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印 49召喚
青印催著雲端柳葉返程的時候,因為背上多了一個小負擔,不得已放慢了些速度。羽涅環著她的脖子,趴在她耳邊問道:“你真的是我姐姐呀?”
青印反問道:“舍三爺是怎麼跟你說的?”
羽涅道:“他說,我是他扣下的抵押品,我姐姐會拿寶物換我回去。”頓了一下,補充道:“他說那是我的親姐姐。”
青印心中一軟,嘴角掛起微笑。舍三爺這個老蛇精雖然狠毒又摳門,對羽涅卻肯說這個善意的謊言,免去他懂事後為父母恩仇所累,心中還是有一絲善意的。遂篤定地回道:“對啊,舍三爺沒有騙你,我是你的親姐姐。”
羽涅緊緊攬著她的頸子,開心的淚珠滾進她的衣領裡。
趕回百回洞時,天才剛剛矇矇亮。早就有小鼠精站在外面張望等候,見她來了,急忙報信,石門轟然而開,棋山山主親自迎了出來。青印站穩了腳,羽涅從她的背上跳了下來。山主見她帶回一個娃娃,有些詫異,剛想詢問,只見娃娃的赤目一瞪,一種若有若無的陰涼之氣透骨而入,驚得一個趔趄,退出老遠,脊背貼在了石壁上,哆嗦著聲音道:“蛇……蛇童?!”
蛇亦是鼠類的天敵。
青印安撫道:“別怕,這是我弟弟。”
山主豈能不怕?心中之苦若滔滔江水,滾滾而來。這不是貓便是蛇的,日子可怎麼過!青印領著羽涅匆匆跑陌途所在的洞穴,一邊詢問山主:“一切都好麼?”
山主答道:“神獸還是那樣昏著,嬰兒早就餵飽,由小人的十七夫人摟著睡了。”
十七夫人!青印不由地多看了山主一眼:“你有幾個夫人?”
山主答:“目前有六十三個。”
“!!……”青印頓了一下,問道:“那這洞中的小鼠精們……”
“有的是在下的兒女,有的是孫兒,有的是重孫,有的是重重……”
“瞭解了……”青印冷汗下。原來這百回洞中的千百隻老鼠都是一家啊!當初挾迫那隻小鼠精時,還道手氣好抓了個鼠精小王子,卻不料這洞中遍地都是“王子王孫”。不得不說,山主很辛苦。再看向山主的目光,就多了三分佩服,七分同情。
青印一進入那洞穴中,就急忙撲到陌途身前檢視。他仍是維持著原有的姿式昏睡。那兩隻被勒令留下來照料他的小鼠精,她走時它們縮牆角蹲著,回來時它們還縮牆角蹲著,竟是一夜沒敢挪動一下地方,哪能指望它們照料陌途呢。
伸手探一下鼻息和腕脈,它撥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脈搏虛浮而紊亂,情況果然更不好了。
跪坐在巨獸身邊,取下腰間的乾坤袋,解開黑色勒繩,手往裡面急急地一掏,驚得冷汗都下來了:“裡面的東西呢?!”袋子里居然空空如也!
將袋子倒過來使勁抖動,卻什麼也抖不出。正驚惶間,牆邊傳來弱弱的一聲:“不是那樣用的。”抬頭一看,是羽涅,大概是對臥在獸皮上的獬貓感到害怕,遠遠地站著,不敢靠前。
青印急忙招呼道:“快過來,幫我把傷藥取出來。”
羽涅看那獬貓臥著不動,壯著膽子走過來,將取物的口訣教與她。她試著唸了一下,因為急躁,唸錯了,藥沒出來,倒是“轟”的一聲,湧了一地金條。趕緊讓羽涅幫著將金條收回袋中,凝神再念,這次對了,出來一大堆療傷藥物。
她在這些藥物中挑揀一番,找出數瓶“乾元生骨膏”外敷之用。這“乾元生骨膏”是她們周家秘製,專續斷骨。普通人骨傷的再重,一瓶已是足夠,因為獬貓體形龐大,脊骨斷裂嚴重,因此其用量也要多出數倍。因為要重新上藥,便喊山主著人去燒熱水。
喊了幾聲沒人應,抬頭看時,卻見山主已扶著門邊兒,兩眼發直,幾乎要暈過去了――是被剛剛金條的光芒給閃的。
好不容易喚回他的神兒,容光煥發地領命而去。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金子。之前青印許下的金銀報答,此時見到了真貨,心中無比喜悅,已在盤算著要給老婆們做新衣服,給子孫們改善伙食的事情,全然忘記了金主養了一隻兇悍大貓,這錢賺的,無異於刀尖上舔血……
青印拆下獬貓身上之前包上的紗布,給獬貓的斷骨處重新敷了乾元生骨膏。再仔仔細細地包紮起來。扎到最後,手頓了一下,打了個蝴蝶結。嘴角抿起來一個笑來,伸手撥了撥他嘴邊支稜的堅硬鬍鬚:“我又給你打了個蝴蝶結哦。你再不起來,我再在你頭上打個粉色的。”
他卻毫無反應。她強彎著嘴角的笑,眼淚卻忍不住湧出來。貓的鬍鬚是十分敏銳的,即使是睡著,用手撥弄,也是無意識地抖動。可是此時任她怎樣撩撥,它都一動不動,就像是……
她使勁搖了搖頭,淚珠子甩了出去,不願去想那個不吉祥的字眼。
再找了幾瓶對症的口服良藥,扳著巨獸的嘴硬是灌了進去。做完這些事,趴在他的身邊,幾乎脫力。欠著腦袋看了看羽涅,他也是累了,已自動爬到床上去睡了。她往巨獸的懷中拱了拱,整個身子都陷進蓬軟長毛中,臉貼進他的胸口,拱來拱去,直到找到一個能聽到他心跳的位置,才放鬆地枕下,含混地嘟囔一句:“陌途,我醒來時你也要醒來。只我一個人醒著,我很怕。”
片刻間,便沉入了睡眠。她實在是累透了。初遇時的情形又再現了。他因傷重現出三尾獬貓的原形,臥在地上不能起來,她便每夜像這樣睡在他身邊,身體縮排他胸腹間的長毛中。
不同的是,此時她的心中更多了無盡的恐懼。害怕它再不醒來。害怕剩她一個人。
她再醒來時,獬貓卻還是沉睡著。她打起精神,努力地換藥,喂藥,喂粥,跟他說話,撩撥他的鬍鬚和尖耳。他卻只睡他的,不給絲毫反應。
這樣一直過了十多日,沒有絲毫進展,她的恐懼感愈來愈深重。或許是這樣的恐懼感催生了一個夢境。
黑衣的少年拉著她的手,走在一條暗黑的路上。她清晰地感覺到他手掌的溫暖,手指的力度。她不知道他們是要去哪裡,只覺得心中溫暖喜悅,時而抬眼看他的側臉,完美的輪廓,墨色的眉眼,如潭的眸光。
如果能這樣走下去,不管是去向哪裡,都是好的。
可是他的手忽然鬆開了。她莫名心慌,急急地去反握他的手。抓住了,卻覺得那方才還溫暖的手指此刻已變的冰涼。抬頭看他的臉時,他的臉上只有疏冷的神色,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黑寂的遠方。她兩隻手都捂到了他的手上去,焦灼地道:“不要緊,我替你捂暖。”
只要你肯牽著我。
只要你不鬆開。
我會替你把手捂暖。
這樣簡單的一個夢,青印卻是哭著醒來的。手摸到蓬軟的頸毛,就記起了是在做夢。攬住巨獸的脖子,深深地抽泣,許久平復不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的藥雖好,總是凡物,他所受之傷是神仙痛下的殺著,她沒有能力醫好他。這樣拖下去,只能看著他慢慢死去。
可是她毫無辦法。能夠救他的,或許只有神仙。她知道的神仙,只有一個,便是傷了陌途的銀髮人。
眼中閃過片刻瘋狂的光亮。銀髮人想要仙蕈。她便是仙蕈。若她用自己換陌途的性命……
她或許可以跟銀髮人談談條件。
她不知道銀髮人要她做什麼。等待她的,不知會是什麼。或許是囚禁,或許是更糟,糟到她都不願去猜。
她還有心願未了,家仇未報。
但若能換陌途的性命,她只覺得什麼也顧不上了。
眼中那瘋狂的光彩只閃了片刻,便黯淡了下去。即使是想找銀髮人談判,也不得門路啊。銀髮人是仙界人物,她需要一個牽線搭橋的說客。
絕望就這樣像潮水一樣,時而退去一些,時而席捲而來將她沒頂。
羽涅看她難過,捱上前來,替她抹去腮上淚水。她勉強衝他笑了一下,伸手揉揉他的小腦袋。看著羽涅,思緒自然而然地帶過了舍三爺。
耳邊忽然響起一句話:“點燃血鳩之羽,可召喚本尊。”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是啊,除了陌途之外,她還認識一位來自仙界的人物。
血鳩九羽。
她找來一個火摺子,將羽涅推到一邊,道:“羽涅躲一下,小心傷到。”然後對著牆壁,翻轉手腕,儘量輕地射出一箭。
羽箭從腕中激射而出,“篤”地紮在了石壁上,錚錚發顫。趁它消失回到她腕脈中之前,她把火摺子湊近羽端。羽絲被引燃一團赤色火苗,“撲”地一聲,爆成一團小小火光,瞬間消失。
她眨眨眼,盯著石壁上餘下的那個孔洞,迷惑道:“這就行了嗎?到底是成沒成啊?”左顧右盼一番,九羽也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突然從虛空中跳出來,一切模樣照舊。
她心中頗是失望,猜著或許是舍三爺說的不對,又或許她點燃羽毛的方式不對,根本召不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拿自已去交換的方式,不知道會不會顯得狗血又愚蠢。所以寫這個情節時我也猶豫了很久。
於是作者我把自己代入女主角色,慎重考慮瞭如果是我面臨這樣的情況會怎麼做。
於是就換吧,走投無路,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