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印 41人參果樹
但見這張女的臉董展初的背上微微凸起,像生他背部的一塊贅肉,又像一個正從他的身體裡拱出來。這臉五官俱全,眼睛嘴巴緊緊閉著,彷彿睡著了一般。
這便是之前董展初時不時瞻前顧後想要尋找的那個看不見的嗎?
陌途抬指,對著董展初的腦袋指了一下,一道無形氣流“嗤”地一聲劃過,慌亂轉圈的董展初頓時僵立住不動了,如同被點了穴道一般。
陌途對著他的後背道:“對他施了迷術,可以開口說話了。”
只見那臉的眼睛睫毛顫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情形是如此恐怖,青印雙臂緊緊箍住陌途的腰身,閉著眼,臉埋他的胸口,簡直不想再看。
那臉嘴唇翕動,一個女聲傳了出來,聲音悽婉:“小姐……”
陌途跟青印都怔了一下。這臉是喚誰小姐?
卻聽臉又喚道:“小姐,不認得了嗎?”
陌途蹙眉道:“叫誰小姐?”
臉哀哀道:“喚青檀小姐。”
青印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青檀。
這是她的本原啊。這個名字太久沒叫了。震驚之下,忘記了害怕,抬起臉來,盯住董展初背的那張怪臉,啞聲問道:“究竟是誰?”
怪臉望著她,眼中流出兩道淚水:“小姐,奴婢有罪。奴婢對不住周家。……是方艾啊。”
方艾!
周家遭遇滅門之後,從死者名單中消失的方艾!她家莫名失蹤的丫鬟方艾。
青印只覺耳中一片尖鳴。待耳鳴總算是消褪後,才發覺自己渾身禁不住地顫抖著,陌途將她緊緊攬著,伏她耳邊柔聲安慰:“莫要激動,且聽她如何說。”
她強自剋制著激盪的心情,凝目向怪臉望去。記憶中,方艾是個美貌丫鬟,再相遇時,竟成了生他背上的一張怪臉。此時細細看去,五官之中依稀能辨別出昔日的模樣。只是因為附生他背上,輪廓已然變形,十分怪異可怖。
她壓抑著心驚,啞聲道:“方艾。便將事情緣由,分分明明的給道來吧。”
怪臉應道:“是。”變形的嘴巴一張一翕,從她最初去到周家的時候,一字一句地說起。
當初方艾父親因貪汙案發,鋃鐺入獄,家中男丁流放,女眷全部被賣為婢。方家官場上也有些脈,他們暗中幫著託,找些好家幫忙收留這些女眷,也好少吃些苦。
董知府也是方老爺子也是認得的,雖然沒什麼交情,卻意外地出手相助了,遞進話來,說是可以託焦州的一戶大戶家出面將方艾買下。據說那戶家姓周,是有名的藥商大家,家境富裕,待下也很是寬厚。
方艾別無所擇,便應承了。前來接方艾焦州的,是董知府家的公子董展初。兩離開京城去往焦州的途中,董展初意外開口,拜託了她一件事。
請她進到周家後,暗中留心,看他們家是否有秘室一類的設定。方艾驚訝地問為什麼,董展初說是父親正辦理一件失竊案,失主丟了珍貴的寶物,周家有很大嫌疑,無奈苦於沒有證據,所以,需要埋伏一個眼線。無奈那家主十分謹慎,輕易不肯接受外。此次方家落難,當地知府幫忙安置落難同僚的一個女兒做奴婢,論起來合情合理,周家也便答應接受了。
方艾聽得驚疑不定。董展初讓她做的,可是細作的勾當。她小小女子,怎麼有那般膽量?
董展初見她面露怯色,不等她出聲拒絕,便說出了交換條件:“家父說了,待案子破了之後,必然打通關係,將父親從獄中救出來,讓們父女團聚。”
聽到這話,方艾沒有半分遲疑,忙不迭地就點頭了。她一介身單力薄的女子,哪曾有半點救出父親的希望。此時居然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便死死抓住不放手了。只要能救父親,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又能怎樣?何況只是去做一次細作。
何況董知府也是為了破案,是好事。
方艾就這樣進入了青印的家中。周家看她嬌美可憐,想著也是曾是官家千金,不忍讓她做粗重活兒,只讓她負責屋裡端茶送水。
周家待她親厚,她卻不敢忘記要救父親出大獄的心願,暗中留心著。她發現青印的父親周亦<B>①38看書網</B>房像是府中重地,輕易不允許他出入。
而她是負責倒茶的,卻是偶然可以進去。時間久了,便讓她窺到了書房中的機密所。
周亦<B>①38看書網</B>案底下,有一個手印形狀的機關,那手印是按周亦書的右手手形刻制,唯有周亦書本才能按開。某夜,她從窗上縫隙中窺見周亦書按動了機關,書房正中央的地面青磚便自動分開,出現一個四四方方的洞口,一個石臺緩緩上升,臺上擱了一個潔白玉匣,匣身四周環繞著氤氳紫氣,華美異常,不知是裝了什麼寶物。
她料想那便是董展初所說的贓物了。想再看下去,周亦書像是有所察覺,匆匆關起了密室。她也急忙悄悄溜走。
之後便找了個機會出府去,與董展初碰面。方艾周家呆了大約一年時間,期間隔一段日子便與董展初見一次面,溝通事情進展。這次帶去了確切訊息,董展初感激不盡。二一年來接觸多了,已是暗生情愫。董展初那天便表白了心意,方艾只覺又驚又喜。她是罪臣之女,不再是千金小姐,而是賤婢之身,若是能嫁給知府大的公子,那真是命運的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了。
董展初她不要再回周府,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家中住下。
過了沒幾天,方艾就聽說了周家的滅門之禍。她是做為細作進到周家,因為董展初之前的“賊贓”之說,讓她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但一年的相處中,感覺周家待親厚,不像是奸惡之。
不過,既是知府大查的案子,而她又分分明明看到了秘室藏有寶物,只道是心難測,凡事不能只看表象了。
最重要的,她幫董展初探實了底細,他可是答應她把父親救出牢獄的。
但是無論如何,沒有料到周家會遭到滅門之災。她驚懼地追問董展初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得到的回答是“黑吃黑”。但她直覺地感覺到:周家的災禍,與董知府脫不開幹係。
與她方艾,也脫不開幹係。
她逐漸明白,她滅門慘案中,出演了一個可怕的角色。而且,董家呆的愈久,愈加發現董府是個詭異之地,時不時會發生些邪門陰森的事。
誰是正,誰是邪,她分不清楚,也不敢分清楚。
她沒有勇氣戳破事實。唯有數個深夜裡,噩夢中被周家百多個冤魂追索得幾乎瘋掉。
事情已經發生了,無論如何,她已捲入其中,靈魂粘了血,永世洗不去。
董展初從未提起過要正式地娶她為妻,她自覺身份卑微,最初的奢望也日漸磨滅了。為妾為婢,她都認了。董展初是她唯一的依靠,獄中的父親則是她唯一的念想。
催問董展初時,他總是答應得很好,說一直設法打通關係,大把的銀子花出去了,快了,快了,的父親很快就能從獄中出來了。
這根希望的線一直從心口往京城的方向扯著,董展初的承諾和推託中,飄忽不定。
直到父親死獄中的噩耗傳來,這根希望的線“啪”地斷了。
董展初千萬個抱歉,也有千萬個理由,讓她無法追究,只悲慟絕望地想要去死。這時卻發現已是珠胎暗結。她懷了董展初的孩子。
腹中萌動的微微胎動,又讓她無法狠心赴死了。
孩子生下來後,十分活潑可愛,多少給這苦命女子的悲慘生添了一筆暖色。可是孩子的父親董展初卻高興不起來,彷彿心頭壓著什麼心事。
他給兒子起名為隱兒。方艾問他為何起這麼個名字,他答說:“但願能隱匿蹤跡,平安長大。”神色間的凝重,讓她心生狐疑。
孩子兩個月大時,她偶然間路過書房,聽到了董展初跟董知府爭吵。
關於隱兒的。
關於妖樹。
關於禁魂壇。
關於參果。
後園中的那棵“參果樹”。
後園中生長的那棵大樹,董展初跟她說過,叫做“參果樹”。她還驚歎說這應是仙家之物,怎麼會生凡間?恐怕只是凡物,起個氣派的名字罷了。
董展初面露得色,神神秘秘告訴她說:這棵樹每年都會結一個果子,是真真正正的參果。這仙果可不是誰都有福氣享用的,董家只是代為照料仙樹,果實要摘下來,送去神仙家中。
董家竟然跟神仙有交情,方艾驚訝之餘,是不相信的。直到某次親眼見到了那參果。
作者有話要說:某搖愛你們。女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