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重生記 16又逢春,林如海續絃
“寶玉!不準胡說!”王夫人聽著寶玉的話登時拉下來臉,見著親媽生氣了,寶玉立刻沒了氣焰,乖乖的閉上嘴。王夫人聽著兒子的話,心裡當然不舒服,自己好好地兒子都叫別人給教壞了。林丫頭平常就和寶玉膩歪著,整天攛掇著寶玉淘氣不肯讀書。好歹是林丫頭回家去了,誰知這個孽障還是如此!賈母的心思王夫人清楚,她想叫自己的兒子娶林家的丫頭。若是那樣,這個家還有自己的立足之地麼?自己聖人短短是幾十年,前頭受婆婆的壓制,等著兒子熬出來了,還要被婆婆壓制著!林家的丫頭和老太太是最親的,她若是做了寶玉的媳婦,自己還有個站的地方麼?
因此寶玉一副牽腸掛肚的樣子,在王夫人的眼裡越發的礙眼了。好容易林家的丫頭落進了後孃的手心裡,太后身邊的姑姑那個是省油的燈,林如海續絃,就和賈家的關係遠了。老太太未必會堅持原來的想法。王夫人打定主意,皇上聖明,林如海續絃的好,續絃的妙,好的呱呱叫!反正她是不會叫林家的丫頭再把自己的兒子教壞了。不過王夫人的面子功夫是做到家了,她見寶玉縮在一邊的樣子,換上溫和的口吻說:“你林姑父身邊每個人照顧不行,而且這是皇上和太后的恩典。太后身邊寫姑姑都是百裡挑一的。這樣你姑父和林妹妹都有了照顧。她一個女孩子家的,身邊沒有長輩扶持也是難辦的事情。畢竟她是人家的孩子,咱們也不好說什麼。”
賈母嘆口氣,她沒想到林如海會這樣快續絃,早知這樣當初就該把兩個玉兒的婚事個定下來。“你娘說的有理,你姑父雖然續絃了,可是依舊是咱們家的姑爺。竟然是喜事,就叫大老爺和二老爺一起去給姑爺賀喜。玉兒也在我身邊養了這些日子了,我對她是和對寶玉一樣疼愛的。太后身邊的姑姑必然是好的,以後玉兒也有了依靠。我老婆子也該閉上眼了。“說著賈母又傷心起來,慌得大家一起安慰。
鳳姐見著賈母的樣子,也不敢油嘴滑舌的亂說,只是安慰賈母,王夫人當然是知道賈母的算盤要落空了,心裡高興可是嘴上還是勸著:“老太太不必傷心,大姐兒總是姑奶奶的女兒,怎麼也不會忘了親外祖母的。”
賈母拉著寶玉傷心一會,冷靜下來,對著王夫人和鳳姐說:“你們出去吧,叫大老爺和二老爺來,我有些話要囑咐他們。”寶玉聽著父親要來,趕緊跟著王夫人離開了。這裡賈母把兩個兒子叫來關著門說了半天話。
鳳姐回了自己的院子,平兒帶著一眾丫頭們早就等著了,把鳳姐迎進來,平兒端上來茶,伺候著鳳姐換衣裳。鳳姐換了衣裳首飾,渾身累的好像要散架似地,開在靠背上嘆氣道:“老太太聽見林姑父要續絃的事心裡不痛快,我勸了半天還是不中用。也難怪,老太太是想著自己的女兒了。你可聽見什麼風聲了?”
平兒拿過來一副美人拳給鳳姐慢慢的捶腿:“奶奶累了先歇一歇吧。我也是恍惚的聽著林姑父這門婚事是皇上太后做媒。女家是太后身邊服侍了幾十年的一個女官。先如今薛姨媽家的寶姑娘可不就在太后身邊侍奉?若是這樣看,哪一位也是個不錯的,奈何在宮裡蹉跎了歲月,這門婚事也是好的。”
“你個傻丫頭知道什麼那?老太太傷心一來是想起姑奶奶來了,她一輩子生了三個孩子,最疼的便是林姑媽了。如今看著女兒沒了女婿有了新人,她又沒法子攔著林姑爺不叫她續絃啊。又擔心林妹妹被欺負了,傷心也是難免的。還有一樁,你不知道,也罷了。”鳳姐仔細的想著今天賈母和王夫人的神態話語,揣摩著他們的心思。
“奶奶不說,我也能猜出來點。往日林妹妹在的時候我也能看出來幾分影子。可是老太太存了親上加親的心思?太太那邊卻是有點不願意?”平兒壓低聲音悄悄地和鳳姐嘀咕著。
“你個小蹄子眼睛到也毒。你既然知道了就該明白怎麼做了。看著林姑父的樣子,似乎很得皇上的歡心。他半輩子就林妹妹一個寶貝女兒,哪裡肯教她委屈了半分了。再者人家的姑娘,自有父母操持她的終身大事。寶玉也有老子孃的,老太太也不能一點不顧二老爺和太太的意思。況且你看林姑父前幾日來的時候,對著寶玉是個什麼意思?”鳳姐端著茶抿著,慢慢的和平兒商議著林如海續絃給賈家帶來的衝擊。
平兒想想:“我還納悶呢,前幾日林姑娘跟著父親來,老太太苦留了半天,她只是在咱們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林姑父巴巴的就給接走了。我還想著是可能是寶玉和林姑娘的事情成了,要避嫌。可是幾天下來就沒了後文了,難道是林姑父不樂意。寶玉生的不錯,老太太心頭肉似地。怎麼――”
“你們女人家哪裡知道這裡面的事情――”平兒一語未了,賈璉忽然被掀簾子進來了。唬的平兒忙著站起來,鳳姐橫一眼賈璉,款款的站起來:“你越發的學出來個下流樣兒了!一個爺們家的,偷聽我們的話。外面的人都是死了,爺回來了為什麼不言語一聲,你們都啞巴了!反了你們了!”鳳姐說著要罵丫頭和小子們。
“奶奶息怒,你和平兒整天價嘀嘀咕咕的,我也想聽聽你們背後編排我什麼。”賈璉捏一下鳳姐的耳墜子,惹來一陣嬌嗔。平兒看著賈璉和鳳姐的樣子,忙著出去了。屋子只剩下夫妻兩個,鳳姐似笑非笑的說:“你可是聽見了什?老太太叫大老爺和二老爺去林姑父家,是個什麼意思?”
“你方才的話我聽個七七八八的,老太太的心思怕是難圓了。林姑父是誰,家裡五代列侯,科甲出身,太上皇欽點的探花,林家一脈讀書種子。你看寶玉現在還是整天混在老太太跟前,林姑父未必能看的上。林姑父斷然不會吧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寶玉那個活寶貝。我看著老太太若是硬要提出來,將來只怕是只能叫林姑父遠著咱們家了。”賈璉嘆息一聲:“如今娘娘是風光了,可是宮裡面打秋風的多了不少。要是能發個財就好了。你看人家薛姨媽家的大兄弟,可是佔了先機了。”
鳳姐聽著賈璉的話就明白了是林如海幫著薛蟠得了鹽引的事情,現在薛家的生意聽說很不錯,再看看自己的丈夫依舊是在官場上胡混也沒有個長輩幫襯著。“二太太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偏生在林妹妹的事情上和老太太唱對臺戲。當初林妹妹鬧著回家去,這裡面不知有什麼事情。林妹妹一個小孩子家的,那裡能惹著誰了。況且她德妃用度都是老太太自己的私房銀子。那個時候你若是親自把林妹妹送回去,如今林姑父也該念在你勞動一場的份上,爾蓋提拔一下。”鳳姐嘆息一聲,無奈的說:“只能等著叔叔回來了,我豁出去這張臉在叔叔那裡給你尋個機會。你們賈家整天吹噓的天花亂墜的,誰知光是個空架子。”
賈璉聽著鳳姐的話,雖然嘴上說著多謝奶奶的話,心裡還是一瞬間不是滋味。賈赦和賈政兩個從賈母的房裡出來,各自會去,準備著明天去林家府上傳達賈母的意思。
………………………………
太后問了黛玉一些話,微笑著說:“我聽著寶丫頭在賈家的時候你們也是天天見面的。我乏了,叫寶丫頭帶著你走走吧。”黛玉忙著上前福身,太后揮揮手,扶著小宮女的手站起來走了。寶釵上前對著黛玉說:“林妹妹跟著我來吧。”說著她帶著黛玉去了寢宮後面的花園。
這個花園經過重新的休憩 ,十分精緻,寶釵帶著黛玉在花園子裡面轉一圈,兩人站在水邊看著水中的遊魚。黛玉擰著絹子,忍不住問道:“我也聽了些訊息,皇上和太后要給父親續絃。好姐姐,你可是知道――”黛玉不知道怎麼說了,她的眼裡全是擔心和落寞。自從沒了母親,黛玉慢慢的體會到了生活的另一面,當初她被接到了外祖母家裡,外祖母對她的疼愛和寶玉細緻入微的照顧,叫黛玉感覺很溫暖很安全。可是外祖母家不是隻有對她好的人,寄人籬下的敏感叫黛玉知道了自己的依靠還是父親。
當她再次回家,黛玉和林如海的父女關係更加親密了。林如海半生只有一個女兒,她離開自己幾年又回到身邊,他對著女兒越發疼愛。黛玉跟著父親身邊自然是萬事如意,整個家裡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父女兩個相依為命,忽然冒出來個後媽。黛玉當然是有些不舒服了。她在賈家那幾年,看著邢夫人對賈璉和迎春的態度,越發的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擔心了。萬一她遇見個冷漠的後母怎麼辦呢?
寶釵微微一笑,示意黛玉安心:“妹妹別擔心,安慰夏姑姑我是見過的,在太后身邊服侍多年,最是和氣的人。與人相處之道不外乎是情理兩個字,真心換真心。夏姑姑可是個個可憐的人,小小年紀進宮來,不得見家人。等著好容易出去了,爹孃也不在了。跟著兄長雖然日子也還算是能過的,奈何她嫂子也不是個省事的。太后能後親自出面,可見夏姑姑確實是個難得的好人了。這個宮裡光是女官就成千上百的,可不是誰都能有這樣的臉面。妹妹是個明白人,何必做這個杞人憂天呢?”寶釵先給黛玉吃了定心丸,告訴她後媽也不全是面露兇光的人,而且這位夏姑姑正在人生艱難的時刻,她身後還有個大靠山,和她搞好關係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黛玉是個聰明的人,她臉上的擔心之色少了不少,忙著對寶釵一福身:“多謝姐姐的教導,我若是有你這樣的親姐姐就好了。”
寶釵微微一笑,伸手給黛玉攏上散下來的碎髮:“你還是個貧嘴的樣子,你一來二去年紀大了,還跟著孩子似地。好些事情也該上心了。夏姑姑久在宮闈,在人情世故上通透的很,你也該多學著些。”寶釵提點一下黛玉,賈家對著林如海續絃絕對不會是無動於衷,黛玉將來的命運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黛玉聽著寶釵的話,低著頭想了半日,她拉著寶釵的手:“到底是我的好姐姐,姐姐可真是我的貴人了。姐姐在這裡如何,可是有什麼話要跟姨媽說的?”
“多謝你想著,我在這裡很好,太后對底下人很是寬和。你若是能見著我媽媽,就說我一切都好,叫她不要惦記我,在家好生的養身體也就是了。”寶釵叫黛玉給薛姨媽帶話,說自己一切安好。
等著寶釵帶著黛玉回去,正好林如海也來謝恩了,太后看著林如海很是滿意,賞賜了父女兩個人不少的東西,囑咐了一些話。林如海忙著磕頭謝恩,對於這門婚事他沒有反對的權利,只能接受。
林如海帶著女兒走了,太后和身邊的人商量著如何給夏姑姑添妝的事情。等著晚上,伺候著太后休息了,寶釵悄悄地熄滅了帳子裡面的燈燭悄悄地退出去。太后閉著眼躺在床上低聲的叫:“寶丫頭且站一站,陪著我說說話。”
太后的寢宮很安靜,月光從窗子裡面照進來。寶釵坐在太后床邊一個蒲團上,“林如海家的千金我看著還不錯,人長得標緻,也聰明乖巧。她對著這件事是什麼意思?”太后閉著眼睛,緩緩地說著。
“太后真是把夏姑姑當成了親生女兒了,這是擔心夏姑姑嫁過去和前面的兒女相處不來。太后好眼力,林姑娘性子聰慧,心思單純。今天在花園裡面,她剛開始還是有些擔心,我開導了她一會也就好了。人心換人心,夏姑姑是個厚道人,奴婢想著她們兩個一定能想出好的。”寶釵緩緩地報告著自己得來的訊息。
“嗯,你也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是個心軟的,她從十幾歲的時候就跟著我了,如今她蹉跎了歲月,我豈能不管了。當初她說要留下來伺候我一輩子,我豈能因為自己就耽誤了她。紫竹還跟著我說你是個可靠地,她對你倒是真不一樣。她這些年教出來的女官宮女不知多少了,唯獨對你稱讚有加。既然是你們有緣分,等著紫竹出嫁的時候,你去送她一送。”太后說著揮揮手,翻個身睡覺了。
寶釵見著太后睡著了,悄悄地給太后掖好幔帳,靜悄悄的退出去。這一夜有人完成了一件心事,安心入睡,有人輾轉反側,為了天上掉下來的恩典心裡七上八下。有些人則是為了利益算計,夜不能寐。
林如海家裡來了兩位貴客,自從和賈敏成親,賈政和賈赦似乎還沒來過林家呢。林如海昨天晚上已經想到了賈家會有的反應,只是他沒想到,兩位大舅子來的這樣快。以前林如海對著賈母和賈家還算是很信任的,可是看著黛玉被薛蟠送回家,以及平常黛玉露出來的自己在賈家的日子,林如海對著賈家和老太太的印象就有點不一樣了。
主客見禮,分了賓主坐下來,小廝端上來茶,林如海等著賈赦和賈政發話。賈赦雖然是個不管事的,可是腦子也不笨,他看看弟弟,專心致志的喝茶等著賈政發話。賈政是個古板的人,認為林如海比較看重自己,於是先拱手說:“妹夫氣色倒是不錯。聽著昨天皇上召見你,可是有什麼事情麼?”
林如海微微一笑:“皇上和太后念我一個人帶著個女兒不容易,說了一樁婚事給我。已經是定下來日子了,就在下個月初六。到時候兩位內兄也來熱鬧熱鬧。”林如海風輕雲淡,沒什麼特別的表示。
賈赦打聽著說:“是誰家的千金?皇上太后做媒,妹夫的聖眷不錯啊。”賈赦立刻來了精神和林如海攀談著這門婚事的幕後訊息。
賈政聽著賈赦就跟著妹夫說這些沒用的,有點著急,他打斷了賈赦的話,把賈母的意思說出來:“老太太聽見這個訊息也是為高興地,只是老太太上年紀越發的想念女兒了。老太太的意思是你的這位新夫人,老太太也當她是女兒了。你們成親之後回門的時候可以回家裡看看。畢竟是一家人,就是不看在死了的份上,好歹老太太也是外甥女的外祖母不是。”
在民間確實有續絃認前妻的父母做乾親的,只是夏氏雖然門第低些,可是她是太后指婚的,好些事情不是夏家就能做主,更不是林如海說了算的。他含糊的應一聲:“多謝老太太的關心。玉兒母親的事情叫老太太傷心了,若是按著我的意思,也不會這樣早續絃,無奈是聖人的旨意不能違抗。這個――”
賈赦在一邊笑呵呵的說:“給老太太磕一個頭,倒是多得了一副嫁妝。我妹妹的陪嫁可是夠一般小戶人家吃上幾輩子的。老太太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她只是心疼外孫女罷了。”賈赦跟沒領會賈母的心思,只是單純的認為賈母擔心黛玉受委屈,在對著新夫人示好。
很顯然林如海明白賈母的意思,他站起來對著賈赦兄弟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委屈黛玉,至於夏氏是否回門的時候去賈家,那要看到時候的情況了。
賈政明白了林如海的意思,無奈之下只能拉著兄長告辭出來了。他們剛站起來,太后派來的商量婚事的內侍們上門了。
賈母聽見兩個兒子的彙報,也沒說什麼,嘆息半晌叫他們出去了。林如海的婚事辦的還算是隆重,皇上太后指婚,林如海人緣不錯,這下林家真的是門庭若市了。黛玉聽著寶釵的話,悄悄地在一邊看著來祝賀的父親同年們的夫人是如何行事的,暗自學習迎來送往的事情。
夏姑姑總算是穿上嫁衣,熱鬧隆重的嫁為人婦了。太后特別叫寶釵帶著自己的賞賜,在婚禮的當天去林家賀喜。
因為是太后派來的人,寶釵被奉若上賓,夏姑姑也不管什麼新娘子的嬌羞了,親自出來把寶釵迎接進去。
宣了懿旨,頒了賞賜,寶釵也不能多呆,趕緊要回宮覆命了,一群丫頭僕婦把寶釵送出二院門,忽然一個聲音叫道:“寶姐姐!我可是見著你了,林妹妹在裡面哭的怎麼樣了?!”寶玉忽然冒出來,把一群僕婦丫頭給嚇一跳。
“哪裡來的野人,竟敢衝撞太后身邊的女史!給爺抓起來!”水瑛也跟著出來添亂了。