,只覺心中一痛,那些埋怨教訓之言再說不出半個字來,這個弟弟來兩江幾下出手倒也漂亮,即便是自己來也未必會做的比他強些,可怎麼就這樣不知愛惜自己?!自己得了皇阿瑪傳召才知道胤禟遇襲之事,一朝得了諭旨便馬不停蹄的趕了來,眼見他這般模樣只覺比離開時更加不快,若當真如此又何苦離開?!
“你……”四爺原本想要問問胤禟身上的傷,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我聽說良辰當日火海連天……你沒事吧?”
收斂情緒,迴轉身坐到他身側,故作輕鬆的說道,“中了迷香,又在腰上有傷,那樣大的火勢合著濃煙,怎會沒事?”
四爺眼觀一閃帶了幾分關切,惟面子上倒不露分毫,我見他如此接著說道,“只可惜那樣驚心的場景,弟弟是一點兒都沒看到,可惜了!”
“怎麼?”四爺不解的看著胤禟,“你當時怎麼了?”
“昏了唄!”我大笑著說道,“要不然好歹也能看看良辰這場曠世煙花,聽宇成說那夜金陵城半城都亮如白晝。雖是誇張了些,可那樣一座堂皇的建築毀了,合該讓人熱鬧熱鬧才是啊!”
“你啊!”四爺看著胤禟臉上的笑容,也禁不住帶了笑意,“果然是個敗家子的材料,自己的營生燒了竟像是看了一場煙花。”
“不然怎樣,難不成要站在秦淮河邊上痛哭?!”我揶揄的看著四爺,將身子放倒在床榻之上,貪婪的享受著被褥的柔軟,那腰間偶爾泛起的疼痛也減了不少,“反正燒也燒了,不當煙花看還能當什麼?”
四爺看著滿臉慵懶的胤禟,只覺自己腦子衝上一股血氣來,強壓下將他壓在身下的糊塗想法,尷尬起身走到書案前,“良辰那塊地還空著,你準備如何處置?”
“賣了唄。”我望著床帳不緊不慢的說道,“那裡都是秦樓楚館,也幹不了別的,這生意雖然一本萬利,可也折損德行還是算了吧,賣給別人填補一下虧空才是正經,再說了我也不差它的進項度日,關了也就關了,省得招搖。”
“再開一間吧。”
“好啊……咳咳……什麼?!”一個不留神四爺竟冒出這樣一句話來,我半坐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四哥,你認真的?”
“哪個與你說笑了。”四爺抬眼看胤禟,這多日子不見那稚氣竟脫去了七八成,一雙鳳眼也變得犀利起來,唯有此刻才能依稀看到當日宮中的幾分影子。
恍然回神這才發現胤禟正在看他,輕咳一聲掩了自己的尷尬,“既然來了這江南之地,又有了自己的主意思量,那還是開個銷金窩好些,魚龍混雜的地方卻是訊息最為靈通之所在。”
聽了這話我心裡一沉,坐正了身子看向他,語氣變得清冷起來“原來四哥也有自己的主意思量,這是要弟弟替你打點四方嗎?”
其實,這原本便是四爺的本意,可眼下被胤禟直言不諱的指了出來,心裡不免起了羞惱。江寧、蘇州、杭州三府織造的生意可是好搶的?兩淮鹽務李煦背後有個曹寅,可曹寅背後又是誰?皇阿瑪讓胤禟來原本便是一石三鳥的計較,既震懾了毓慶宮裡的那一位,又讓曹寅等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子,更讓自己想不到的就是皇阿瑪竟想借著那一場火將胤禟逼回京城。可誰都沒有想到胤禟竟會借力打力,將生意穩穩插進了這一灘渾水,還將攪水的棒子握在了手中!如今自己最怕的便是毓慶宮的那位惱羞成怒,錯有錯著傷了胤禟,所以才會藉著與胤礽的關係從中斡旋,可聽了胤禟此刻的語氣竟透著不快,自己這是枉做小人了嗎?難不成這深裡的意思他倒不懂起來了?!還是與自己這裡裝糊塗?!
“九弟可是不願?”話語之間四爺也將不快透了出來。
輕嘆一聲,站起身推開軒窗,望著迷離月色,只覺鼻翼間隱隱透著血腥之氣,當真是負了這滿園梨花之意,“世間事多半是不願的,可即便不願又如何,我不願來到此地,不願爾虞我詐,不願傷及無辜,可這些眼下我都做了。記得有人曾說過:就算有多麼不如意的事也好,也要自己對自己講:我忍得住!就算有多麼大的挫折也好,也要對自己講:我撐得住!就算有多麼傷心絕望也好,也要懂得對自己講:我看得開!年少時只當是玩笑話,經歷過了才知道人生原本就是不斷的妥協,哪裡有願與不願,唯有按照前路慢慢走罷了。”
回過頭看向四爺,嘴邊泛起自嘲笑意,“我用胤禟的一條命換了皇阿瑪的一道旨意,又用一碗潑麵茶水換了出宮的機會,可這些到最後也不過是四哥口中的帷幄,該生氣嗎?以前會,但眼下不會,茅簷長掃淨無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護田將綠繞,兩山排闥送青來。這樣的生活誰不想要,就連四哥也會偶爾想著邀佳客,醉壺觴,一曲滿庭芳的日子不是嗎?!”
“小九……”四爺聽著胤禟娓娓而談,竟覺得自己又不認得眼前之人了,十幾歲的年紀說什麼年少時經歷後,就連自己都談不上,可為何越聽越覺得這不似強愁之言?!
“四哥,且聽我說完。”我上前一步止了四爺的後話,“這一次我知道自己得罪了東邊那一位,可這也是皇阿瑪樂見的。所謂愛之深責之切,這些年皇阿瑪對他的好,咱們兄弟可是真真看在眼裡,記在心上的,可他又怎樣呢?我知道大家心裡有不平的、有不爭的,也有冷眼旁觀的,如今這樣做了還做得狠絕,往後我便成了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我只想江南的生意上了正軌後便向皇阿瑪託詞離開。”
“離開?”四爺心中一驚,只覺自己又要抓不住這人,那剛剛退去的血氣此刻又忽的湧上了頭來。
“天南地北我總要去看看才好,往日裡沒能放開胸懷,如今有了機會難不成還要錯過?”一想到脫開這一身桎梏,心便有了愉悅之感,笑也不自覺的露了出來,“紫禁城的天……太小了。”
雙手緊握置於膝上,青筋突突直跳,四爺心下已不再是羞惱,惱恨之情油然而生,自己在胤禟心裡算個什麼?對著自己說著雲遊四方的話又算什麼?為何每一次不是淡漠便是遠離?說出這番話來,也算不上推心置腹當自己是知己,不過是想借著自己的口給皇阿瑪一個交代罷了!一路趕來,奔死的馬匹無數,到如今雙腿之間還是青紫一片,自己這樣心急火燎的又算是什麼?!
“你可想好了?”話出口不但冷而且有了切齒之意。
只是我一心想著今後的日子,滿心的輕鬆愉悅倒無暇顧及四爺的語氣,一抬手搭在他肩上,“自然想好了,明兒弟弟會讓宇成去將重建良辰的事宜辦妥,這一次就算是與哥哥一道經營便是。哥哥可不要推脫哦,弟弟也想沾些哥哥的福祉呢!”
“不推脫!”你這是離別託付嗎?!憤怒漸漸升騰,那僅存的理智快要消耗殆盡了,四爺惟願胤禟趕緊住嘴,再說下去自己只怕將他揉碎的心都有了。
“等良辰的事情辦妥,等李煦將錢莊交付,等一切都上了正軌,想來再有月餘就夠了,過幾日將胤禮的生辰禮物送回京裡,我這心頭也就沒什麼惦記了。”說道興奮處,我這裡全然沒有注意到四爺的神色,只想著這一次若是皇阿瑪不允,我也要信馬由韁跑一回,妥協了太多次由今至古,即便脫不去胤禟最後的命運,好歹也為自己活那麼一次!
“皇阿瑪寢宮裡那件琉璃彩龍可是你送的?”
“是啊,弟弟可是守著親自燒製的,為了調色還真得費了不少功夫呢!”
“老五生辰九弟妹送的玉壺也是你準備的?”
“是啊?!”有什麼不對嗎?怎麼四爺的臉色有些差?
“胤禮的生辰你也準備了?”
“是……啊……”忽的有了心虛的感覺。
“這案上放的琉璃點翠鑲金彩雞是不是給老八預備的?為何沒送?”
“那鑲金點翠有了瑕疵,又來不及重製索性作罷了。”其實,還有一個緣由便是不想八爺知道我的行蹤,那人溫潤眼眸後的深意我不是不懂,卻因為這出離世俗的心,不想引他瞎想。
“九弟處處周全,為何獨獨忘了我這個四哥?!”抬眼看來,四爺已顧不得許多,那升騰的怒氣,讓眼前人禁不住一凜,搭在肩上的手有了回撤之意。
反手將胤禟的手腕鉗住,四爺一聲沉喝,“對誰都是恭順有禮,世故老道,卻為何每每對著我便一副悲天憫人的態度?!你以為說了這些話便是推心置腹嗎?你……不過是可憐我罷了!哪個要你如此?皇阿瑪聖壽你有禮相送,老五生辰你一片冰心在玉壺,這琉璃彩雞也是精心為老八打造,就連老十七也上了心。”
“那個……賀皇阿瑪聖壽的禮物裡還附了赦免清塵一家的奏摺,不過是討皇阿瑪聖心大悅便宜行事罷了,五哥是我嫡親的哥哥他的生辰自然要記得。”手腕一緊,只覺得四爺這一次用了大力,這氣……可是不輕,“老十七不過是因為我受傷醒來的那一天他恰好出生,又在我手裡遭了罪,所以親厚些,至於……”
“至於什麼?是不是想說給老八的東西做的不好,你索性沒送算不得數?!”四爺將胤禟帶到近前,見他頻頻點頭,越發不可收拾起來“小九,你的藉口很蹩腳,這物件可比皇阿瑪寢宮裡那一件更費心思,而我也沒看出來哪裡有瑕疵,你是不願送還是不敢送?!”
被人說中心思,還是在這種境況下,我的憤恨也被點燃,一把甩開四爺的手掌,“與你何干?我便是送盡天下人又如何?四哥,送禮也要講個心甘情願,你這是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四爺棲到近前,在胤禟耳邊說道,“若是你心裡的那個是老八,今兒我還就要強人所難了!”
“是八哥又如何?”當時的我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這話將會激起多大的怒火,“四哥連我心裡怎樣都要管嗎?!四哥當真不知道心甘情願四個字如何寫?!”
“念一個人要心甘情願,那恨一個人是不是也要心甘情願?!”四爺猛然伸手將胤禟攬在懷中,幾步來到床榻之前,“既然做不得你念的那一個,就做你恨的那一個也好!”
我正待反應卻被四爺一把推躺在床上,心中忽的泛起異樣,“四哥……你這是……”
毫無防備的我被四爺將壓在身下,不可思議的看著近在眼前的人,感覺著他在自己唇瓣之上的肆虐,忽的升騰起怒氣!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如此霸道?!掙扎著抬起手想要推開四爺,卻不想被他一下便鉗制住,“別動,胤禟!求你了!”
只一句便叫我再使不出半分氣力,養心殿那夜的記憶湧上心頭,恍惚間輕啟了唇瓣,放任四爺的長驅直入,讓自己與他糾纏起來,真實有時很美好,有時卻很殘忍!此刻的我因為對情感與婚姻的失望,因為對此生此世境遇的出離,而忽視了心底那份漸漸萌生的情感,如此一來這一吻雖然情意綿綿,卻帶了毀天滅地的力量!
再次吻上胤禟的唇,這一次已是帶了霸道,只是那探入衣襟的手,讓胤禟禁不住輕顫起來,“四哥,這樣不行!”四爺看著胤禟試圖掙脫自己的懷抱,一雙手臂加重了力道,可耳邊卻傳來胤禟清冷的聲音,“你我永遠不可能,這你很清楚,非要讓我恨你不成?!”
“為了老八?”四爺指著胤禟的心口,“你心裡只有胤禩?!”
偏過頭不去理他,卻不期然看到手指上的墨玉扳指,腦海中閃現出八爺溫潤的笑容,那人一定不會如此對我!可這心裡……能有誰……會有誰呢?世事弄人,如今大家偏偏都是兄弟怎樣都不行啊?!
見胤禟不語,又看到那痴痴看著墨玉扳指的神態,四爺眼中結了霜氣,“這就是你的回答?!”又在想著老八了是不是?!不準想,不準想!
我此刻的不語只因了心裡的傷情,可在四爺眼中卻帶了執拗,手指於頸間一探,我頓時覺得身子一軟沒了半分力氣,“你……”。
“胤禟,如果這就是你的回答,那麼我寧願你恨我,也不容許你疏離忽視我!”四爺垂首看著癱軟無力的胤禟,恨恨的說道,“我給你記住我的理由!”
手指上的扳指被四爺一把丟到了地上,而身上的衣服也零落而去,那敞開的衣襟現出了略顯蒼白的肌膚,我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人,“不要……你瘋了嗎?!”
“我是瘋了!”解開身上的衣服,四爺痴痴看著胤禟,“知道你重病不起,我日日擔驚受怕;知道你遇襲,我一日千里只為了早一刻見你,你當我真的是為了替皇阿瑪辦差?!這些事不用我出手,也早有人去做了,我何苦得罪毓慶宮?!可是我還是不顧一切的來了,只為了看看你,只為了確認你一切安好!”
四爺那雙鷹眼閃動著晦澀光芒,“既然我的好你看不到,既然做不了你心裡的那一個,那我就要你恨我!”
吻順著脖頸蜿蜒而下,所到之處俱是殷紅一片,四爺那堅實的脊樑泛著暗光,迷了我的眼睛!為什麼要如此對我?!胤禛,難道你一定要將你和胤禟拖入萬劫不復嗎?!為什麼,我心心念唸的江南之行,會是這樣的結局?!你知不知道我床頭的匣子裡還有一串佛雕紫檀手串,那是為你準備的啊,只是我不敢送給你,就如同不敢送給八哥一般,我們……不可以!可為什麼你來了卻要毀了一切?!即便我心裡有你,這也不行!
我……心裡有你?!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我還來不及去想,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樣的時刻產生如此想法,痛楚便一下子襲來,瞬間進入的炙熱讓我禁不住悶哼一聲!
耳邊傳來四爺飽含情意的聲音,“要記得我!永遠都要記得我!”一下一下的律動,撞擊著我的神經,漸漸地心中的不堪,被些許的歡愉替代,心亦有了沉醉的感覺!看著身上的四爺,我眼中泛起水汽,原來自己心裡已經有了他!胤禟,你相信嗎?借了你的身子,我竟會讓一顆心對他有了惦念?!這個正在傷害我的人!
“要永遠記得我!胤禟,要永遠記得我!記得這個曾與你臨窗而談的胤禛,記得這個曾與你相依而吻的胤禛,記得這個在沁園要了你的胤禛!”瘋狂的律動將那份痴纏宣洩的淋漓盡致。
低吼一聲,身上人終於釋放了自己,而我亦是隨著到了巔峰,喉嚨中一聲壓抑的輕呼,“胤禛”只一聲便已是萬劫不復!
四爺緊緊擁住身下人,“就這樣,記得我!即使恨著我,也要記得我!”
解了穴道,四爺輕撫胤禟的脊背,梳理著他散亂的頭髮,腰間處那一道蜿蜒的傷口觸目驚心,心中一痛語氣輕柔起來,“胤禟,不管你如何看我,我只知道我的心已經落在你這裡!所以,即便恨也要記得我!”。
怔怔望著地上的墨玉扳指我沒有任何話語!恨嗎?為什麼在他如此傷害了我之後,竟然不確定自己到底恨不恨他?!八爺,為何此刻竟格外懷念你溫潤的笑容?!唇邊漸漸帶了笑意,只是那自眼角滑落的晶瑩卻洩露了一切!胤禛,我記得你了!可是……我卻恨不起你……
作者有話要說:思前想後,沒敢斷章!草青不太善於寫類似的場景,所以只好借鑑並修改了自己以前所寫的霜花絕唱中的部分文字,親們勉強看看就好,我可是頂著鍋蓋更新的!喜不喜歡草青很是忐忑!不過後面的情節會更曲折,親們拭目以待吧!
另,收藏數在不斷增加,可是評論卻越來越少,各位親露個面可好?也好多給草青些信心和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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