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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重生記 · 114番外 1

寶釵重生記 114番外 1

作者:愛玲粉絲

京城一處安靜的小巷子,賈璉興沖沖地騎著馬到了一座小門跟前。興兒還沒上前敲門,裡面就有人開啟大門,管家來旺上前接過來賈璉的馬鞭子打千道:“二爺回來了。太太唸叨了好幾遍了。”賈璉問道:“奶奶可回來了?”

“奶奶身邊的人捎話回來說,二姑奶奶那裡留下吃飯了,看著下午才能回家。”說著賈璉已經進去了。這座院子外面看著不怎麼樣,可是裡面別有一番景緻,前面是個小小的院子,住著家裡的下人,從過道轉過去,眼前豁然開朗,寬敞的青瓦大屋,就在眼前了。邢夫人在院子裡曬太陽,一邊藉著日光眯著眼睛穿針。聽著腳步聲看見是賈璉來了,忙著叫丫頭:“璉二回來了,趕緊歇一歇。今天差事倒是不多,你回來的看著挺早的。”賈璉看著邢夫人穿著連青色的褙子底下黑色的裙子,頭上只是一隻銀簪子。賈璉給邢夫人請安道:“太太在外面坐著還要多穿些。到底是上年紀的人了,不要吹風了。”

邢夫人擺擺手:“我一個人坐在這裡曬太陽倒是熱熱的,我不過是閒著無事。你還是趕緊歇一歇。平兒那裡去了?也不出來迎著你進去。”說著小丫頭豐兒笑著說:“平姐姐正在給小哥兒餵奶呢,這就出來了。”邢夫人聽著也就不出聲了。自從賈母去世,賈赦和賈政徹底分家。賈赦一房就搬出來了,現在賈赦沒了官職,瞬間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災星,家裡的姬妾們也鬧著要出去,賈赦本來是個貪圖享受的,最怕的就是沒銀子花。看著自己上年紀,沒了官職傍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皇帝想起自己,又是一頓教訓。那個時候自己指不定還能不能活著喘氣呢。於是賈赦乾脆是把姬妾們都遣散了,拿著剩下的銀子躲到莊子上接著過日子。

賈璉和鳳姐兩個合計一下,藉口著賈璉還有官職,也就在京城住下來。鳳姐這幾年雖然不管家了,可是賈璉和她一心一意的過日子,體己攢了不少,因此這座宅子便是他們拿出來私房錢置辦的。賈赦在莊子上哪裡忍得那種清苦的日子,加上以前酒色淘空了身子,聽見賈政被追討欠款被扔進了牢房裡面。他又驚又嚇,很快的就一病不起了。雖然請醫服藥,可是沒半年的光景也就不在了,邢夫人和賈璉鳳姐辦了後世,邢夫人也就跟著賈璉一起過日子了。

經歷了這些事情,邢夫人倒是看開了好些事情,加上她的弟弟邢大舅是個不成材的,只想著和姐姐要錢花,倒是賈璉和鳳姐對著她還是不錯的。邢夫人乾脆是一心一意的和賈璉鳳姐過日子了,再也不像是以前只一心想著積攢錢物,對著兒女們一點不放在心上。鳳姐和賈璉還算是有良心的,奉養邢夫人,因為柳湘蓮是跟著水瑛來抄家的,後來賈母出事,迎春來祭拜,賈赦那個時候正在生氣,三言兩語的把迎春給趕回家了。現在賈赦不在了,幸福人家和賈璉鳳姐商量著:“如今咱們是窮了,以前來往熱絡的也都躲著咱們了,依著我看還是一家人靠得住。老太太的事情出來的時候你父親正在生氣,加上二房那邊挑唆著,他對著你妹妹沒好生氣。如今你父親不在了,我想著二丫頭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是還和你一個老子的。她女婿雖然靠得住,到底是要有孃家依靠的。你們不如去走動走動。”

賈家出事,賈璉忽然之間感覺到了人情冷暖,以前那些笑臉相迎,阿諛奉承的人都不見了。他雖然勉強的保住了官職,只是辦差事的時候越發的不順了,聽著邢夫人的話賈璉心思活動,立刻回去和鳳姐商量。

鳳姐聽了笑道:“太太總算是明白了,雖然你和二妹妹都不是她親生的,到底是名分擺著。當初抄家的時候寶妹妹的女婿和柳湘蓮可是手下留情了。你沒聽說甄家抄家的時候,連著女眷身上都被那些大兵給搜一個遍,別說是屋子裡有個整件的東西,就是一個茶碗也沒個完整的。咱們家倒是能保住大多數的東西,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偏生二太太和二老爺還是不安分的,二太太放債的時候鬧出來,二房罪上加罪。老太太的體己能保住,還是人家而妹妹的女婿的功勞呢。如今老爺沒了,合該是走動起來,只是你上門不好說話,需要我去和二妹妹慢慢的拉關係才是。”

賈璉聽著心裡歡喜,柳湘蓮跟著水瑛,這幾年仕途平順的很,眼看著已經是五品的武官了,掌管著京城水陸碼頭的進出收稅,家底子不要太殷實了。自己在衙門裡面正是不得意的時候,若是能求著柳湘蓮,也到稅務上混混,家裡豈不是更從容些?想著賈璉忙著對著鳳姐作揖:“好人,奶奶若是說動了二妹妹,我自然是記得奶奶的好處。”

鳳姐斜眼看著賈璉,笑道:“你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的,和你混到這個份上,也是我命不好,別的也罷了,只是一樣。就怕你捨不得,不肯應承。”

“奶奶吩咐莫敢不從!”賈璉聽著鳳姐口風,趕緊跪在床上求鳳姐。

“你少做出來橋喬莫作樣的嘴臉出來,我和你說正事呢。咱們家當初如何顯赫,誰能料到有今天?我這些天仔細想了,咱們家一敗塗地,也是自己作孽,怨不得誰了。老太太是個明白人,兒子們不爭氣。大老爺不說了,二老爺看著整天讀書養著清客,其實也是個世事不通的,好好地一個家,任意奢侈,子孫們多是不成器的。能有貪婪銀錢財務,只想著自己的私利的。才有今天的報應,當初我差點和二太太似地走上邪路 ,幸而是察覺了。咱們現在再也不能渾渾噩噩的過日子,要改過了。”鳳姐正色一番話倒是把賈璉說的面色嚴肅,受了嬉笑的神色:“你說的是,奶奶高見我服了。”

“也不是什麼高見,以後咱們葳兒將來可不能再放縱了,即便是不是讀書的料子,也要教給他做人的道理。還有就是家裡以後不管能不能再起來,再也不能奢侈無度,還有你也就委屈一下,身邊的人只是平兒一個就是了。沒得家大子孫多,將來兒子們長大了,娶一個黑心老婆算計家常。”鳳姐看著賈璉,眼神灼灼。

賈璉沒想到鳳姐會這樣說,鳳姐是王家的小姐,從小也是錦繡中長大的,她有喜歡排場和奢華的,今天忽然這樣說,著實叫賈璉意外。“我的乖乖,你倒是賢良起來了。這些話都依著你。”賈璉握著鳳姐的手,心裡想著雖然家道中落,可是老婆變得賢惠起來比家財萬貫還好呢。

“少在這裡和我油嘴滑舌的,別的罷了,只怕你有點閒錢又不老實了。”鳳姐酸酸的一笑,轉過身不理會賈璉。

“奶奶放心,我只有你們兩個就知足了。人最大的壞處便是不知足,二太太按理說早就該知足了,偏生她想要自己做皇后娘娘的母親,結果怎麼樣,還不是鬧的斷送了女兒,如今葬身之地都沒有了。”賈璉摟著鳳姐打個哈欠預備睡覺。

鳳姐猛的坐起來,推推賈璉:“你的話可是真的?”

“怎麼不是真的?我聽見老趙說的,他在宮裡有個做內侍的朋友。二太太可不是隻對你使那個傷陰德的藥劑,她膽大包天的還夾帶進宮給娘娘。娘娘宮裡幾個低階嬪御們都先後小產。最後被查出來蛛絲馬跡。還有更要命的呢?”賈璉頓一下拉著鳳姐湊在她耳邊低聲的說:“寶玉的媳婦也被牽連進去,她似乎往著東宮帶了些東西,什麼不清楚,只怕也是天大的事情。”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倒是寶玉怎麼個了局呢?”鳳姐雖然深恨王夫人,更看不上甄氏,到底寶玉是她一直呵護起來的,有些放不下。

“還能如何,以前抓進去,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這個事情,咱們無能為力,只求著皇上明察秋毫,不相干的人不牽連罷了。”鳳姐知道利害關係,也只好不說話了。

過了幾天,鳳姐在迎春的生日的時候特特上門去祝賀,迎春忠厚老實,見著鳳姐立了自然是歡迎的。柳湘蓮心胸寬闊,他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鳳姐巧舌如簧,一席話說的入情入理的,迎春和柳湘蓮也都盡釋前嫌從新和賈璉來往走動。

後來迎春又有了身孕,邢夫人倒是每天做些小孩子的衣裳鞋襪的,給迎春送去,一般等著迎春生產,她也親自過去照顧,小孩子的洗三滿月等都按著外祖家的規矩送去了好些東西。迎春和柳湘蓮都是從小沒有親孃,見著邢夫人和賈璉如此親近也是歡喜的。因此兩家倒是更像親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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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下午也回來了,邢夫人問道:“二丫頭的身子可好了,她生兩個哥兒也是有福氣的了。”

“正是呢,我今天見著二姑奶奶的小哥兒了,長得粉團似地,真是個觀音身邊的童子似地,可是好看的很呢。二姑奶奶的身子也好些了,她說等能出門就來給太太請安。”說著家下的人奉上禮物:“都是姑奶奶孝敬給太太的。”邢夫人聽見還有自己的禮物,有些意外,看去都是上好的錦緞和幾件首飾。她想起來當初自己還嫌棄迎春木訥,不像探春似地在賈母跟前得意,更沒有元春的好福氣。可是現在想想,倒是迎春生活最安穩。

“這些錦緞顏色鮮豔,我哪裡能穿這個呢?還是你拿回去收著,等著過年的時候拿出來做新衣裳。這個簪子也不錯,平兒也有了兒子,這個給她吧。可憐見的,當初你也是給她不少東西,誰知都――這個就給她吧。”雖然賈家家底子保住了,但是順手牽羊的不少兩房放在外面的東西好些都不見了。

“我先替她謝謝太太,平兒的東西雖然沒了好些,可是我的東西還有呢,我已經找出來一副頭面賞給平兒了,對了蕤哥兒呢?”平兒生了一個男孩子,賈璉如今有了嫡出的賈葳,又有了平兒生的賈蕤,也就沒有以前那樣心思活絡,貪圖美色了。一家人的小日過得更加舒服了。

說著平兒抱著孩子出來賈葳身後奶孃抱著賈蕤都出來了,邢夫人抱著一個看看,又看另一個,兩個孫子都是白白淨淨的十分可愛。邢夫人忍不住說:“我一輩子沒個親生的兒女,孃家父母早亡,我帶著弟弟也不容易。等著嫁過來雖然是做續絃的,本想著也能安穩過日子了。偏生老太太眼裡看不上我,倒是偏心小兒子一家多。我的出身哪裡能和二太太比,這些年也就裝糊塗了。可憐我沒有個親生的子女,就想著一輩子孤獨終老。再也沒想到還有抱著孫子的一天。我就是死了也知足了。”說著邢夫人拉著鳳姐的手道:“我原先不喜歡你,也是存了你們不能指望的心思,看起來是我錯了,早知這樣我就該把你們都當成親生的女兒一樣疼愛。你和璉二還有二丫頭都是有良心的孩子,我整天享受著,實在是心裡愧疚的慌。”說著邢夫人忍不住拿著絹子擦眼淚。

鳳姐忙著勸道:“太太別這樣說,你是太太,即便不是親生的又如何,也是我們的娘。若是連自己的娘也不要了,可是不要天打五雷轟!現在的日子雖然不比以前,可是大家心在一起,倒是過得更舒服了,比起來以前你恨不得吃了我,我恨不得吃了你的,倒是更自在些。太太只管著安心享福,以後孩子們長大了,更大的福氣等著太太享受呢。”

邢夫人笑道:“是,不經歷一場事情還渾渾噩噩的,不提那些事情了,叫他們開飯,大家吃飯。我已經趕出來幾件小孩子的棉衣了,等著過幾天你給二丫頭送去。我多少年沒做針線了,叫她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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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賈璉回房,鳳姐在燈下斜倚著椅子笑道:“二爺該如何謝謝我,二姑奶奶說了,你沒準要升職了。這個可是二姑奶奶聽安郡王妃和林家表妹說的。她們兩個家的爺親口說的,還能假麼?”

賈璉聽著眼睛一亮,趕著上前給鳳姐捏肩膀:“真的?可是個什麼好差事?”

“聽說叫你做山東的知縣呢,雖然官職小,可是正經的實缺,你也不要心急,做好了這件差事,朝裡面有二姑爺和安郡王還表姑爺幫襯著,你也能站穩腳跟了。”鳳姐似笑非笑的看著賈璉:“一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恭喜二爺發達在即,你也該富貴易妻了。”

賈璉聽見鳳姐的話正色的說:“這叫什麼話,我不過是為了兒子和你們罷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妻妾成群有什麼用處,也不過是增添煩惱罷了。你看看林姑父,身邊幾房姬妾已經遣散出去了,還有林妹妹的婆家,寶妹妹的婆家,安郡王可是皇上和六皇子的紅人,別說他想了,就是不想,每天也是有人排隊送美人上門的。可是家裡還不是寶妹妹一個人?我雖然不敢比郡王,只是道理是一樣的,我能有多少本事精力,架得住每天在是非窩裡面攪合?還是咱們夫妻好好地過日子是正經的。以前我糊塗辦下的荒唐事還請奶奶高抬貴手忘記了吧。”

鳳姐聽著賈璉的話,沉默半晌,感嘆著說:“我一輩子就盼著你這樣的話,有你今天說的,我一輩子就值了。”

賈璉看著鳳姐又哭又笑的,忙著拿著絹子給她擦眼淚:“你一向剛強,怎麼說哭就哭了。”

“呸,我願意!你管呢!”鳳姐破涕為笑,夫妻兩個相視一笑放下帳子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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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把孩子叫給奶孃,正想拿起來針線,誰知小丫頭進來:“璉二奶奶來了。”說著鳳姐已經進來了,大家寒暄之後,迎春有些疑惑的說:“璉二嫂子可是有事情?”前幾天鳳姐剛剛過來,怎麼她今天又來了。迎春擔心是不是邢夫人出事了。

“託姑奶奶和姑爺的福氣,你二哥哥差事定下來了,月底就要啟程上任了。本來還想拖延幾天,但是太太擔心把事情給忘了,催著我趕緊過來。這是太太連日趕出來的,給兩個哥兒的棉衣。”說著丫頭捧上來一個包袱開啟裡面全是做的厚實的棉衣。迎春十分感激,忙著說:“家裡也有丫頭婆子的,太太上年紀了還想著他們。二哥哥的差事有了著落也是件喜事,我那天一定要親自送你們上任。”

鳳姐看著迎春身上穿戴也是十分華麗,柳湘蓮如今是仕途平順,家裡的宅子也跟著擴大不少,夫妻兩個也是和和美美的。鳳姐等著丫頭們出去才和迎春說:“我和你哥哥一去,你在京城倒是沒了娘嫁人了。姑爺對你好,我們都高興,只是一樣。你以前在家性子軟和,家下的人也都不把你放在眼裡。如今你做了管家奶奶,倒是好些了。只是你的性子依舊是太軟了,如今家裡的人口多了,難保沒有幾個眼大心空的小賤人,惦記著勾引了爺們,他們好能一步登天。以前姑爺沒什麼錢,更無官職,現在有少的人巴結。你也該長點心眼,不要叫外面的混帳女人哄騙了去。”

迎春雖然嫁為人婦那裡聽見這些話,臉上一紅也不說話了。鳳姐忙著說:“你別吃心,我只是作為過來人提醒你一聲。”

“我知道嫂子是好心的,我們家爺倒是不怎麼在花街柳巷走動了,家裡的下人也還老實。”迎春紅著臉和鳳姐說夫妻之間的悄悄話。

鳳姐也傾囊相授,把自己夫妻多年的成敗得失和迎春分享,迎春那裡聽見這些話,頓時茅塞頓開。姑嫂兩個人一直說到了天色漸黑,鳳姐才告辭走了。

賈璉收拾了家裡的事情,帶著家眷去山東上任去了,迎春和柳湘蓮都開送行,登船前夕,迎春紅著臉和鳳姐說了好些悄悄話,鳳姐笑道:“如何?!你是正室奶奶,只管拿出來氣派,那些中心老實聽話的只管留著,那些不安分的有什麼可惜的,只管打發出去。你那個不叫慈悲,他們是身份的?妄想作威作福倒是害了他們了。以後你只管放出手段,他們知道你眼裡不揉沙子也就安分了。”

賈璉一家登船遠去,柳湘蓮對著站在岸邊的迎春說:“外面怪冷的,還是先回家吧。你和璉二嫂子說了半天,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迎春微笑著說:“左不過是家裡的瑣事罷了。今天晚上你還是在看書麼?我叫丫頭們煮茶。”

“我才發現奶奶竟然是個對弈的高手,我不看那些死書,不如我親自烹茶,今天晚上咱們對弈可好。”柳湘蓮說著送迎春上車,他自己騎馬在前,兩個人一起回家了。只是他們誰也沒看見,在不遠處的河岸上一個穿著破爛斗篷的人正看著川流不息的河水 ,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寶玉。

作者有話要說:迎春的性子太被動了,需要個指點的人,其實迎春的智商很高,她的丫頭就叫司棋,會下棋的人絕對都是謀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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