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重生記 115番外 2
寶玉站在河岸上,眼前是緩緩流動的深綠色的河水,可能是碼頭上船隻來往很多,這裡的水太乾淨,深綠色的水似乎很厚重,一些青苔和菜葉垃圾什麼的漂浮在水面上,一個漩渦過來那些垃圾就消失的沒影了。看著遠去的船隻,寶玉似乎肯定自己的剛才看見的是大娘一家人,看著賈璉和鳳姐帶著幾個孩子,寶玉只是遠遠地看著。他的肚子裡一點食物都沒有,身上更是身無分文,即使是這樣,他覺得自己沒有臉面過去和璉二哥說話。
寶姐姐給的銀子不少,寶玉和湘雲拿著銀子本想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只是他們兩個人商量了半天還是拿不定主意要如何過以後的生活。開始的時候湘雲想著拿著銀子置辦個小小的住處,她可以做針線,自己也能出去找個教小孩子讀書的差事,日子雖然艱難,但是也能過得下去。但是哪裡能找到個合適的地方呢,他們的錢卻是被一個號稱幫著他們置辦房子的經濟給騙走了。手上剩下的錢很快的花完了,最後他們總算是找到了個小小的破房子,央求著房主租下來,全憑著湘雲做針線過日子。
寶玉也不想只靠著湘雲沒日沒夜的做活養活自己,他出去找了好些事情,只是最後他悲哀的發現自己真的是一無是處,什麼也不會做了。這幾天湘雲拖著沒有醫治的病再也不能拖延了,她燒的渾身滾燙,躺在床上好幾天了。寶玉眼看著家裡斷糧了,能賣的東西已經是全都賣乾淨了。聽說碼頭上能夠賺錢,寶玉乾脆是來碼頭上準備找個事情賺上幾個錢。
誰知到了碼頭上,寶玉根本扛不動那些貨物,被一群人嘲笑之後,寶玉只能狼狽的逃到了河岸上。他知道自己若是這個時候上去,賈璉一定是不會對他視而不見,只是王夫人對鳳姐做的那些事情,叫寶玉身為二房的兒子實在是沒臉去求賈璉的幫助和施捨。當初鳳姐管家對著寶玉真是真心照顧,可是太太為什麼要那樣呢?看著鳳姐身邊帶著兩個孩子,一定是她生的兒子了,寶玉的心裡總算是太愧疚的難受了。
他看著骯髒的喝河水,眼神裡面全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將來在什麼地方,不知道明天等著他的是什麼。腳上的痠麻叫寶玉醒過神來,想起家裡的湘雲,寶玉慢吞吞的拖著身子慢慢的回家了。
“哎呦,你個叫花子,眼睛瞎了!”寶玉怔怔的撞上什麼東西,狠狠地摔在地上,隨著一聲牲口的嘶鳴聲,寶玉感覺眼前一黑差點被拉車的騾子給踩在身上。把自己團成個小小的球體,寶玉抱著頭嚇得渾身都在發抖。拉扯的小廝對著寶玉連罵帶打的,正在他忍受著雨點般的拳腳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罷了,一個花子你跟著他叫什麼勁呢?還是趕緊趕路吧。”
這個聲音很熟悉,寶玉一下子想起什麼,吃驚的叫到:“襲人!”襲人一下子發現了寶玉,顧不上什麼拋頭露面的,立刻從車子上下來,抱著寶玉失聲痛哭起來。雖然她被甄氏給攆出去,可是在心裡,賈寶玉依舊是她第一個喜歡的男人,曾經襲人認為自己一輩子都是和寶玉在一起的。跟著襲人的人都給嚇壞了。看著他們哭了半晌,才勸:“奶奶別傷心了,這個地方人多眼雜,還是先回去再說。”說著襲人拉著寶玉上車徑直去了紫檀堡。路上襲人說了自己出了賈家之後的境遇。
她是被趕出來的,好在當初甄氏剛進門沒有太為難襲人,因此襲人收拾了自己歷年來積攢下來的東西回家。哥哥嫂子看在那些東西的面子上還算是沒說話。多虧了襲人的母親還在嫩,她到底是護著自己的孩子,到處的託人給女兒找婆家。倒是好些人上門提親事,其中一個聘禮十分豐厚,襲人的哥哥因此勸著母親和妹子:“妹子性子柔和,分明是賈家的二奶奶新人進容不下妹子。妹妹受了委屈,在終身大事上是不能再吃虧的。常言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這個蔣家不錯,只有女婿一個人。上無公婆 ,旁支都無,妹子過去就是當家的奶奶了。家裡的田地不少,也能豐衣足食的。”
襲人的母親也就同意了,就這樣襲人嫁給了蔣玉菡,可惜她的日子並沒想象的舒服。蔣玉菡在北靜王的府裡輕易不能出來,後來北靜王開恩叫襲人也跟著進來,夫妻兩個住在王府的下人房子裡。這下襲人可是有了無窮的煩惱了。
先是府裡的管事仗著權勢,對著襲人動手動腳的,後來王爺看蔣玉菡拍戲,對著襲人也是有了些心思。襲人求著蔣玉菡辭了王府的差事,哪怕是生活苦一些也能過得舒心。誰知蔣玉菡卻是無奈的苦笑著說:“這件事那裡是咱們這樣的人決定的,你也不想想,我一個唱戲的,比人家府裡的最下等的奴才還要低賤的人怎麼能有京城邊上幾十畝的田地和那些宅院呢?不過是拿了人家的錢要辦事的。再者我們就是離開了,憑著咱們的身份能怎麼樣?不過是從狼窩跳進虎穴。”襲人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忠順王埋在北靜王身邊的釘子,他們是身不由己只能隨波逐流了。
襲人擦擦眼淚,笑著道:“如今好了,北靜王放了我們出去。二爺如今怎麼成了這個樣子了?”襲人傷心地看著寶玉黑黢黢的臉身上的破衣裳,又傷心的哭起來。寶玉聽著襲人的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北靜王竟然有自己根本想不到的另一張面孔,那個自己認為是天生高雅,謫仙一般的人物不敢褻瀆的北靜王水溶竟然存了逼迫皇上退位,扶持太子登基,想要做掌握朝政權臣的心思。而且北靜王臉琪官的妻子都要――寶玉傻傻坐著,他的世界在瞬間崩塌了!慈愛的母親其實背地裡做盡了壞事,為了家產連著親侄女也不肯放過。他溫柔可親,童年盡心照顧她的大姐姐元春在深宮之內害死不知多少無辜的還沒來得及出生的小生命。他認為是勤勤懇懇辦差事,為人方正的父親竟然是個在任上虧空,辦差不利的無能之輩,他不敢仰視的偶像則是個奸詐無比,權慾薰心的瘋子。
寶玉只覺得天地倒轉萬箭穿心,他已經沒有辦法發洩自己的情緒,木呆呆的坐著,恨不得化成個雕塑一般。
倒是襲人和琪官想著當日的情分,把湘雲也給接來了,請醫服藥,慢慢的湘雲的身體好起來。襲人和蔣玉菡把寶釵和湘雲安置在莊子上,蔣玉菡如今不再唱戲了,北靜王雖然還沒被皇帝處分,也是被皇帝剝奪了身上的一切職權,在家閉門思過蔣玉菡夫妻倒是可以安穩的生活了。蔣玉菡如今自己鬧了戲班子,京城裡面的人家聽聞蔣玉菡的名聲,倒是市場請他們去唱戲的。他慢慢的打聽出來了賈政和王夫人的下落了。
賈政變賣光了全部的家產依舊是還不上欠下來的虧空,本來是要誒抓起來蹲大牢的,皇帝大筆一揮叫賈政去邊疆充軍了,還美其名曰,感念賢德妃,不認忍加罪於賈政。趙姨娘和賈環靠著趙姨娘攢下來的私房錢辛苦度日,賈環沒有唸書,自己跑去做個學徒。甄氏和王夫人徹底的從世界上消失了。一點訊息都沒打聽到。
這天湘雲一邊做針線,一邊看著坐在門邊發愣的寶玉,自從來了襲人的家裡,寶玉就是整天呆呆的不講話,你叫他不答應,給他飯吃就吃,不給就一直餓著。襲人和湘雲都是十分擔心,甚至請醫生看了。醫生說寶玉沒病,只是受了打擊才會這樣的。可是幾個月過去了,寶玉依舊是痴痴傻傻的叫人擔心。
“寶玉,你這個樣子什麼是個是個了局呢?雖然太太不在了,可是老爺在西北呢,你若是整天痴痴傻傻的,等著老爺回來了怎麼看你呢?咱們現在是多虧了襲人和琪官幫襯著,但是我們也不能總在人家家裡吃閒飯,你也要想想以後如何生活了。現在不比以前了,總要自己養活自己。你看就是和尚還要出去化緣呢。”湘雲無限憂愁的看著寶玉,她孤身一人後希望能有個依靠的人。只是寶玉真的是她能依靠的麼?
寶玉目光直直的看了湘雲一眼,忽然笑著道:“多謝雲妹妹指點,我知道了。”湘雲還以為寶玉是明白過來。可是誰知道第二天早上,翻遍了整個莊子和附近的村莊田地,寶玉就像是憑空消失似地不見了。
在很多年後,有人說在江南見過一個彷彿是寶玉的和尚,但是也只是一眼,之後再也沒人見過他了。
只是湘雲在襲人和蔣玉菡的家裡住了一段時間,最後嫁給了附近莊子上一個種田的人了,好在那家還算是寬厚,沒計較湘雲以前的事情。後來,一個村婦帶著孩子,侍奉公婆,日子也就那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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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長樂宮依舊按部就班的過自己的日子,惜春已經是四品女管了,當初賈政全家被捉拿的時候,惜春倒是沒有被那些粗魯計程車兵們捆綁搜身。她只是被關在小屋子裡,靜靜地等著處置。那個時候惜春倒是沒和外面的尤氏那些人似地傷心哭泣,抱怨著自己的命運不濟。惜春覺得自己身上看不見的隱形大山忽然不見了,整個人都輕鬆起來了。原來她一直盼著這一天呢。
後來她依舊是回到了皇宮,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她既沒有擔心和牽掛,也不會有別的期待嫩,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惜春反而是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太后年紀慢慢的大了,她雖然還是喜歡畫畫,只是很少自己動手了。但是太后還是經常賞賜給命婦們自己的畫作,那些得了賞賜如獲至寶的命婦們根本不知道這些精妙的畫作出自惜春的代筆。
她放下手上的畫筆,以前她是喜歡潑墨山水的,可是如今她倒是對著工筆花鳥人物更感興趣了。宮裡蒐集了天下的能人和能工巧匠,惜春在供奉處跟著好些當今知名的大家學習,畫技已經不是當年在賈家那個喜歡自己隨便畫畫的小姑娘了。“賈姑姑,太后娘娘醒了,叫你呢。”新來的小宮女輕快地跑來,對著惜春說著。
惜春忙著放下畫筆,看一下畫好的一副工筆花鳥畫:“我就來。太后身邊還有誰在?”
惜春拿著個果子遞給了小宮女,小宮女接過果子,一門心思的盯著鮮豔欲滴,香氣撲鼻的大桃子:“謝謝姑姑,太后身邊沒有人在。今天太后的心情很好,姑姑過去吧。”
說著小宮女高興地拿著桃子走了,惜春收拾一下頭髮,檢查下自己的儀表,去了太后的寢殿。她剛踏進去就聽見太后的聲音,原來在惜春過來的一會功夫,太后這裡來了客人了。惜春忙著收斂了氣息,預備著先退出去。倒是太后在上面的寶座上看的更遠些,她笑著說:“你來了,你去把那副牡丹富貴的卷軸拿來,賞賜給黃國公的夫人吧。她既然進上來珍奇的牡丹,我可是沒有一樣的好花給她,只是拿著一幅畫算作是回禮了,夫人別見笑。”
黃國公夫人是個富態的中年婦人,她忙著起身謝了太后的賞賜:“多謝太后賞賜,太后的話叫臣妾無地自容了,誰不知道皇上對著太上皇和太后是至孝的,太后什麼沒見過。不過是臣妾和丈夫就在外面,小地方的人沒見識過什麼好的,只是山野之地實在沒好東西,也就是當地的牡丹花不錯,叫太后見笑了。倒是太后娘娘的丹青,可是及難得的,臣妾得了回去可要是供起來。等著犬子成親的時候拿來給賓客們開開眼,也好炫耀炫耀。”
太后聽著黃國公夫人的話笑著說:“你家的公子也跟著你來了?我怎麼沒見著呢?”黃國公夫人笑著說:“他被皇上召去了,等著犬子從皇上那裡覲見過來,叫他給太后請安磕頭。”
這裡太后和黃國公的夫人說著家常話,惜春出去拿太后賞賜給黃國公夫人的畫卷。從書房出來,惜春捧著裝著畫卷的盒子向著正殿走去。忽然一個小內侍過來,低聲的說:“賈姑姑可是要去太后娘娘那裡去?姑姑還是從後面繞過去,前面太子妃正在太后的殿前跪著呢。”
惜春聽了忙著對著小內侍說:“多謝你了,我這就從邊上繞過去。太子妃好好地怎麼來太后這裡跪著認罪呢?太后那裡還有外面的命婦來朝見――”自從鐵網山狩獵之後,太子在朝廷和皇宮成了尷尬的存在,皇帝經常找個藉口訓斥太子,大臣們開始上摺子彈劾太子的不法行為。前朝和後宮本拉上一體的,太子妃從皇宮的未來女主人成了被皇后訓斥的倒黴小媳婦。只是太后一向是個溫和的人,她怎麼會在外命婦來請安的時候給太子妃如此沒臉呢?
小內侍低聲的說:“姑姑不知道,太后召見的這位黃國公的夫人,他的丈夫就在山東做知府,太子的親隨在黃國公的屬地上依仗著太子的權勢 ,黃國公對著太子的親隨們剛剛說了些勸阻的話,他們就依仗著太子的權勢當眾欺凌黃國公。”小內侍對著惜春眨眨眼:“姑姑是個極聰明的人,還有小的們接著說麼?黃國公的公子上書給皇上,皇上考校了他的學問,知道他是進士出身,誰知卻被候職了好幾年。皇上查清楚了都是太子爺的意思。如今黃國公一家眼看著要起復了。”說著小內侍徑直去了。
惜春再也不能按著原來的路走了,她抱著盒子轉個方向,預備從太后寢殿後面繞過去。太后喜歡鮮花,整個後殿都是鬱鬱蔥蔥的,薔薇正在開的極好的時候,宮裡的花匠們拿著竹竿搭成架子,甬道邊上全是星星點點開滿各色花朵的花牆。
黃國公,惜春依稀記著當初賈母好像說過他們家,也是開國元勳,只是功勞們沒有四王八公大,不過太祖皇帝還是給了國公的爵位。黃國公倒是個及其低調的人,上書請太子準許他回到家鄉。到了現在的黃國公已經是最後世襲的爵位,但是這位黃國公好像是個進士出身,被皇上點了山東一地的知府 。他的兒子沒了爵位可以繼承,也是從科甲出身的。想著賈家當年顯赫,若是當初賈家的祖先們也能有這個眼光和心胸,今天自己又該身在何處呢?
哎呦!惜春想的入神,不防備撞上個人。“對不住,是我唐突了供奉,還請寬恕則個。”淺淺的檀香味夾雜著些說不上來的氣息一下子衝進了惜春的鼻子,她的臉上火辣辣的燒起來。心跳的砰砰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作者有話要說:惜春番外要不要停在這裡呢?給大家留下猜想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