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印 66歸來
水令狐疑地盯著赤砂:”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赤砂輕輕拔掉了小瓶的塞子,”我原本也不知道。不過,或許很快就能知道了。“
塞子一拔掉,紅珠便從瓶口浮了出來,在水中略略懸停了一下,忽然若一道紅光疾速衝向赤砂的面部,消失在她的口中。
一層淡淡光暈在她臉上一現即隱。赤砂瞬間閉上眼睛,雙手抱頭,身體蜷成一團。青印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抱住她喊她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赤砂放鬆了身體,緩緩抬起頭來,看了青印一眼。
青印只覺得心中哆嗦了一下。赤砂的赤瞳中,多了些陌生的東西,看不透的深。
不過片刻之後,她的眸色便恢復澄澈,對著青印微微一笑,道:”我全都記起來了。這枚紅珠,是我被強行抽走的記憶。“
青印看著她的眼睛,只覺得忐忑不安,甚至都不敢開口問她的記憶裡有什麼。
此時那碧色釣杆還執在青印手中,十分礙事,便順手收入了腰間的乾坤袋中。
水令忽然甩了一下尾巴,望向水面,道:”仙主來了。“
”什麼?“青印一時沒反應過來。
水令焦躁地道:”仙主若知道我將他的東西私自交出,必會處死我的。我先躲一下。“扭身,疾速消失在深海。
青印抬頭向水面望去。上方像是有一個人影。心臟突然再次劇痛。痛得大叫一聲,整個人抽成一團。
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從上方襲下,海水劇烈地翻捲起來。
身體頓時失去控制,被巨大的漩渦卷著飛快地旋轉起來,如同被一隻巨手託著,猛地丟出了水面。又重重跌落回霧氣籠罩的水面上,浮浮沉沉。
她心口的疼痛慢慢緩去,才發覺不遠處的水面上,凌波立著天樞星君,冷冷看著她,道:“七日這期將到,以攝魄術招你你都不歸,你意欲何為?”
“星君,她是來尋我的啊帝凰:神醫棄妃全文閱讀。”赤砂忽然冒出水面,微笑地看著他。
星君的眸色柔軟下去,道:“赤砂,你還在生氣嗎?天璇只是一廂情願而已。你沉睡的這些年,我不曾有過半分異心。”
“是嗎?”赤砂盈盈笑著,溼溼的紅髮漂在水中,若血色海藻。“星君如此情深,我們的過去,必然十分美好。”
“那是自然。”星君道,“赤砂記不起來沒關係,我會慢慢講與你聽。”
“好啊。”赤砂悠然道,“便講一講那個海上的月圓之夜,一個海妖是如何做出最魅惑的樣子,在礁石上唱歌,誘惑乘船路過的你。”
星君的臉色微微變了。
赤砂繼續平靜地講了下去,彷彿是講一個遠古的愛情神話:“你便給我講一講,你是如何出手捉住了海妖,準備按律法處置時,動心於她的美貌,一念之差,手下留情。你給我講一講,如何與海妖墜入愛河,又恥於讓仙界知道,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夜夜與海妖私會海上。”
星君面色鐵青,牙縫中吐出兩個字:“赤砂……”
赤砂打斷他的話,赤眸如冷焰,落在了他的臉上:“你便給我講一講,你是如何帶天羅兵踐踏了海妖的故鄉,殺盡了她的家人,卻私留了她的性命!你給我講一講,海妖是如何身藏兇器,意欲刺殺你時,你將她制伏,強行攝取了她的記憶,只待她再醒來時,忘記血仇,欺她瞞她,讓她與狼共穴,與蛇同眠!”
星君沉默半晌,長嘆一聲,道:“赤砂,你為什麼偏要尋回記憶?我們把過去的恩怨都忘記,權當重生再世,不好嗎?我已找到一株雌蕈,另一株雄蕈也有了線索,指日可待。待湊齊兩株,煉成滌魂丹給你服下,你身上的妖氣便可徹底消除。就連仙界名冊裡,我都已處理妥當,加了一名瑤池仙姬。從此你就可以位列仙班,無人懷疑。你卻偏要尋回那不堪的記憶。”
“因為,我的記憶不是我自願忘卻的,是你奪走的。星君,只要我不甘願,你休想替我抹殺。”
星君眸色一閃,道:“赤砂,記憶於你,已是負累。時至今日,我不容你再離開我。你的記憶我取了一次,還可以取第二次!”
突然出手,一張銀索網從指間彈出,瞬間擴得丈許寬,直罩向赤砂。赤砂手中寒光一閃,出現一柄短短的銀色彎刀,迎著銀索網一劃,登時將網劃成兩半。未等星君再次出來,扯著青印的一隻手臂猛然下潛,在水底疾遊。
身後,星君劈水而來。
赤砂的遊速太快,青印只覺強大的水壓幾乎將身體壓扁一般。腳腕突然一緊,被一條冰冷的繩索勒住。
回頭一看,白色繩索的另一端握在星君的手中。
又是網又是繩,這貨其實是蜘蛛精吧!
赤砂感覺到了阻力,回手朝著繩索上來了一刀。那繩索卻是堅韌異常,竟沒能砍斷。她毫不示弱,用力抓緊青印的手臂扯住,與星君角力,硬生生把青印的身體繃得筆直。
青印感覺自己的手腳都要被扯斷了,忍不住痛呼起來。
那二人絲毫不理會她的痛若,只顧得角力,赤砂更是一甩手,手中彎刀旋轉著飛向星君。星君側臉閃過,一縷銀絲被斬斷。那彎刀又旋轉著飛回到赤砂手中。
二人一邊奪扯,一邊打鬥,從水底打到水上。其實赤砂也知道,並非星君的打不過她,只是不願傷她而已。她便充分利用了這一點,頻頻出殺招。饒是這樣,戰局也僵持不下。
青印左手被赤砂扯著,趁赤砂飛去彎刀時,自己便趁機抬右手朝星君射出兩枚羽箭,竟射中了他的肩部惡靈契約。
星君吃痛,耐心用盡。眼中殺氣畢現,狠聲道:“赤砂,莫怪我傷你。之後必將你醫得恢復如初。”手中銀鞭顯現,重招欲出。
不知何時起,天色陰沉了許多,離愁海的海平線上迅速侵來一層鉛色烏雲。烏雲未至,狂風已來,彷彿人間的大海上風暴欲來一般。
然而這裡不是凡間海洋,而是仙界的離愁海,萬萬年來,風平浪靜,不曾有過風暴。
赤砂和星君均覺心中詫異,分神觀望了一下那烏雲。頃刻間,鉛色烏雲已襲到正上方,沉沉若壓頂之勢。無邊烏雲突然在他們頭頂開始聚集,迅速壓下。
星君低呼了一聲“不好”,鬆開了繩索,舉起銀鞭向頭頂的天空擊去。鞭梢甩進雲裡,“鏘”的一聲鐵器相絞的刺耳聲音傳來。
他將銀鞭向回用力一抽,沒能抽回,竟從雲間扯出一個人來,落在海面。
看到這人,不僅星君詫異,青印更是驚撥出聲:“陌途!”
那是陌途,熟悉的身形和麵容,卻又與她認識的陌途很不一樣。
他的身後的烏雲挾裹著萬鈞雷霆,一身煞氣,從天而降,一團墨色濃霧從掌心打出,隱約化成巨獸形狀,吼聲雷動,蘊含著可怕的力量,渾若地獄魔獸,狂暴地撲向星君。
星君面色大變,疾閃躲避,還是被巨獸的利爪邊緣掃到,凌空飛了出去,堪堪穩住身子,怒喝一聲:“孽畜!”
陌途冷冷瞥一眼星君,並不答話,再一揮手臂,霧獸再度撲了上去。星君急忙揮鞭招架。過了幾招,心下不由凜然。這霧獸戾氣深重,魔性畢露!陌途不過是頭神獸而已,魔性從何而來?
而陌途已抱起青印,乘烏雲逸去,赤砂看了星君一眼,也決然離去。星君氣急敗壞,然而霧獸雖不是他的對手,但其勢兇猛,竟久久纏鬥不下。
霧獸突然散去,化作一縷輕煙消散。離愁海上已不見了那三人的蹤跡。天際有祥雲迅速捲來,想是仙界已察覺海上異動,趕來察看了。星君心中懊惱,卻不敢久留,匆匆離去。
人間正值夜深人靜的時辰。夏至時節,風清月白。
到達一處小鎮的上空時,陌途在半空裡便散去了烏雲,無聲地落在無人的街道上。低眼看著懷中的人兒,微微一笑,眸中攏著朦朧的深色。青印還在呆呆看著他。這穿越兩界的奔波,她的目光沒有從他臉上挪開半分。
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分別時病病弱弱的陌途,不過是三月有餘,怎麼會這般氣勢洶洶地出場,甚至讓人感覺比以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他身上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這真的是她家大貓嗎?
或許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抬掌捂上她的眼睛,然後有柔軟落在她的唇上。
唔……是她家大貓沒錯……
旁邊傳來一聲不耐煩的牢騷:“你們有完沒完?”
青印如夢初醒,趕緊後撤一步,臉漲得通紅,指著旁邊的美人兒跟陌途介紹道:“這位……是赤砂。這是陌途,我家大貓。”
“久仰。”赤砂的紅瞳利利地將陌途打量了一遍。之前,她已從青印的口中數百次地聽過這個名字了。
陌途看著赤砂,瞳孔警惕地縮小,沉聲道:“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