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印 67 內丹
羽涅跟鼠精們遷走避災,躲了沒幾日,便忍不住回到百回洞去找他的姐姐。卻已是人去洞空。他又耐心地等著姐姐回來找他,等了十來日,耐心便耗盡了。已儼然成了大王的羽涅,開始派出一批批鼠精尋找青印的下落。鼠精數量眾多,擅長遁地,可以窺伺任何角落,搜尋起來十分便利。然而,數日下來,派出去數百隻鼠精,搜遍了方圓三百里,竟沒有青印的半點蹤跡。
這一天的日暮時分,羽涅哭著唸叨姐姐說話不算話的時候,有小鼠精奔來急報:在一處密林深處的空地上發現了些神兵天將在紮營,他們帶了兩個囚籠,關了兩隻傷重昏迷的怪物,一隻是在紅羽大鳥,一隻是隻怪貓。怪貓正是青印帶的那隻。
羽涅聞言呼地跳了起來:“那姐姐也在嗎?”
小鼠精回道:“沒有看到印仙人。”
羽涅十分失望。然而既找到大貓,就有希望找到姐姐。大貓既然落難了,姐姐很可能也遇到了麻煩。無論如何,先將大貓救出來。
棋山山主聽說羽涅要帶他的子孫們從天兵手中救人,跪地大哭,也沒能阻止得了羽涅。當晚,羽涅帶千隻鼠精在距天兵紮營處的十里之外開始向斜下方打洞。鼠精們掘土的能力那可是看家本事,半夜時分,已打到營地下方,將整個營地下面的土地迅速掏空。
若放在平時,天兵們早有警覺。但那一天他們的任務是將三尾獬貓和血鳩送往冰寒地獄,兩個傢伙都已重傷昏迷,根本不會逃跑,所以他們連囚車的門都沒有鎖起。再加上難得他們的上司天樞星君不在旁邊,弟兄們樂得放鬆一下,買了些人間美食,聚在一起喝酒吃肉,享受人間煙火,不亦樂乎,對地下傳來的異動遲遲沒有察覺。
待有人感覺不對時,已然晚了,整個營地“轟”地塌了下去,兩輛囚車也被突然出現的大洞吞沒。待天兵們狼狽地從土裡爬出來,扒出囚車時,兩名囚犯已不見了蹤影。
羽涅察看了獬貓和血鳩的傷勢,發現情況很嚴重,若不及時醫治,他們活不了幾天。這時候他唯一能尋求幫助的,便是舍三爺。
舍三爺的巢穴叫作盤龍山。聽蛇童來報說羽涅回來了時,他的手不禁抖了一抖,竟然險些老淚縱橫。
他想這小子了。
雖然很久以來他都不肯承認,但此刻聽說羽涅回來了,心頭一酸的感覺……他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想這小子了。
盤龍山蛇童數以千計,一個個的都如他期望的一般,冷酷無情,毒辣兇狠。卻是沒有半分人味兒。羽涅這小子,因為化蛇術未全部成功,卻保留了人性,感情豐富,會笑,會哭,會疼,會委屈,不論他怎樣喝斥,這小子總是試圖親近他,粘著他。
凡人小孩的煩人特質一度讓他忍無可忍。
除此之外,這小子還特別笨。別的蛇童四五歲就如野獸一般兇猛、敏捷,精準地完成他的每一個指令,手法毒辣又利落。
羽涅雖也是力大無窮,性格卻跟軟包子一樣,心軟好糊弄,五年來,不知給他辦砸了多少差使。因此上一次將小子甩回給青印時,他別提多輕鬆了,終於甩掉了這個小累贅。
回來之後,卻總是感覺身邊空蕩蕩的。耳邊沒有那個軟軟的討好的聲音,不會再有一個肉乎乎的小傢伙趁他心情好時爬上他的膝蓋。
想這小子想得背地裡掉過眼淚的事,舍三爺這輩子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
聽說羽涅回來了,舍三爺激動得鬍鬚顫抖,在屋子裡穩了穩神,才開門走出去。繃著老闆,蹙著眉頭盯著那個怯怯的小子,傲慢地發話:“不是讓你跟那丫頭走嗎?為什麼又回來了?”
羽涅給舍三爺磕了一個頭:“有兩名傷者,求舍三爺救救他們。”
舍三爺看到那兩名傷者時,驚得險些摔倒在地。
他就知道,不該盼著羽涅回來。羽涅再討人喜歡,也沾了青印那個丫頭的衰氣,是個招麻煩的傢伙。而且一招就招來了神獸仙禽這種大麻煩!這兩位祖宗一旦醒來,他舍三爺可能直接就成了下酒菜啊!
他顫著聲音嚷道:“抬走抬走,這等瘟神也敢給我往家裡帶!”
羽涅用甜兮兮的聲音求道:“三爺,這隻三條尾巴的大貓,是我姐姐的貓,求您救救它吧。”
“開玩笑,三爺我還沒活夠呢!給我抬出去!”
羽涅兩眼灼灼,大聲道:“三爺,這兩位傷者是神獸仙禽,你若見死不救,來日被神仙追究起來,這罪過您擔當的起嗎?”
舍三爺倒吸一口冷氣,盯著羽涅怒道:“小子,敢威脅我?這才幾天功夫,青印那丫頭便把你教得這般有心計了!三爺辛苦把你養這麼大,倒學會反咬一口了!抬走!”
羽涅無奈,只能領著鼠精們往外抬。舍三爺卻突然叫住了他們:“等一下。”心中盤算起來:羽涅說的話也有道理。若這般趕出去任他們死掉,他們的仙主說不定真的會找上門來。神獸和仙禽均是仙界來者,他若真的給醫好了,結下個仙緣……他的寶庫裡,還缺幾件來自仙界的珍寶呢。
一念之差,道:“還是留下吧。”
對仙界珍寶的嚮往,使舍三爺忘記了“死丫頭青印的賠本魔咒”,不久之後,他將因這個一時貪念做出的決定悔得吐血三升。
舍三爺以搜刮各類奇珍異寶為其妖生的最大追求,盤龍山的靈藥收藏,在三界之中都是排的上號的。舍三爺的醫術非但高明,還帶了三分邪氣,療效倒很是神奇,不幾日過去,陌途和九羽便都甦醒了。
令舍三爺沒有想到的是,這頭三尾獬貓剛剛醒來,雖是身上帶傷,依舊橫氣沖天,一爪子就把站在床前給他敷藥的恩公大人按在爪下。
舍三爺聲嘶力竭地叫喚:“放開我!是我救了你,休要恩將仇報!”
巨獸的獠牙呲了一呲,非但絲毫沒有對恩公的感激之情,反而看上去很想拿恩公填填肚子。舍三爺當場飈淚了。他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這獬貓與青印有牽連,那也註定是個衰貨,留下他們,是徹底打錯算盤了。非但企望中的仙界珍寶得不到,自己的老命也要搭進去了。
只聽巨獸用低緩的嗓音,吐出飽含威脅的一句:“帶我去你的藥庫。”
舍三爺花了數百年時間賺下的珍藥奇丹,堆得跟小山一樣。獬貓走上前去,也不管藥性是否對症,大口一張就開始吞噬。
舍三爺心疼得快死過去了。猛地撲到他的寶貝上護著,哭叫道:“你這是當飯吃呢!也不怕把自己吃死了!我的寶貝啊……你乾脆吃了我吧!吃了我吧!”
巨獸金瞳一眯,答道:“好……”彈出利甲勾著舍三爺的衣服將他拎了起來,送到嘴邊。這種數千年的蛇妖,雖皮糙肉柴,吃了可是大補呢……
舍三爺剛剛是心疼東西說的氣話,真死到臨頭,頓時嚇得肝膽俱裂,拚命叫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陌途道:“我需得立刻好起來去救她。只要能具備力量,我顧不得他人了。”張口將他半個身子銜進了嘴裡。“
舍三爺死死抓住了獬貓的一顆獠牙,沒命地叫道:“我有辦法!我有辦法讓你立刻好起來,還會擁有強大的能力!”
陌途將他吐在地上,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
舍三爺含著老淚,按動機關,藥庫底部的一個密室緩緩開啟。密室內,陳列著數百個透明瓶罐,裡面封著一顆顆顏色各異的光團。若七色星辰炫彩流轉,奇輝異彩充斥著了整個密室。
獬貓訝異地眯起了眼睛:“這是……內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